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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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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乔景憋了半天,道,“那大王有杜绯卿就够了啊!”
  “杜二啊……”李忧离捏捏下巴,“风流不羁这一点上,杜二确实比你可爱。”
  张如璧看不过李忧离如此欺负老实人,从旁笑道:“二郎,你有心赐景明几个美人,不如赶紧娶妻成家,岐王妃之位一直空缺,姑父不说,心里可急呢。再说有了妻室,给人感觉也更稳重,我看对你招贤很是有利!”张如璧之父乃是故张皇后长兄,故称当今为姑父,对岐王表弟说话也甚随意,甚至在岐王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略摆摆兄长的姿态。
  李忧离皱一皱眉:“如璧的口气怎么跟我阿兄如出一辙!你不是不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这个人张如璧是知道的,虽然李忧离总是难得一副认真的模样,但他却觉得这不过是表弟不想娶妻的拙劣借口。谁会相信一个男人会喜欢一个连自己也说不清是谁的童年玩伴?况且即使岐王当时年幼记不清,但年长岐王将近十岁的太子和岐王的|乳母也都会记不得了吗?这两人对此可是矢口否认啊。
  “要是你这辈子都想不起她是谁还终身不娶了吗?你可是岐王!”
  “我有一种感觉……”李忧离的眼神倏然迷离。
  “什么?”
  “她已经离我很近了。”
  张如璧蹙眉,看看左右,没好气道:“现在离大王很近的只有阿珏!”
  “阿珏也不错啊。”李忧离转头探过身去笑眯眯勾了身边美娘子的下巴,“调戏”她道,“阿珏你可愿意?”
  如果站在朱雀门上大吼一声:“长安的小娘子们,你们谁愿意嫁给岐王?”估计一百个人里面会有九十九个愿意,但上官珏就是不愿意的那一个。阿珏的母亲刘氏是岐王的|乳母,她比岐王略长,与岐王一处长大,最知道这位大王的劣迹。阿珏向后移了移,叩首恭敬道:“这话要被奴阿母听到,奴会被打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了自己的|乳母,调皮的大孩子忽然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他起身穿过热烈舞动的龟兹美女,推开一道道殿门,最后一道被打开时夹杂着小冰粒的雪花“呼”地涌了进来……
  *******
  “岐王在宴会吗?”正谈着紧要的事,抚悠却突兀地插了一句,辛十郎一愣,静下细听,隐隐有异域乐声传来——凌波殿离此处不远。“没有,大王只是在看歌舞。”
  “是龟兹歌舞?”
  “秦娘子好见识,正是龟兹乐。”
  “是新买的乐师、舞伎吗?那位龟兹商人是不是叫古勒?”——长安城的西域歌伎、舞伎很多,西市及曲江池一带的胡姬酒肆就非常有名,所以即使知道古勒与长安人做生意,也不能肯定买主就是岐王。抚悠这么问多少有些鬼使神差,听得一向淡定的辛十郎也是微露怔色。抚悠从他的脸上得到了答案,不由无视经岐王府记室引荐这一正途,沮丧地想:“早知道古勒老爹是跟岐王做买卖,还不如跟他们混进王府,省得乞寒节时被人泼了冷水,生一场大病。”同时,对岐王的腹诽也不免更深一层:“古勒老爹说起那位长安贵人就合不拢嘴地赞他大手笔,岐王你为了买几个乐师舞女玩乐究竟挥霍了几多金银啊!”
  “我在突厥时见过他们,他们被那拓扣了三个月。”抚悠解释说,因又笑道,“希望岐王没有因为他们的迟来而怪罪。不过如此看来,我们是更有结盟的必要了。”
  辛十郎了然地点点头,转回被抚悠岔开的话题:“我刚才提的建议,秦娘子考虑得如何?”
  抚悠沉思:“他要我告知夏尔与之联盟的是晋廷而非岐王府,邦国大事原非岐王能够做主,盟约本就该是突厥与晋国的,这没有问题。可他还要我谎称是通过太子而非岐王与晋廷达成的盟约又是为什么呢?太子是半君,替至尊分忧也说得过去,只是没有必要——没有必要把功劳白白让给东宫而将从中周旋出力的岐王府撇在一边啊!不合理的事情背后必有其合理之处,岐王府究竟有何算计?仅仅是不愿居功吗?”
  “我还是不明白。”抚悠道。
  辛十郎微微一笑:“当明白时,秦娘子就会明白了。”
  抚悠蹙眉,腹诽一句“故弄玄虚”,然而最重要的毕竟是岐王答应从中牵线,使盟约达成,其他一概无关紧要,因此她旋即笑道:“只要岐王促成盟约,其余好说。”
  “那某以茶代酒,预祝结盟成功!”
  *******
  风渐小,雪渐大,李忧离抬头望着雪花纷落,渐渐模糊的眼前变成了一树粉白落英。
  “我记得,她家里有一株很大很大的桃树,我们时常在树下玩耍……”
  张如璧将掉在地上的胡服拾起,为李忧离披上,他常常不知该笑表弟演得投入,还是该信他说的确有其事。“我遍访了长安城所有功勋贵戚之家,没有一家有你说的那样一株桃树。”
  李忧离却似并未听他说话,他拒绝相信没有那样一株树,因为那株树下有总被他欺负地呜呜哭泣的小阿璃,有她的|乳母和阿娘,也有他的阿嬭,他的阿娘。十三年前,当他知道了自己永远地失去了阿娘,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要去找她哭诉,却只找到一树落英时,他就是这样抬头望着天,落英如雪,雪落如英——阿娘不在了,小阿璃也不在了,但至少那棵树还在,回忆还在……
  李忧离茫然地走入雪中,摊开手掌想要接一片落英,这一刻,张如璧忽然愿意相信世上真的有阿狸。
  “停!”
  一声断喝,殿中曲声戛然而止,众舞伎退到一侧,面面相觑中带着惶恐,还好他们很快就被安排退下。李忧离猛然转身,不顾再次滑落的胡服,旋风一般步入殿中:“松风!”
  “嗨!”站在殿内不起眼位置的侍卫影子一般闪到李忧离身边。
  “传我教令,赵知静、高兰峪、史万诠、翟元篪、公孙谷、赫连桢顺、慕容羡、侯三水,五戎殿议事。你,去把杜二找来!我不管他现在在哪个美人怀里!”后一句是对乔景的。
  松风、乔景领命而去。张如璧表面淡定,心下却遏制不住地兴奋:要有大仗打了!
  “大王如何打算?”
  “明年开春发兵,六月之前拿下河东,乘胜攻打洛阳。”
  “军队粮草?”
  “至少六万人两万骑九个月内的粮草供应。”
  “九个月……”张如璧拧眉,“若只取河东自然是够了,乘胜攻打洛阳,恐怕……”
  李忧离叹道:“我知道太少,可我大约算过,这已是民部的极限了。”
  国力情况张如璧是知道的:近十年来朝廷轻徭薄赋,民间虽有了一定的恢复,但相应国库就没那么充裕了。虽说年内收复了有天府之国之称的成都府,如今称益州,可一则两度征伐,耗损不少,二则刚刚收复之地,更要怀柔安民,不可多取,三则山獠作乱,平定尚待时日,所以这天府之国的好处一二年内未必显现。历来国库三大开支,一曰皇室,二曰军费,三曰薪俸。日常驻守的消耗不说,打仗他是知道的,人吃马喂、兵折马损,打得就是谁的钱多,岐王已经紧打紧算,而且,朝廷用兵绝不只在东面,北边西边防御突厥,巴地蜀地震慑群獠,崤山深处抢夺据点,再减仗就没法打了;而朝廷官员的薪俸也着实不高;说句不恭的,国库最大的浪费在后宫、在宗室,可这两处开支别说是岐王,就是圣人想动也要思之再三。
  想清楚这些,张如璧也唯有一声苦笑,只能尽力做事了。“需要我做什么?”
  李忧离对表兄的理解报以一笑:“把我的决定告诉阿舅和十三郎,河东和洛阳方面要有所准备。另外,河东有变,把宗玄接回来,十三郎那边,贺兰夫人也要尽快安置,我看还是接回长安吧,必要的时候可以向她透底。最后……”他看他一眼,“如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如璧一愣,旋即点头,默默退下。
  李忧离摆个“大”字,躺在空旷大殿的中央,轻轻闭上了眼。
  ……
  

☆、不相思

  桃树下摆了一张小睡榻,三面围着纱质床屏,中间胖乎乎的小人儿盖着连珠纹小锦被,睡得正香,梦中还不时努着嘴。男童托腮坐在一边,很难得的以一种不变的姿态,安静了一刻钟。
  桃花轻轻落在睡榻上、锦被上,落在男童的头顶上,落在小人儿半蜷的手心里……时间仿佛静止。
  少耐性的男童扭头哀怨地看向他和她的|乳母,两人却相视一笑低下头去,他咬了咬嘴唇,耷拉下眉毛,又转头去看睡得双颊粉扑扑桃花瓣一样颜色的小人儿,他忽然觉得她就像个饱满多汁的大桃子,很想咬上一口。但男童知道这个安静睡着的“大桃子”一旦被吵醒会立时哭闹起来,而阿娘一定又要责备他——他扭头看了看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与人谈笑的阿娘——所以……如果只是轻轻戳一戳应该没有关系吧?
  “呜——呜——阿娘——阿娘——” 
  随着小人儿的哭声响起,男童捂着耳朵跳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弗离!”华贵无比的妇人已经闻声怒冲冲走了过来,紧跟在身后的妇人欲要劝她,却听得女儿一声一声唤着“阿娘”——小人儿哭起来的声音像小狸猫一样,又绵又软,还好像随时会断气。妇人怜惜弱子,先把小人儿抱在怀里,跪下道:“皇后,定是阿璃做了噩梦,不怪岐王。”
  皇后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男童一瘪嘴,“哇”地大哭出来:“本来就不是我惹她!我连她的头发都没有动!是她醒了自己哭的!”五六岁的男童,平日又娇宠惯了,哪容得了被人冤枉。
  两位|乳母也赶紧叩头,异口同声称小大王确实没碰过小娘子。自己的幼子有多顽劣张皇后是知道的,可他平时犯了错任责任罚、从不落泪,今天哭成这样,八成确实是她错了,可她毕竟是皇后……
  “皇后殿下。”小人儿从母亲怀里挣扎出来,跪在地上,肉呼呼的小手叠放在膝前,前额触在手背上抬起来,如是三次,拜罢了糯糯道,“皇后不要生气,是我做了噩梦,不怪岐王。”片刻后,皇后终于“嗯”了一声,小人儿又仰着头问:“皇后殿下,我可以和大王去顽吗?”
  皇后忍不住笑了,看一眼嘴巴仍还撅得老高的次子,催促道:“不是吵着找阿璃顽吗?还不去!”
  男童听了,一蹦老高,拉起小人儿就跑,后面跟着一大群生怕小大王、小娘子有个磕着碰着的婢女们。男童大叫道:“就说嘛,虽然我想戳你的脸,可连碰都没碰到!”
  小人儿奶声奶气地争辩:“要不是你的脸凑那么近,我也不会吓到!坏人!”
  “我是岐王!”
  “坏人!”
  “岐王!”
  “坏人!”
  ……
  “坏人……”李忧离轻喃,唇边挂着淡淡微笑。那些分明应该模糊了的片段却时常在梦中出现:她叫“阿璃”,他却笑她生下来丑兮兮像只狸猫,叫她“阿狸”,她气得脸红红地喊他“坏人”;他捉了毛虫,告诉她那虫子会变成玉腰奴(蝴蝶),她不信,捂着眼睛喊他“坏人”;斗百草时,他要武斗,她要文斗,她怀中护着花草,急得泪汪汪地喊他“坏人”;他好心让自己的猞猁和她的狸花猫做伴,那小猫分明上蹿下跳十分欢实,她却跺着脚喊他“坏人”;他偷偷爬到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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