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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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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敲门呢?
——如果有大人出来了,我该怎么说——
我用不用送名帖呢……
思来想去,一咬牙她还是叩响了房门,之后就开始一直祈祷只有阿残在,否则——
门“吱呀”地开了,却不是萧残,而是一位衣衫破旧,形容惨淡的中年妇女。那脸上的忧郁已消磨掉了她该有的风致,却隐约还能察觉出一种只有读书人家才具有的高贵气质。她的深黑的长发,瘦削的面孔与寂寥的眼神,让芷萧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阿残——
“请问夫人,有一位萧公子住在这里么?”
“呵呵,你一定就是郁家小姐了,快请进,进屋喝杯茶,”看来阿残是对他的母亲说过她的事情,萧夫人对她的来访一点也不感到惊奇,“这儿比较寒碜,小姐别太嫌弃——”
“哦,不,没关系的夫人,”芷萧是第一次自己拜访别人家,紧张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燦儿总是说起你,”萧夫人则笑盈盈地端了一盏茶给她,“燦儿,郁小姐来了。”
芷萧注视着自己手中的茶盏:从那瓷器的样式上她看得出这曾经是户很体面的人家,只是不知为什么会破落得如此。正思忖着,萧残已经从里面的房中出来——大抵这屋子除了大家坐的客厅以外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容身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些讶异的神色。
“芷萧……我没想到你会来……”他看上去仿佛比她还要不知所措。
“我是来给你祝寿的,”芷萧小声对他说着,就轻轻打开她的竹篮:那里面盛的是一只寿桃状的面制品,捏得很好看,只是火候似乎不太对,周边有些黑黑的烤焦的痕迹。
“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面也没发好,而且……好像有点糊了……”她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谢谢……”他嗫嚅着,眼里有些潮潮的。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只是最终出口的却成了这样的一句:
“寒舍简陋,芷萧你别太介意……”
芷萧浅浅地笑了。萧夫人要他们先坐,自己出去买些果子来,芷萧连道不劳——
正在这时,外面破旧的门扉“吱呀”地开了,随即一股冲天的酒气便随着湿冷的寒风扑面而来。萧残叫声不好,萧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燦儿,要不然,你陪郁小姐出去走走——这家里太乱太挤,怕是委屈了郁小姐……”
“若琳你跟谁说话?”一个缥缈而醉醺醺的声音。
“哦,我跟燦儿讲呢,”萧夫人说着便迎向门口,同时向萧残的方向不停地使着眼色,“定方,你回来了,方才燦儿跟我说他出去走走——”
芷萧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萧残拖着溜出了门外。萧夫人一手扶着那个喝得头重脚轻的男人一手去掩那破旧的房门。她看看他们,脸上透出一丝淡淡的歉意与无奈。
“你看到我的家里是什么样子了,”萧残牵着她的手朝朱雀河的方向走去,“我娘很不容易,天天伺候这个醉鬼还要遭他欺负——我总跟我娘说干脆让他死在外面算了——”
“可是,阿残,”芷萧轻轻地把手绢递给他,“他是你的爹爹,他为什么要这样?”
“可能是,他不喜欢术士……”萧残没有接她的手绢,只是用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圈儿,“可是谁要喜欢他。他骂我们是妖道,说术士用妖术为害天下——他根本就不懂,他根本就不配住在我们家里——”
芷萧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阿残,你别难过,他的心一定不坏的……”
“天知道呢,”萧残赌气地往河边一坐,“那些国人从心眼里仇视我们术士,你看那些天天在这里玩的家伙们就知道了——一群井底之蛙,他们只想到术士在江都他们好像得不到重视,也不看看四方教做得哪一点不好,比他们以前那些狗皇帝强上几百倍。他们就是恨术士,就是想要消灭我们……”
“阿残……”
萧残大概是气急了,竟然一脱口说出这么多愤世嫉俗的话来。其实之于芷萧,对谁抢了谁的政权这类的事情还如听天书,她也只能够抓住个别词语,企图用它们转移萧残的注意力——
“可不可以打断一下……我想知道,四方教是什么?”
“四方教是我们的国教啊,”萧残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开了,“术士有很多门派,我们四方教是其中的一支,也可以说是这些教门里最正宗的一支,从五帝时代就有的。不过那个时候,术士的地位都很高,每个国家的大事都由术士掌管,所以还没有独立成教。到了周朝以后,那些愚蠢的国人们想要掌控,就污蔑术士为妖,剥夺了术士们的权力。从那之后术士们只能自立门户,所以当时最伟大的一位术士,也就是我们四方教的主神中土神,联合了四位同样伟大的术士一起创立了四方教,他们就是我前面讲给你的五位神君——皇城那边我与你说过,御街对面就是四方庙,供奉他们的,每年长夏的大祀那一段时候都供全国术士祭拜,除了七月七当天不可以——大祀我们休假不去学堂,就是为了纪念他们——”
“哦,是这样啊,”芷萧听得若有所思,“那以后大祀你可以带我去庙里吗?”
“呃……当然……”萧残的嘴角仿佛也重新牵起了一丝笑意,“那间庙里的玄武神是天下最庄严的,只不过听说术士学堂里的玄武神君更像是传说里讲的那样子……”
“哦,”芷萧满脸期待地点着头,“对了阿残,你先前还答应要找个囫囵时间给我讲《昊天城》的故事呢,就是关于玄武神君——”
“哦,对呀,我还一直想着,只是那故事太长——”萧残思忖着,“要不这样吧,我哪天回去把那本《四方诸神纪》给你找来,书上说的比我讲的好多了……”
“那好的,”芷萧乖巧地点了点头,“你可不要忘了哦,上次你还说……”
“还要送你一本药剂书,”萧残果然没忘,“过两日一并捎给你。”
芷萧甜甜地笑了。天色越来越阴暗,她便说是要回去,他也不留她,就只是牵着她的手朝清渊里的方向慢慢地走,只一双墨色的瞳仁淡淡贪婪地注视着她,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样的一种牵手的幸福里。
“芷萧……谢谢你……”
“谢我什么?”
“呃……”一说到心里话他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开始语无伦次,“我是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还有……还有你还,送我礼物,你还……记得……以前从来没有人……”
“我当然记得,阿残是我最好的朋友呀,”芷萧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阿残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我看着你进——唔——”
仿佛就是一记猛烈的撞击,之后他便被恶狠狠地摔在地上。从身后袭击的人是一群,他们迅速地堵住了芷萧的嘴,就用那样一种国人得不能再国人的方式,填了块麻布,继而把她的手脚绑起来塞进布袋里扛走——他们一走他就一骨碌爬起来,跟着他们一路奔去:这群蛮子想做什么!芷萧是术士,只要她想想那些幼稚的绑缚就可以被除掉的——只是她怕是已经吓坏了罢。不过还好,反正芷萧是不会被几个蛮子就轻易伤到的。自己现在还没有法器,他们人多只能先稳住然后靠智取。四方诸神中他最崇拜的就是玄武神君,他在四方教里象征智慧,是那种既机智又勇敢,冷静沉默而总能把握最佳时机的角色。如今看到芷萧遇上危险,他知道要像玄武神君一样不慌不乱,才能找到营救她的最佳时机。
那些人越走越快,他也越跟越快——当然他是术士,术士的意念力可以让他的潜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激发。他就一直跟着他们,出了台城门外,过台城河,穿越杂草丛生的田垄,绕过荒僻的村落,直到一座破败的砖屋。
这砖屋大抵供养的是那些国人的神祗,神像早已不在,只剩下一只空洞的神龛。萧残躲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就看他们把芷萧用绳子捆在柱子上。芷萧醒了,挣扎着又喊不出来,喉咙里发出的响动让他听着心疼。一个黑衣人在一旁骂骂咧咧,说这小贱人还挺不老实,再乱动把你剁了下酒——
一句话听得一股冷气直逼上萧残的脊椎骨。刚待要找根木头试试能下得了咒就上手,却听得另一个人说你别在这里瞎罗咤,还是等着城里的消息找到那郁老头子讨来钱的是正道。否则若这小妞三长两短,钱要不回来,上头的可不会给咱好脸色——
哦,原来是勒索的。
见鬼的蛮子,见利忘义倒罢,竟敢伤害芷萧,真是不要命——若是我有一支法器现在就可以一个阿吉瓦干掉你们全部。他这样想着,却只苦于真的是没有法器可以使,否则就算阿吉瓦使不出昏迷咒什么的也可以。然而毕竟什么东西也不能代替法器的功用,眼见着两个人走出门外,他正着急,倒听得屋里剩下的人在说等那俩人打来兔子野鸡什么的好好吃一顿,只愁没有酒——
酒?酒是个好东西。当这个念头闪现在萧残的脑海里,他转身便向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尽快回到家,酒,酒是个好东西。
屋子里响彻着沉重的鼾声,娘沉默着,坐在厅里补衣服。他简单地向母亲打了个招呼便直奔里屋——那酒鬼睡在外面了,时机正好。在自己床下一个阴暗的角落,他掏出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瓶揣进怀中——
“燦儿,你动他那 话 儿做什么?”
“我就用一点,你别跟他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说着他就抱着那一牛皮口袋的偷来的酒冲出门去。这样跑下来真让人疲惫不堪,若非自己是术士估计早已经死在半路上了。他边跑边想着,做术士真好。那白瓷瓶里装的是自己按母亲从娘家带出来的秘方配成的迷药——反正那酒鬼不在的时候他就可着劲儿地鼓捣这些东西。如今,虽还不能下咒,配药的功夫估计上过学堂的孩子都比不上他了。他把迷药倒在酒袋里,顺便在口中含下一丸解药,调整一下呼吸,便像个野小子一样冒冒失失地撞进了那间庙里。
一股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不忍转过头去,却还是用余光瞥到一旁的女孩子脸上有银光乱闪。于是定一下神,他朝那些人不自然地笑,说各位有好吃的,介不介意我加入——
那些人当然不会好心地收留他,他早也晓得,于是在他们赶他走的时候他晃了晃腰间的牛皮口袋——
“拿这个换成不成?”还是那种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口气,“要换就来好了,”说着他抱起袋子喝了一口,好像被呛到了,但强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淡漠甚至有些鄙夷地看着那些人。
众人一见有酒,也不顾不了那许多,更想不到这小毛孩子的酒里有诈——当然,他自己都喝了,于是他们也纷纷抢过口袋,一人一口地分。萧残以前从没喝过酒,这一大口如烈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直让他几乎要吐出来,脸色一下子就惨白得让人窒息。然而那些国人却更不景气,一个个就像被风吹起的破布口袋一样开始东倒西歪。萧残鄙夷地白了他们一眼,继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将过去,用那些人的刀割开缚着芷萧的绳子,又取出她口中的麻布,任那个女孩哭倒在自己的怀里。
“不行芷萧,”萧残还是不敢任自己沉浸在她长发的香气中,“我们得快走,他们会醒来的……”
“嗯,”芷萧懂事地点点头,就随着萧残一直跑出去很远。天色暗下来了,她也累得气喘吁吁——当然,萧残这么来回几趟折腾下来,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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