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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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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懋葬礼结束之后,朱祁钰收到了松江府奏报,旧港梅州李氏李成文抵达新港,因为冬天密州市舶司结冰,改为陆行进京面圣。
于谦赢了,李成文顺利抵达,只不过吐得七荤八素,需要在松江府颐养半月,才会进京。
这一路上,李成文在广州府电白港靠岸,因为软脚瘟的缘故,李成文身体其实并不好,这一阵吐,把李成文给折腾的够呛,但李成文在广州府并未停留过久,一路北上,一直到松江府市舶司,才算是下了船。
李成文很清楚,他入京,很有可能影响到大明皇帝、朝廷对南洋侨民的态度,而这个态度决定了朝廷的政令,李成文很清楚他并不强健的体魄和肩膀上,扛着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这一路李成文不敢因为自己身体不好,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因为这一耽搁,耽搁不仅仅是他们李氏,还有南洋侨民。
李成文不仅自己来了,李成武的长子、次子也以慕大明风华、照顾叔父为由,随船进入了大明。
李成文因为软脚瘟不能生育,李成武将自己的次子过继给了李成文,所以称叔父。
“李成文这软脚瘟能治得好吗?”朱祁钰询问着身边的冉思娘,夜已经深了,朱祁钰批阅完了今日的奏疏。
冉思娘简单的询问了一番,摇了摇头说道:“治不好,这病治不好的,这病不死,也是终身残疾,他这算是好的了,这哥哥当的,真是有情有义。”
久病床头无孝子,李成文这个病是个磨人的病,李成武能把李成文照顾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着实不易。
“夫君,这两年为何夫君就住在这讲武堂后院,不回泰安宫了?”冉思娘问出了这个埋在心里的疑惑。
朱祁钰想了想,并没有选择糊弄而是实话实说道:“景泰九年秋,王直带的那个翰林院讲筵学士,和宫婢起了龌龊之后,朕,就不怎么回去了,弄死朕才行,弄不死朕,朕就能弄死他们。”
朱祁钰把那个和泰安宫宫婢勾勾搭搭的讲筵学士,送到了奴儿干都司永宁寺修碑去了。
冉思娘打了个寒颤问道:“他们是谁?”
朱祁钰直言不讳的说道:“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一群窃国为私的蠹虫,他们恨朕不让他们窃国为私,朕是皇帝,朕的权力是无限的,可是朕是个人,他们可以想办法除掉朕,朕只要不死,他们就不敢对泰安宫里任何人下手。”
“还敢有人对陛下下毒手?!”冉思娘惊骇无比。
朱祁钰点头说道:“窃国为私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鞑清朝修明史,向来不客观,更不公正,但是对明代宗和明代宗的长子朱见济的死,连鞑清朝修的明史,都没有明确说是病逝,而是单写了一个崩字,死的不明不白。
朱祁钰只要保住了自己的命,泰安宫就没人敢动。
“思娘,你说清威王,是不是咱去看了,才……”朱祁钰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冉思娘就打断了他的话。
冉思娘看着朱祁钰瞪着大大的眼睛,颇为笃定的说道:“夫君怎么能这般想?清威王本就行将就木,一身都是为了大明留下的伤,夫君去了,反而了却了清威王的心病,走的踏实了许多。”
“真的?”朱祁钰仍然是有些犹疑。
冉思娘看着窗外靠在朱祁钰怀里说道:“以清威王身上的伤而言,至少有十三创,即便是痊愈了,到了这冬天,也是钻心的疼,清威王打了一辈子的仗,疼痛还好,可是这最可怕的便是这伤口,如同被蚂蚁咬一样的痒,这才是折磨人的地方。”
“疼,可能忍得住,可是这痒却不行,不抓破了,不抓的都是血,是止不住的,太医院说要用福禄三宝给清威王镇痛,清威王紫府清明,坚决不肯,说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他不要做糊涂鬼。”
“我知道夫君对清威王薨逝很是悲伤,可我作为一个太医,还是要说,清威王走了,便不用那般痛苦了,临到了,清威王其实心心念念的还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得了夫君不会二字,才安了心。”
“陛下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朱祁钰听闻后,愣愣的说道:“不管真假,思娘都宽慰了咱几句,便好受了些。”
“我说的是实话啊,要不陛下到解刳院里看看?”冉思娘眉头稍蹙,想要证明自己实话实说,最好的地方,便是解刳院。
“解刳院?卢忠去了都腿软的地方?不去。”朱祁钰立刻摇了摇头,他不是从业者,到地方万一腿软,那不是皇帝失仪吗?能不去,就不去。
冉思娘笑着说道:“夫君这个阎王爷从来不去解刳院这个阎王殿里看看,要不去看看?”
“不去不去。”朱祁钰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去。”
朱祁钰心里很有数,他要是真的去了,冉思娘怕是得失宠,毕竟丢人的瞬间被宠妃看见,这再展雄风的时候,多少都有些尴尬。
“最近出了些事儿,朕这心里头儿,有些迷茫。”朱祁钰抱着冉思娘略显失神的看着窗外说道。
冉思娘大感惊奇,她这个夫君别的不说,就是这个目的性,是非常强的,很有主意的一个人,能让朱祁钰迷茫的事儿,让冉思娘大感惊奇的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朱祁钰抓着冉思娘的手说道:“铁马是蒸汽机驱动的,你知道,蒸汽机确实很厉害,可是它太厉害了,厉害到朕有些害怕了。”
“石景厂制造的蒸汽机不过三万台,已经造成了超过三十余万人失业了,近千余工坊被机器给挤没了了,蒸汽机价格不便宜,工坊上机器,没那么雄厚的资财,工坊不上机器,生产的成本又太高了,便打不赢同行,商品的价格随着生产力增高而降低,工坊不上机器,利儿只会越来越薄,甚至难以维持,织造局的女工首当其冲,受到的影响极大。”
“计省估计,继续推广下去,还有数十万失业,朕弄这个蒸汽机是为了便民,不是为了戕害百姓,计省也希望石景厂能稍微慢一点。”
“蒸汽机出现后,大明的生产力会飞速提升,生产的流动资财会呈现出一种井喷式的增长,可是到老百姓手里的流动资财,并不会随着生产力的提升而飞速提升,这是客观的市场规律,如此多的流动资财无法被消费,也会导致冬序。”
“以石景厂煤井司举例,本来石景厂煤井司有开坎儿井工匠一千三百人,上了蒸汽机后,只需要两百人左右就够用了,幸好现在大明官厂还在新筹办,这些人还有去处。可是,石景厂的煤料生产效率提高了两倍有余,可是京师就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多人,挖出来的煤却用不完,堆积如山,还容易发生火灾。”
冉思娘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夫君的担忧,她无奈的说道:“夫君,我没听懂,要是医术上的事儿,我还能说几句,可是这些事,陛下得跟于少保商量。”
朱祁钰也没指望冉思娘能听明白,他笑着说道:“朕就是有些迷茫罢了,跟你倒倒心里的郁结,说出来便好了很多,朕总不能跟于少保说,朕很迷茫吧。”
“朕其实跟你细细讲,你也能听明白,里面其实只有两个关键,第一个是工坊上机器的钱哪里来,第二个是老百姓手里没那么多的钱来消费那么多的流动资财。”
“要解决不难,宝源局给工坊借钱,工坊上了机器把钱赚回来,再还给宝源局,这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简单?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事儿不是这个事儿。”
“就如同赈灾一样,朕有钱,朕放的钱,要过一道一道的闸,能真正的流入需要的地方,则是少之又少了,朕以为有个三成就可以烧高香了,可是计省告诉朕,顶多能有一成,甚至不到一成,因为干工坊利儿不够厚,不如买商舶拆股认筹赚得多,钱一定会被挪作他用,脱实向虚,钱一定会流向钱最多、不缺钱的地方。”
“这第二个关键,则是让老百姓多起来,让老百姓手里的钱多起来,这市场自然就大了,生产的流动资财就有去处了,这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让老百姓多起来需要时间,人口增速远低于生产力的提升,至于让老百姓们手里的钱多起来,那可就太难太难了,不是朕让劳保局提高劳动报酬底线就能解决的,让老百姓有钱,比让势要豪右们亏钱还难受。”
“因为百姓有钱就有了物质基础,有了物资基础,这些势要豪右们便不能肆意朘剥百姓了。”
冉思娘脸色羞红,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夫君,这两个关键,握的可曾舒适?”
“颇为舒适,这不是习惯了吗?”朱祁钰握了握关键,手感极佳,有点像极为劲道的面团。
第九百二十八章 没有人,比朕,更懂抄家!
朱祁钰对两个关键、一个中心的把握是非常熟练的,这朱祁钰和冉思娘的配合是极其默契的,整个过程突出一个老夫老妻的顺理成章,抬抬手,她就抬抬头,撑胳膊,她便会翻个身,咬咬牙,她便会吸气收腹使劲儿,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默契这东西是长久配合才培养出来的,这种默契所带来的的顺畅体验,是长时间疲劳工作后缓解疲劳的最好办法。
高婕妤入宫已经五年,可是依旧无法培养出这种水到渠成的默契,更遑论新入宫的秀女了,朱祁钰连新入宫秀女的名字都没记住,模样更是没什么概念,美的确是美,不过美的很有距离。
虽然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老话,但也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说法,便是这般道理。
朱祁钰起床的时候才四更天,他要去廷议得早起,而冉思娘一如既往的选择了赖床。
“臣妾还以为能成为让君王不早朝的妖妇,结果陛下这还是常朝不辍。”冉思娘笑盈盈的说着话,泰安宫的规矩没有皇宫的多,讲武堂后院大别墅的规矩就更少了,几乎没有,朱祁钰也不是个穷讲究的人,规矩自然能少则少。
冉思娘其实也不乐意回泰安宫,尤其是吴太后对时常抛头露面的冉思娘经营密云药厂之事,颇有微词,冉思娘便更不想回去了。
吃我的,喝我的,花着我挣回来的银子,还理直气壮、堂而皇之的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讽刺我!
冉思娘宁愿到这大别墅里夹枪带棒,也不愿意回去添堵。
这婆媳矛盾,从古至今都是难题,不见面,或许对双方都好。
朱祁钰扎着腰带,笑着说道:“咱劝你不要不自量力,咱真的不去常朝,你又扛不住,恁多废话。”
“小看人。”冉思娘伸了个懒腰,软糯糯的勾了勾手说道:“夫君,你来呀。”
“那便来。”朱祁钰扎着腰带的手一顿,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错,整天被骂作亡国之君,干点亡国之君干的事,不过分吧。
冉思娘面色一变,从清晨没睡够的慵懒和娇嗔,变的苍白了几分,她赶忙摆手说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置国事不顾?臣妾可不想被御史翰林骂作妲己褒姒,陛下还是快快廷议去吧。”
朱祁钰笑着问道:“真的受不住?”
“受不住。”冉思娘不住的摇头又点头。
“走了。”朱祁钰扎好了腰带,不再揶揄。
冉思娘也没起床,声音甜的有些发腻的说道:“恭送陛下。”
冉思娘到底能不能撑得住?冉思娘到底是不是在示弱以满足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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