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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灰烬1:冰山之下+时间的灰烬2:万物之冷+时间的灰烬3:失去的记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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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摇�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那张办公桌后的李林奇突然站了起来,椅子退后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墙边的一台电脑前,启动主机,左右环顾之后,用身体挡住屏幕,开始用力敲击着键盘。
薛医生不由得撇了撇嘴,压低声线,喃喃道:“还真以为捡到宝了,写份论文,还要挡住别人视线,真是的……”
我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捡到宝了?”
薛医生又撇撇嘴,说:“做精神科医师的,见到罕见病例,自然都会产生兴奋与好奇的。李医生新收的病人,就是那个在自家货场里放了一把火的富二代,李医生认为他是罕见的多种人格附于一体的病例。”
“真有这种病例?”
“很罕见,虽然我以前从未遇见过,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李医生得出这个结论的论据却并不充分,因为论据只是病人自己写的一份手记。谁知道这份手记是不是病人为了摆脱刑事责任而提前伪造的呢?”
薛医生说这段话的时候,不知不觉放大了一点音量,正好被李林奇听见了。
李林奇回过头,忿忿地说:“这份手记的撰写时间,从三年前就开始了!难道他为了证明是另一套人格系统实施了那桩纵火案,从三年前就开始伪造手记了?”
薛医生耸耸肩膀,摊开手,无奈地说:“谁知道呢?或许陈青云是个天生的犯罪者。他为了实施这一纵火案,三年前隐瞒身份,在公司底层工作时,就开始计划了。”
“不可能!三年前他根本无法预计会有一笔贵重物品送到公司来,更无法预计这笔货物还保了巨额财险!”
眼看李林奇和薛医生的争论就要进入白热化,我赶紧告辞,离开了精神病疾控中心。
5
离开精神病疾控中心,站在郊区的马路边,我心神有些恍惚,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当我在李林奇面前突然提到陈青云的名字时,他眼中流露出来的只有兴奋、激动与得意,却毫无惊恐、诧异与内疚,这让我相信,他与陈青云并非战略合作伙伴,之前并无交集。
那么,关于陈青云纵火一案的调查,就只能另起炉灶,甚至我已经预料到,这桩案件极有可能最终确认由保险公司来承担大部分损失。我的调查也将渐渐进入尾声。
所以,我的情绪很是低落。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前面,上了车,司机问我去哪里。我抬起眼皮,忽然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地名:香山街二十九号。
香山街二十九号七楼C座,是我刚才听薛医生提到的地址,就是易秀莲在与我同居之前所住公寓套间的地址。说起来,我和易秀莲交往了这么久,却还一直没去过那儿呢。我曾经听她说过,她花多年积蓄购买了一间公寓房,但与我相恋后便搬进了我家里。因为舍不得租给别人弄脏房子,所以那套公寓房一直都空置着的,而且她也始终没向我提起那套房的具体地址。
我猜,她之所以始终没提起公寓房的地址,就是不想在与我分手后,我还去那儿骚扰她。
有时候我也在想,其实我并不了解易秀莲,她出现在我面前时,也只是展露了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更多的,还尚待我去发掘。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马路上。
这儿就是香山街。
香山街二十九号,是一座精装单体公寓楼,有着富丽堂皇的大堂,还有身穿制服的物管人员。本来我以为像我这样初次到访的陌生人,物管人员肯定会对我进行钜细靡遗的盘问,没想到一进大堂,就有位五十多岁的扫地大妈礼貌地向我点了点头,然后说:“冯先生,好久没见您来这儿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你记得我以前来过?”
扫地大妈客气地笑了笑,说:“您当然来过,难道您忘记了吗?每次您都是和易小姐一起回来的,易小姐出事后,您就没有再来了。”
我被说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了。照这位扫地大妈的说法,一年前我经常和易秀莲一起回到这幢公寓楼里,为什么我却一点记忆也没有呢?
忽然之间,我想到了陈青云的那份手记。
难道,在我体内也有一套潜藏着的独立人格,偷偷摸摸做着我不知道的事吗?
见我犹犹豫豫的模样,扫地大妈善解人意地转身来到公寓楼大堂的物管处。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
“冯先生,这是易小姐留在物管处的钥匙……当初她搬到您家里去的时候,就留了一把钥匙在物管处,委托我们每个礼拜打扫一下屋里的灰尘。”
接了冰冷的钥匙,我的心情也落到了最低处。
这位扫地大妈没有任何理由欺骗我,我不知道自己体内究竟是存在了另一套独立人格呢,还是罹患了选择性遗忘,本能地把记忆深处某些东西抹去了?
6
七楼C座,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套房,装修别致,所用的电器也都是国际品牌。
物管处确实也每周打扫过卫生,因为屋子尽管空置了一年多,却没有一点异味,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摸不到一点灰尘。
我首先走入卫生间——侦探生涯告诉我,要想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卫生间是最佳的探索地点。因为卫生间是最私密的空间,也是最容易丧失警惕的地方。
我看到盥洗台上,摆着漱口盅,漱口盅里摆着两套牙刷牙膏。其中有一支牙膏,正是我用惯了的某个品牌。栏杆上挂着的毛巾,地上的拖鞋,同样也是两套。我把脚伸进了其中一双拖鞋,非常合脚。
进入卧室,我首先看到双人床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相框里镶嵌着我与易秀莲的合影,背景是市内某个出名的风景区。不过,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和她一起去过那处风景区。
打开卧室的衣柜,除了易秀莲的衣物之外,我还看到了许多男士服装。随意取出一件,穿在身上,毫无悬念地正好合身。
坐在七楼C座的沙发上,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先假设一楼大堂的那位扫地大妈欺骗了我——虽然找不到她骗我的理由——但易秀莲的屋里有那么多证据显示,曾有一个男人住在她家里。如果住在她家里的人是另一个男人,可为什么床头柜上却摆着她与我的合影?难道就不怕另一个男人吃醋吗?
可是假若住在她家里的人真是我,可为什么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我不想如陈青云那样,先假设自己的身体曾经被另一套人格占据过,而是假定自己于某个时段罹患了选择性遗忘症。或许,我出于某种理由,把一段经历深深隐藏在了内心深处,就连自己也不愿意去面对。
但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我把自己的记忆封锁起来了?
难道——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易秀莲失去鼻子后的那张脸庞,看到她缓缓伸出缺少了两根小指的双手。
难道是她那天深夜遭遇的恐怖事件,就是令我封锁记忆的原因吗?
可我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封锁自己的记忆呢?
难道她遭遇的恐怖事件,与我有关?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立刻站起来,准备离开这套公寓房。
在离开之前,我进了一次易秀莲的卧室,从床头柜上拾起了那张镶嵌有我与她合影的相框。
在我的记忆中,从未与她在那处风景区照过相,如果是我选择性遗忘,或者是另一套人格占据了我的身体,那么我有必要把这张相片带出去,找个地方鉴定一下。
就在我拾起相框的一刹那,相框上的有机玻璃滑落到了地上,“啪嗒”一声,摔得粉碎。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了金属物落地时发出的铮铮之声。低头一看,我看到玻璃碎渣里,竟有一把钥匙,钥匙上还套着一块金属铭牌。
我拾起金属铭牌,上面写着几个字:罗马假日,3067。
罗马假日,是我所在的这座城市里,最具欧陆风情的一家洗浴中心。那儿不仅有各种各样的洗浴设施,还有精美中西自助餐与热闹的歌舞表演。不过,在我们侦探行业看来,罗马假日最吸引我们的,则是那里的更衣室保管箱。
罗马假日的更衣室保管箱,只要取走钥匙,即使过了再久时间,洗浴中心的服务部门和保安部门也不会打开保管箱进行清理,而且随时都有专人值守。那儿的每把保管箱的钥匙,都是特制的,很难被复制。所以这家洗浴中心里租用保管箱的费用,不是一般的昂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马假日的更衣室保管箱有着与银行保险箱同样的功效,并且更加隐蔽,绝不引人瞩目。
我暂时没急着把那张我与易秀莲的合影送到专业人士那儿进行鉴别,而是带着那把钥匙,径直来到罗马假日洗浴中心。
凭借那把钥匙,我顺利来到3067号保管箱前。捅入钥匙的一刹那,我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或许,一个崭新的陌生世界马上就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经过一阵短暂的犹豫,我轻轻扭动了一下,保管箱开了。
7
我再次来到精神病疾控中心,这一次,我在会客单上填写的来意,是与精神科医师李林奇见面。
在来之前,我就与李林奇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我说自己是一名记者,昨天探视亲属的时候,无意中从薛医生那儿得知李林奇即将会有一项重大科研成果诞生,所以希望在成果诞生之前,先采访一下李林奇。
作为私家侦探,拥有一份伪造的记者证,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在填写完会客单后,不到十分钟,我就顺利地坐在了李林奇的对面。
当然,李林奇不太愿意在其他同事面前提起他的科研成果,所以与我见面后,立刻和我一起来到疾控中心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我故作惊讶地问他:“从您昨天与薛医生的争论中,我得知李医生您遇到了罕见的多重独立人格的病例?”
我再次从李林奇的目光中见到了同样混杂着兴奋激动与得意的神情。
他点点头,兴奋地说:“是的,这样的病例真是太罕见了,过去我也只是在国外论文与文学小说作品里曾经见过,没想到现在居然在身边发现了真实的案例。”
“可是,薛医生似乎对您得到的结论持有保留意见?”我试探地问。
李林奇撇撇嘴,道:“搞科研嘛,有对立的意见,很正常。她主要是不太认可我得出结论的论据。”
“就是陈青云的那份手记吧?”我插嘴道。
他对于我知道了这么多的内幕,稍稍感到了一点吃惊,但他大概以为我是从薛医生那儿探听到了一些信息,所以也没多做纠缠,反而开诚布公地说:“没错,我相当重视陈青云的那份手记,从手记里,我可以看到他是如何从怀疑自己拥有第二人格,并且一步步走向了确认。”
“哦,陈青云在手记里,确认了自己拥有另一套人格?”我吃惊地问。
李林奇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天,我在卧室里安装了一台摄像机,针孔式的,探针隐藏在一盆观叶植物的叶片之后。我想,如果另一套人格真要趁我入睡后侵占我的身体,进行他的活动,这台摄像机一定能够如实记录下来。
不过,接连十多天,探针没有拍摄到任何异常现象。
我也对这段时间的调查,进行了一番整理与归类,统计之后,我发现自己记忆出现裂痕的时间,是有一定规律的。大概每过一个月,就会发生一些我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事件。如此算下来,这一次的记忆裂痕,应该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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