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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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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思娘已经尽量克制,可也难掩悲伤,大限将至药石难医。
朱祁钰听闻后沉默了许久,调整了神色,走到了陈懋的面前。
陈懋仔细端详了半天,也没认出是谁来,直到陆子才在陈懋耳边大声的提醒,陈懋才知道是陛下来了。
“陛下,臣一个将死之人,晦气,晦气。”陈懋想要起身行礼,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做出这番动作了。
朱祁钰坐下抓着陈懋的手说道:“哪里话,浚国公为国征战一生,咱过来看看,理所当然,那些个晦气看到浚国公,早就吓得无影无踪了,再说了,咱问过太医了,这就是冬天了,提不起劲儿,过了年,浚国公这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
英烈祠庄严肃穆,绝无半分阴森之处,这位为大明征战一生的老人,又哪来的晦气之说。
秽物看到浚国公怕是转身就跑,这一身的正气,哪里是秽物敢正视的存在。
“陛下。”陈懋非常慈祥的笑了,太医们瞒着他,不说实话,他自己的身体他不清楚?陛下还和太医合起伙来一起骗他,陛下似乎觉得这么骗一骗,就能留他更久一样。
这是幼稚吗?陈懋当然清楚这都是好意,不过他征战一生,对生死看的并没有那么重,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罢了。
枯木怎逢春。
陈懋看着皇帝那张英气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心中仍有陛下的模样,陈懋开口说道:“陛下啊,臣在东南时,惊闻这京师出了天大的乱子,最担心的便是这社稷颠覆日月倒悬,生民苦楚飘零,得亏陛下临危,受命于天,这大明才没有散了架。”
对于陛下的皇位的法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朱祁钰自称是承列祖列宗遗志,孙太后认为是自己懿旨让庶孽钻了空子,朝臣们则觉得群龙无首赶鸭子上架,坊间多有谣言郕王谦恭未篡时,甚至还编排出土木天变是皇帝和瓦剌人的合谋,坑了稽戾王,这陛下在民间的模样,愈加阴损了起来,而陈懋则认为,受命于天。
“这眼看着,大明越来越好,臣若是有何遗憾,便是没看够这大明大好河山,不过也够本了,看到大明水师在岘港时,臣当夜就没睡,高兴的睡不下。”陈懋继续低声说着话。
朱祁钰抓着陈懋的手,大声的说道:“开海事,乃是海陆并举之大计,浚国公高兴,咱也高兴,浚国公回京这几个月,唐兴和刘永诚啊,把旧港宣慰司打下来了,这海道,又是咱大明的了。”
“好,好!好!”陈懋一愣,听明白了陛下的话,一连说了三个好,眉开眼笑,看着陛下笑意更甚。
陈懋继续问道:“陛下,臣还念着入交趾驰道之事,不知有何变动吗?”
朱祁钰对这件事也是颇为关切,笑着说道:“仍在勘验,工部遣了不少主事前往,快也要到明年春,才能有个章程,到时候,还需要浚国公看看,拿拿主意。”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没什么变故便是,臣怕是看不到了。”陈懋一听还在勘验,就知道朝廷真的在办这件事,而不是为了哄他。
陈懋沉默了许久,才用力的睁了睁眼说道:“陛下,臣说句僭越的话,开元年间,唐明皇任人唯贤、肃清吏治、兴文教振武备、禁奢靡尚节俭,短短数年,蒸然盛世,帝居在震,龙德司春,开元布泽,含和尚仁。”
“开元二十九年,唐明皇觉得自己大事都办完了,就开始胡闹了起来,最后弄的这大唐天下急转而下,陛下啊,唐明皇殷鉴在前,陛下励精图治,勤政若高皇帝,臣偶有忧心,便是陛下了。”
唐明皇,李隆基的庙号是唐玄宗,但多数情况下都叫他唐明皇,这其实把司马懿称作晋宣皇,是一个道理,大抵就是不道,连皇帝二字都不合称。
修史,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哪怕是李隆基和杨贵妃的爱情如何感天动地,都改变不了他不配皇帝合称。
大明天下无敌,是因为陛下天下无敌,当陛下不能天下无敌,大明又如何天下无敌呢。
朱祁钰非常郑重的说道:“不会,浚国公担忧之事,朕许诺,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浚国公的脸上浮现了笑意,这个笑容是十二年忠诚的主公,是雄主的欣慰。
陆子才在旁边忐忑的说道:“陛下,要不让浚国公休息?”
浚国公已经非常疲惫了,这强打着精神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有些气若游丝了。
胆敢要求皇帝做事的,陆子才这个医倌已经不是胆大妄为去形容了,可浚国公是他的病人,本着对病人负责,陆子才也要提醒一二。
“好,好。”朱祁钰将陈懋的手放在了被褥之下,才说道:“浚国公好生休息,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望,明年开春,工部就拿出章程来了,到时候还得浚国公主持。”
“恭送陛下。”陈懋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了这最后几句话。
朱祁钰刚走出王府,还没上车驾之时,就听到了国公府内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朱祁钰转身瞪大了眼睛,看到了太医们奔走的身影,一个小黄门匆匆跑了出来,这小黄门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陛下。浚国公……薨了。”
朱祁钰眼前一黑,用力的握住了车驾的扶手,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第九百二十七章 以言降罪的无道昏君
“陛下。”兴安赶忙凑上前去,扶住了朱祁钰。
“朕没事。”朱祁钰站在车驾前,摆了摆手,只是浚国公陈懋的忽然离去,让他一时难以接受,有些恍惚。
兴安低声劝慰着皇帝:“陛下,浚国公过了年就八十三岁了,是喜丧,况且浚国公为大明征战多年,身上还有很多的伤。”
陈懋病逝的原因,就是冬天到了,旧伤复发引起的器官衰竭,这种病,即便是当下世界上医术最好的太医,也只能徒叹无力,看着病人被病痛折磨,直到死去。
“嗯,朕知道,喜丧,喜丧也是丧,让礼部准备官葬吧。”朱祁钰抓着车驾的扶手,他其实很想进国公府看看,但是他是皇帝,是天子,他不能给臣子送行。
朱祁钰站上了车驾,再次看了一眼浚国公府,对着兴安说道:“让太子带着朕的悼文,主持官葬。”
兴安甩动拂尘大声的喊道:“起驾。”
朱祁钰从来没有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薄凉寡恩的政治生物,他是个人,是个俗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但是作为皇帝,他无论如何哀痛,都需要放下,继续向前。
浚国公陈懋的悼文是朱祁钰亲手写的,将陈懋的一生功绩记录了下来,这个为大明征战一生的老人,最后走的时候,是极为欣慰的,他看到了大明正在用极快的速度恢复着国力,陈懋若是见到了朱棣,他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声,大明山河无恙,地盘还大了几分!
文皇帝一定会很高兴,文皇帝一辈子都在为大明打地盘。
礼部尚书姚夔请旨,为浚国公加官太保,赠清威郡王,谥号武靖,以兵征,故能定,克定祸乱曰武;成众使安,柔德安众曰靖。
朱祁钰准奏,辍朝三日,以示哀悼。
“谁写的!让卢忠把他给朕找出来,送爪哇!”朱祁钰将手中的一卷书用力的拧了下,扔在了地上,余怒未消的说道:“放狗屁!臭不可闻,恶心!”
“这帮吊书袋的措大,除了奔着下三路去泼脏水,还会干点别的吗?还能干点别的吗?”
朱祁钰向来不怎么爱惜自己的名声,民间多有流言,郕王篡位坐了宝座,朱祁钰听之任之,偶尔在廷推的时候,还会自嘲。御史大夫、翰林院翰林有时候也会骂皇帝是亡国之君,骂的多了,朱祁钰顶多有些不乐意,他觉得自己怎么着,也不应该跟隋炀帝并列才是,不过也是置之不理。
这卷书上骂的不是皇帝,要是骂皇帝,朱祁钰只会一笑而过,可这书里,骂的是陈懋,这位在大明风雨飘摇之时,为大明撑起了东南一片天的柱石。
在书中,说陈懋久享禄位,穷奢极侈贪墨钜万,声伎满院,虽老不少减云,至交趾更豪奢,以养骊珠女为乐。
陈懋贪墨钜万、声色犬马豢养声伎,被褫夺了宁阳侯的爵位,这件事早有定论,不过是在兴文叄浯笫葡碌淖晕凼侄危搅私恢海马谎曛榕炱铑谀懿恢溃靠9峋植皇浅愿煞沟摹�
剩余的内容,大幅大幅都是些朱祁钰看都没法看的污言秽语。
让朱祁钰如此愤怒甚至要抓人,以言降罪的原因是:这书里,陈懋的死,是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兴安一直等到皇帝陛下消了气才说道:“陛下,真抓吗?”
朱祁钰已经恢复了冷静,语气颇为平静的说道:“抓,御史、翰林定会说朕独断专行,说朕堵塞言路,说朕什么都行,但朕就是要抓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把人抓了,送爪哇去,让南洋商总刘天和好生招待,朕不要他死,要让他在爪哇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好的活着。”
“以言降罪的无道昏君,朕今天还当定了!”
事情并不复杂,陈懋病逝,是个大事,朝廷辍朝,太子主持官葬,这么大一件事,为了博人眼球,一个诗社的笔正才弄了这些龌龊,缇骑们抓人的动静都小不了,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朱祁钰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奏疏,更没等到有人为这事儿说三道四。
朝臣们听闻皇帝因言降罪,立刻铺开了奏疏,准备和陛下痛陈厉害。
开什么玩笑,因言获罪,这口子绝对不能开!
怎么可以因言降罪?大明这么大,难道就容不下一点批评的声音吗?!
结果御史们、翰林们一听说事情始末,立刻把磨好的墨给倒了,说了一声活该,啐了一口,再感慨一声陛下盛怒之下居然只是把人送去了爪哇,而不是解刳院,于少保这么多年劝仁恕,还是有些效果的。
陛下维护的是臣子的声誉,臣子们没有理由为这种为了博人眼球而胡说八道的人上奏求情,这等糟烂事儿,谁都不想沾染。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浚国公尸骨未寒,就泼这么恶心的脏水,还传的哪里都是,最后被陛下看到。
于谦什么态度?
于谦的态度是连带着诗社众人及家眷,一道送爪哇,这事绝对不是一个笔正自己就干出来的,整个诗社能过稿刊印,最后流传甚广,甚至流传到了皇帝的案前,这诗社理应同罪论之。
三法司对于少保的谏言极为赞同。
朱祁钰安插的两个水猴子,宋杰、井敏上奏,这家诗社居然是驸马都尉薛桓的产业,而这些事儿,居然是薛桓授意做的,目的很单纯,恶心皇帝,对皇帝夺了他们五城兵马司的权柄表达不满。
朱祁钰勃然大怒,立刻让卢忠调查,次日便褫夺了薛桓的爵位,薛桓和他的诗社一众一道,全都送爪哇去了。
太子主持官葬,忠国公、晋国公、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亲自到国公府悼念,文武百官送行入葬,在南京的魏国公也发了悼文,而后闻讯的黔国公府亦发悼文,最后反应过来的是远在交趾的浚国公府,陈懋子陈润请旨入京守孝。
朱祁钰并没有准奏,责令陈润仍镇交趾,不得回京守孝,这是夺情,陈懋病逝,可是交趾不能乱,陈润便不能回,朱祁钰思考再三,还是令陈懋三子陈晟回京守孝。
陈懋葬礼结束之后,朱祁钰收到了松江府奏报,旧港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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