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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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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廷避走东南,临安权作汴梁,那句诗怎么背来着?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咱们是大明朝!大!明!朝!太祖高皇帝从一个破碗打下江山的大明朝!”
  “咱们是皇亲国戚!骨气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就你们一个个的,还给陛下做帮衬,你们也配?不给陛下添乱,那是祖宗庇护!一群怂货!”
  焦敬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完全是去面圣的时候,陛下问的每一个问题,焦敬都没办法回答,陛下也不骂人,就一句借着一句的问,问的焦敬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实在是太丢人了,羞愤难当。
  “姑丈,这咋办?就这么算了?那杨正明,要不要……”石璟手指并拢为刀向下切了下问道,石璟的意思是做掉杨正明,至少出出气。
  焦敬瞪着眼睛看着石璟,不敢置信的说道:“平素里知道你们蠢,没想到蠢到这个地步。”
  “颖国公杨洪病逝,陛下茶饭不思数十日消瘦憔悴,忧思几近成疾,杨杰为杨洪长子,当街行凶,陛下可曾留情?昌平侯杨俊刚刚领兵凯旋,陛下还是把杨杰给体面了,一杯毒酒送走了。”
  “你觉得你做掉了杨正明,陛下能看在顺德公主的面子上,饶你狗命?即便是顺德公主在,陛下也不会给这份情面,更别说顺德公主已经不在了!”
  焦敬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众人,面色狰狞的说道:“滚!都给我滚!出了事自己兜着,雷劈的时候,不要连累我家!”
  焦敬看着这帮蠢货,真心觉得累,带着这么一帮蠢货,别说打逆风仗了,就是安安稳稳的日子,也要被搅和的鸡犬不宁。


第九百二十六章 枯木怎逢春
  杨正明不能出事,出了事焦敬都兜不住,所以,焦敬喊着让人滚,但是并没有叫家人驱赶,便不是真的在把所有人扫地出门。
  焦敬苦口婆心,从景泰三年陛下亲征平叛的店塌房案说起,把道理讲明白讲透彻,至于这帮蠢货,到底会不会听他的话,焦敬也不是很确定。
  “姑丈,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咱们可是皇亲国戚,现如今折了面子,就这么算了,日后什么人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姑丈,决计不能这么算了。”薛桓的表情仍然颇为凶狠,似乎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焦敬的面色复杂至极,如同便秘了一样拧巴在一起,他说了那么多,这些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焦敬挥了挥手说道:“驸马都尉赵辉的案子,是陛下一手操办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最好啊,把咱们这些驸马爷都送进解刳院罢了,做,大胆的做!”
  “来人,送客!”
  焦敬累了,他懒得再分说,驸马都尉们爱做什么做什么便是,直到现在,这帮驸马都尉压根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在他们眼里,他们做的事,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干了这么些年突然不让干了,是皇帝薄凉寡恩,百姓皆为牛马,朘剥点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之事?
  律,若是说文解字,向前追溯,这左边是“彳”,便是人,或者人与人,右边为“聿”为笔一字的初文,意思为拿着笔的人,便是制定规则之人。
  在驸马都尉们看来,律法,不过是统治的工具,而驸马都尉作为皇亲国戚,同样为统治者的一员,是使用工具的人,而不是被统治的对象,所以,驸马都尉等一众,从来没想过遵守律法,因为他们在书写律法,他们在制定规则,他们认为他们制定的规则,是对他们自己没有约束力的,所以才觉得天经地义。
  这一次焦敬真的累了,他解释了那么多,解释的那么清楚,最后却是对牛弹琴,他再说什么也不过是无用功,索性让他们去闹腾便是。
  等待众人离开了府邸后,焦敬到了书房,铺开了奏疏开始将今天的事儿,一点点的写了进去,这不是在告密,这是在把自己摘出来,无论日后何人东窗事发,都和他没有一丝关系了。
  朱祁钰其实颇为期待这一众驸马都尉能给他整出些什么花活儿来,可是期待了几日,朱祁钰大失所望,废物就是废物,但凡是有一点利用价值,就不是废物了。
  驸马都尉们整出了一些烂活儿,首先是一众驸马都尉跑到了讲武堂,请求面见陛下,朱祁钰刚要宣见,锦衣卫发现其中两人不修边幅衣冠不整,锦衣卫领纠仪官之职,自然要将这两个人摁住,锦衣卫一摁人,驸马都尉们都跑的无影无踪了。
  朱祁钰宣了半天,结果一个人都没进来,问清楚原因后,朱祁钰都沉默了。
  面圣的基本规则早已经千余年,朱祁钰见工匠、见百姓,百姓工匠们都知道沐浴更衣得体,驸马都尉们不知道吗?而锦衣卫一拿人,其余人等作鸟兽散,可见其怯懦,驸马都尉们非常害怕,怕到有些风吹草动就仓皇而逃。
  这御前陈情没成行,驸马都尉们又打算把主意打到杨正明身上,可是他们商量的地方在燕兴楼,几乎等同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商量,这商量了几次,计划制定的极为周详,可是让谁去执行,谁都不去,这可是照着皇帝的脸上扯大嘴巴子,是卢忠提不起刀了?还是大明京营全军覆没了?
  驸马都尉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陛下让庶弁将、掌令官、锐卒接掌了五城兵马司,驸马都尉们便想要从五城兵马司入手,他们想法确实不错,若是庶弁将、掌令官、锐卒们没办法履行五城兵马司的职责,陛下还不得主动请他们这些驸马都尉们回来继续主持?
  张屠夫长得五大三粗,为人凶狠,把街上的猪肉铺子都挤兑走了,不但强买强卖,而且缺斤短两肉还有毛。张屠户就反复对人说“没有张屠夫,就没有猪肉吃”,这谎话扯了一千遍,连张屠户自己都信了,平日里以张善人自居。
  不少人还觉得有理,有人去找张屠户争论,还有人大声为张屠户说话:要感恩,不是张屠户,哪来的猪肉吃。
  一天张屠夫暴病身亡,有些人便慌张了起来:坏了这下可没肉吃了。
  结果,街上出现了更多卖肉的,肉好价廉且没毛,即便是过去觉得张屠户说的有道理的人,也恍然发现,原来:‘没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
  驸马都尉们折腾出了不少的笑话,领了差事的庶弁将们表示:就这?
  驸马都尉们们闹腾就跟小孩抡大锤一样的滑稽,要知道当年在集宁,瓦剌人把集宁城付之一炬,百姓们的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庶弁将、掌令官们都处置的井井有条,驸马都尉们的闹腾在庶弁将眼里,就是儿戏。
  朱祁钰对驸马都尉们整出的活儿评价为:烂活儿。
  驸马都尉们闹事,聚啸一批城中游堕之民把朝阳门堵了,影响进出,五城兵马司一刻钟就把人全都抓了,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把石璟给翻了出来,而后奏闻文渊阁,当天下午,石璟就被拿进了北镇抚司。
  这驸马都尉们立刻安生了下来。
  石璟身上得亏是没背什么命案,否则皇帝奔着杀鸡儆猴,也要把这只鸡给杀了祭天,最后的处置,石璟被削籍为民,这五城兵马司被庶弁将接掌之事,才算是尘埃落定。
  朱祁钰在讲武堂御书房召见了西宁侯宋杰、锦衣卫指挥佥事井敏。
  西宁侯宋杰的父亲宋瑛尚文皇帝四女咸宁公主,宋瑛既是武勋也是驸马都尉,以侯爵行事,而井敏的父亲井源也是驸马都尉,尚仁宗长女嘉兴公主。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土木堡天变,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皆战死在了土木堡战场之上,为国殉难。
  “西宁侯宋杰,这是你父的蟒服,大军北伐,给你家的蟒服取回来了。”朱祁钰示意兴安将一件蟒服拿了上来,这蟒服早已破破烂烂,不成模样,但的的确确是西宁侯宋瑛的蟒服。
  宋杰端着这件破旧的蟒服,小心的放在地上,三拜五叩,颤抖的说道:“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稽戾王北狩,在迤北,稽戾王命喜宁,将武进伯朱冕、西宁侯宋瑛、内官郭敬的家财及三人的蟒龙衣服、酒器都拿来赐给也先等人。
  对于西宁侯一家极为重要的蟒服,就这样被也先带到了和林,也先对这种东西也不是很在意,西进并未带走,大明京营北伐,在和林找到了这件蟒服,蟒服俱有姓名,的的确确是西宁侯宋瑛的礼服。
  还是这件战利品带回后,朱祁钰才知道稽戾王赐服之事,便过鸽路询问山野袁公方袁彬详情,才知其详。
  这不是精通造假的兴安弄的假货,毕竟这蟒服带回来之前,朱祁钰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井敏,你父亲井源的遗物,驸马都尉的印绶和贴身玉佩。”朱祁钰又让兴安拿出来一物,交给了井敏,这玉佩上还带着血迹,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井源的血。
  井敏小心放好,三拜五叩谢恩。
  朱祁钰在示恩,他示意二人平身才继续说道:“朕向来有话直说,今日宣你二人,是让你们盯着点那些酒囊饭袋,别让他们惹出什么大事来,这门里起了龌龊,让外廷看了笑话去,朕失了亲亲之谊,脸上无光,那惹事之人,朕自然容不下他们。”
  “若是要惹什么乱子,就告诉卢忠,让卢忠处置就是。”
  宋杰赶忙俯首说道:“陛下所托,臣定当衔草结环,以报圣恩。”
  井敏也是俯首说道:“臣必当事无巨细。”
  朱祁钰看二人答应了下来,示意兴安再拿出赏赐之物,说道:“朕也不让你们白干活,皇帝不差饿兵,锡兰国王朝贡送来了一批红玉,朕挑选了几块上上之物,赐予你等,若有急用,可拿去典当应急,若无急用,也可做家传。”
  “谢陛下恩赏。”宋杰、井敏万万没想到陛下还有赏赐,再次谢恩。
  朱祁钰有旨意,赏了便可以任意处置,不必在家里供着。
  在宋杰、井敏谢恩后便告退了,朱祁钰连消带打,他安插水猴子到这些驸马都尉之间,不是怕了他们驸马都尉,而是怕他们成为兴文叄涞挠赏罚獬济堑牟挥ζ诠チ耍钟行┐来烙�
  朱祁钰知道自己钓不上来鱼,索性就懒得下饵,直接安插水猴子让他们抓了。
  “兴安,浚国公这几日身体如何?”朱祁钰忧心忡忡的问起了陈懋的身体情况。
  兴安深吸了口气,语气有些悲鸣的说道:“自从入了冬后,浚国公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院判陆子才一直在浚国公府,怕是……怕是,大限将至。”
  “朕去看看,浚国公这要是走了,连个戴孝的都没有。”朱祁钰站起身来,就打算去浚国公府看望下陈懋。
  陈懋知道这身子骨撑不住后,没有选择留在交趾,而是选择了随船回到了大明,浚国公府家眷都在交趾,陈懋薨逝在京师,并无人为陈懋披麻戴孝送终。
  陈懋在生前的这最后一个选择,回京来,就是用自己的命来把这交趾变成大明的四方之地。
  相比较之前,陈懋更显衰老,老人斑在满脸沟壑之中遍布,而满头的白发如同那枯枝一样毫无生气,朱祁钰并未让小黄门通禀,而是站在远处和冉思娘说着话,朱祁钰在询问陈懋的病情,冉思娘作为有印绶的太医,这等大事自然在场,之前金濂胃病,也是冉思娘看的。
  冉思娘已经尽量克制,可也难掩悲伤,大限将至药石难医。
  朱祁钰听闻后沉默了许久,调整了神色,走到了陈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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