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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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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佐用力一点头,道:“这两拳我记下了,活着出去还你们——快走!”“走!”夏侯铮狂吼着,七百战士跃马引刀,跟在他们后面往东北冲去。
“铮!”蒙佐长矛向天一指,大喝,“兄弟们,咱们去杀晋贼主将!”
“杀!”二百壮士震天一吼,战马悲鸣,随他杀奔涡水。
“来了。”郗超站在水边,脚下的大地在颤动,一排黑色的影子在火光掩映下冲出了密林。“哗!”两个步兵方阵左右一合,宛若一堵铁墙,堵住了黑色洪流。
“锥形阵,杀!”蒙佐令下,二百飞骑“轰!”得撞上了铁墙。这是晋军为了对付燕军骑兵而专门训练的铁甲步兵大阵,可蒙佐的骑兵队的打法和燕军完全不同,不是结成密集阵形强突,而是以三骑为一个小队专刺步兵大阵的缝隙。黑色骑士们个个是联兵作战的好手,没有多久,两千人的大阵就被完全冲乱,以蒙佐为尖的黑色利刃直刺水边的郗超本阵。
“好一支劲旅!”郗超叹道。身边施令官号角声起,随着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南北各一个铁甲方阵再一次压向黑色利刃。
“起!”晋军中一声高喊,蒙佐已觉不妙,只见眼前道道横索,已来不及勒马。
“绊马绳,跳!”蒙佐提着长矛,飞身前跃,左手拔出缚在身后的短剑,就地一滚,切断两道绳索。
“换刀!”蒙佐大喝,战士们随他丢了笨重的长兵器,拔出背在身后的长刀,结成小队。四方涌来无数敌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生死一搏,杀!”蒙佐一咬牙,挥刀而上。
“你袭破石门时只怕不会想到有今天吧?”郗超清朗的声音透过夜幕传来,“只要你归顺大晋,一切既往不咎。”
“放屁!”蒙佐吼道,“宁死不做高门狗!”
“宁死不做高门狗!”黑色战士们齐声高喊,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了晋军中出身微寒的穷苦子弟——沙场顿时一片静默。趁着对手分神之际,黑色利刃又一次暴涨,蒙佐离郗超不过数丈,飞身直击。
“让开!”郗超大喝一声,两边晋军战士纷纷退开,郗超身形掠起,双手握着大剑朝蒙佐击落。
“好!”蒙佐双手握刀,暴喝一声,迎前猛击。
“当!”二人错身而过,郗超冷笑道:“为了你,这把撼山大剑十三年后再出鞘!”
“哈~好剑,来!”蒙佐举刀过顶,气势陡涨。
夏侯铮、关木引大队人马向东北疾行,一出密林,就被扑面而来的火光刺得睁不开眼,亮若白昼的疏林地带,老将军石颂带着六个铮亮的铁甲方阵静静守侯着。
“鸟!打吗?”关木紧了紧皮腰带,问。夏侯铮一咬牙,道:“打!”
“兄弟们,生死一战——杀!”夏侯铮大铁矛一挺,血气沸腾。
“杀!”众骑士高呼。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蒙佐,”站在船上的陆之游道,“我若放了你的弟兄,你肯降吗?”
“哼哼,杀不杀我的弟兄无关大局,只要拿下我,你们就是大功一件!”蒙佐狞笑道,“可我不相信你们。”陆之游报以一声冷笑,手中长柄细腰刀一举,外侧的铁甲方阵缓缓让出了一条通道。
“你若肯留下,他们就可以平安。”郗超此时倒是真的想招安蒙佐,他的心志、魄力、勇气足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老大,我们不走!”黑色战士们高声齐呼。
“混帐!不走留下来送死啊!走!不走不是兄弟!”蒙佐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在场的人都沉默了,黑色战士们不再多说,百多人含着泪徒步离去——陆之游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未几,疏林那头传来呼声:“老大,我们等你回来!你死了,我们火烧建康!”蒙佐仰天长笑。
“好一个末路强豪!”陆之游长叹。一旁张昕道:“操!够义气,怎么没让我早碰上!”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蒙佐长吟一曲,翻身复战。郗超被震撼了,对手的豪气深深感染了他。
“大人小心!”张昕见蒙佐刀至,郗超却浑然不觉,大喝一声,跃下战船,拔出长刀“当!”挡下了蒙佐全力一击。
“谢了!”蒙佐借着刀势,大鸟般反身掠向林间。张昕被震得飞跌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酸麻,叹道:“好强的刀势!”
“休走了贼人!”陆之游抄起长柄细腰刀,飞身往林中追去,放下命令,“封锁林子,不许放过一个贼党,见了,格杀!”众军轰然应诺。
郗超摇了摇头,撼山大剑还鞘,拉起张昕,道:“有些事,强求不得。”
“蒙佐,休想溜!”陆之游发足狠追,心想若让此人逃脱,将来必成国家大患。蒙佐与郗超激斗消耗甚剧,方才逃命一刀更是用尽全力,此刻气力不济,身后追杀渐近。
“呼!”蒙佐一个机灵,闪入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手脚被刺叶划得血迹斑斑。
密林东北,恶战过后,四千多具尸体静静的躺在了火光下。石颂浑身是血,七百人,让他付出了近四千人的代价,身后剩下的千余战士个个带伤,这支骑兵的战斗力太可怕了。老将军抹去脸上的血污,带着残破的队伍离开了,荒原上,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一个血人,从尸体堆里慢慢支起了身子,沙哑的喉咙发出低低的呼唤:“死了,都死光了,夏侯、夏侯,你也死了,兄弟们都死光了啊~~~!”他啜泣着,血已流干,泪无从出。
“老子没死!没死!”不远处一声暴喝,“关木!”
“夏侯!”两个血人一步一步爬到了一起,抱在一起,同是一阵狂笑,接着便哭了——流的不是泪,是血!
蒙佐睁开眼,气力稍复,见四下没有动静,提一口气,猛跃出灌木丛。
“早等着你了!”斜地里寒光一闪,蒙佐肋下一凉,中刀,鲜血喷涌,跌倒在地。陆之游冷冷一笑,刀锋指向一侧树林。顺着他的刀望去,蒙佐一阵晕眩,只见树林的每一棵树上都吊着一具黑色的尸体。蒙佐再也没有力气拿起刀战斗,望着惨死的弟兄们,他那已被血凝固的牙关里憋出了两个字:“你——狠!”陆之游双手举刀,刀锋对着蒙佐心口,缓缓插落:“受死吧。”
“叮!”一枚袖箭激射而至,荡开了陆之游的细腰刀。青衣骏马,一闪而过,夹起行将昏迷的蒙佐,绝尘而去。
“什么人!”陆之游怒吼。
“青衫绝影,鸾凤朝天~~~~”远处飘来若即若离的女声。
“功亏一篑!”陆之游咬咬牙,愤然离去。


第十一章 英雄末路


 
“哗啦!”满身血污的袁真揭帐而入,“通!”单膝跪地,嘶哑的声音道:“桓公,连攻石门一个月,士卒折损过半,粮草不支,打不下去了!”
“起来吧,”桓温淡淡的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桓公!”袁真起身道,“我军尚有战力,当再决一死战,为国尽忠!”
桓温嘴角一动,对一旁的云开道:“云开,你带袁督下去,军中的事,我自会派人料理。”
云开从桓温神情中猜到了一二,有些不忍,恭恭敬敬的说:“袁督请。”
“桓公,这是何意?”袁真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质问。
“取石门不利,贻误军机,免去一切职务,带下去,严加看管!”桓温语气强硬,竟不给他半分面子。
“桓公,你!”袁真气得面色发青,全身颤抖,猛吐一口鲜血,直直往后栽倒。云开一把扶住他,唤来卫士。
“他没事吧?”桓温双手负背,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袁督苦战多日,负伤七处,一时急火攻心。吐血后经脉顺畅,无性命之忧。”云开道,“袁督五十多岁了,这次只怕会落下病根。”
桓温叹了口气,道:“你不觉得我很小人?”
云开一怔,道:“末将不敢。”
“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能只用眼睛去看,”桓温道,“这一仗,自石门丢失时,已然输了。我让袁真去反攻,是为了让将士们顶住这一口气,有了希望,大军才不至于崩塌于顷刻,不然也撑不到九月。再者,任何一场失利,都该有人去承担罪责——”
“那——为何选中了袁督?”云开小心翼翼的问。
“问得好,孺子可教!”桓温眼中有了一丝神采,道,“袁氏自汉末袁术以来就在淮南寿春经营,迄今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有坐大自封之势。于公于私,都可借此机会打击袁氏,一举铲除淮南不安之根本!退一步说,中原河北是人家的地方,不可能一举拿下;可淮南在自家门口,决不能助长分裂的苗头。”
“桓公是在逼他?”见桓温坦诚,云开索性也放开胆子问。“脓疮大了,总得把毒逼出来吧?”桓温抬头遥望远方连绵不绝的燕军大营,道,“这一仗我纵然败了,也能为江东奠定数十年安定局面;慕容垂即使胜了,却难以挽回燕国倾覆之危——人生无常,胜负岂在朝夕之间!”云开默然垂首,桓温的话令他良久不能平静。
接下来的几日云开大忙:按桓温军令,所有的粮食平均分给近六万将士,兵船一字横列黄河中,骑兵掩护,舍弃辎重,在对燕军大营发动最后一次攻势后,大军依次渡河,从陆路南撤。云开子风子雨是最后离开北岸的,他们亲手点着了油布,望着堆积如山的辎重化作滚滚浓烟,才登上战船。云开奉命带领一军将小船焚毁,大船拆去操纵台,凿沉。为了阻止燕军追击,又在南岸放了把火,才前往追赶大军。
“父亲,烟!晋军撤了!”慕容风指着东南方向道。
慕容垂眼中精光一闪,道:“孟高将军,你带本部军马迅速清理黄河两岸,并派出小股轻骑骚扰晋军。”
“嗨!”在燕国战功威望仅次于慕容垂的汉族将军孟高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大营。
“令!”
“在!”“命你坐镇大营,有擅自出战追击者,杀!”
“嗨!”慕容令一脸木然。
“风,章!”慕容风、慕容章这两员年轻的勇将一齐跨出。
“精选三万轻骑,随我出阵!”
“嗨!”两人热血沸腾,紧跟在慕容垂身后。
晋军渡过黄河,没有进入中牟,沿贾鲁河入颖水或走涡水老路。没有战船,行军河谷并不安全,大军在中牟以东突然挥师向东,拿下了空城大梁,休整半日,折向东南,直扑襄邑。
三万燕军飞骑一日一夜赶到石门,慕容德、慕容臧、慕容尚早已整军待命。慕容垂望着这座被袁真攻打得残破不堪的要塞,一阵感慨,朗声道:“乐安王与范阳王留下,慕容尚,随军听用!”
慕容尚“嗨!”一声,拍马来到慕容垂身边。慕容章哈哈大笑道:“大哥,憋了几个月的鸟气,去给老三老四报仇!”慕容尚微微点头,一个月的苦战让他体会到了战争最真实的一面,面对死亡,一切的荣耀与仇怨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三万大军匆匆补足水粮,越过石门,沿桓公渚、巨野泽往西南疾进,所过之处,高平、曹州、定陶三镇望风而降。镇守高平的桓熙与滕家兄弟风闻燕军将至,早已撤走,退守彭城。
桓温算准了燕军主力会在五日后赶到,可偏偏只来了小股追兵,一触即走。涡水两岸一片平静,撤退中的晋军再一次突袭成功,拿下了襄邑;与此同时,由高平南下的燕军也收复了宋州。两军相隔不远,燕军在东,晋军在西,竟然齐头并进,彼此没有发现对方。
清朗的月夜,两骑并行在营地不远处的山坡上。慕容垂在前,慕容尚尾随,疾行到了山顶,下马,并肩站在这片小平原的最高处。
“尚啊,打完了这仗,你最想做的是什么?”慕容垂问道,“你还没成家吧?”
慕容尚道:“没有。”
慕容垂道:“你有心事?”
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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