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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灰烬1:冰山之下+时间的灰烬2:万物之冷+时间的灰烬3:失去的记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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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因为一件小事——至于究竟是什么小事,其实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易秀莲在我家里,与我大吵一架,然后收拾东西,自顾自出了家门。等我消了火气,便不断给她打电话发短信。但是我始终拨不通她的手机,发短信也毫无回应。

我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生着闷气,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下半夜才被电话铃声惊醒。

电话是警察打来的,警察告诉我,他们在一处街心花园的绿化带里发现了晕倒在地的易秀莲,她的鼻子和双手的小指都被人残忍地割了下来。那个臭名昭着的连环杀手却未能完成最后的杀戮仪式——用一柄刮胡刀割断被害人的喉管。午夜时分,恰在那个关键时刻,在距离街心花园五十米的地方发生了一桩交通事故,一辆宝马车与一辆奔驰撞在了一起。两位车主都是有身份的人,于是各自拨打电话呼朋唤友想在街边来个私人了断。一时间,豪车云集街边,也有警车鸣着警笛赶往事故发生地。

也正是这阵警笛声,惊走了准备进行最后仪式的连环杀人狂。

易秀莲被注射了氯胺酮后,说不出一句话,也感觉不到疼痛,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凶手割掉鼻子和双手的小指,却无法发出呻吟。幸好当氯胺酮药效分解完毕之时,街心花园旁的街上还有闲人留在那儿看热闹,所以听到了易秀莲的呼救声,才通知了警方。

只可惜警方在易秀莲所在位置的附近,并未找到她的鼻子和两截手指,所以没办法为她驳接。而易秀莲在送往医院之后,很不幸,她疯了。

在清醒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的鼻子和小指被人割去,这种刺激,绝对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警方无法对易秀莲进行正常询问,但从她支离破碎的下意识语言中,警方大致确认,凶手当时带着面具,而且面具上有许多长长短短的凸起物——长的是一根根手指,短的则是一颗颗大大小小的鼻子。所有手指和鼻子都散发着恶臭,凝结着黑色的干凝血液,而且手指的数量绝对不低于二十二,鼻子的数量绝对不低于十一。

凶手行凶后,带走了被害人的鼻子和双手小指,当做战利品,用强力胶粘贴在面具上。每次他作案的时候,都会戴上这个面具。一想起有人戴着这么一具恶心恐怖的面具,我就会感到一阵阵心悸,根根汗毛倒竖,背心渗出一道道汗液。

事实上,警方最初也怀疑过是我割掉了易秀莲的鼻子和双手的小指。毕竟按照警方的一般调查流程,一个女人遇害,最早被怀疑的当然就是她的丈夫或男友。

但事发那天,我却能证明自己一直待在自己的家里。

事发前一段时间,我所住的小区相继发生了十多桩失窃事件,于是小区物管下了大本钱,在每幢楼外安装了监控设备,甚至在每层楼的楼道上也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其中有个摄像头,正对着我家的防盗门。而且,那些安装在楼道里的微型摄像头,是小区物管在深夜安装的,出于防范内贼的动机,物管并未通知任何住户。

正对我家防盗门的那个摄像头,可以证明当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家里,根本没有外出,所以才洗清了我的嫌疑。

3

言归正传,再回到精神病疾控中心。

进了疾控中心,我先来到易秀莲的住院病房。透过探视窗,我看到她戴着口罩,没有鼻子,坐在窗边,愣愣地望着防护网外的灰色天空。当她无意中抬起手腕时,我就能看到她那被割掉了小指的双手。

自从那桩事发生之后,她就不认识我了。我很自责那天的吵架令她出走,她才遇到了那桩惨事。偶然与必然之间是有着客观联系的,就如冰山浮出水面的那部分一样,正是因为隐藏在冰山之下的种种小细节,才厚积薄发,一次小小的争吵便令她出走。

更让我自责的是,时隔一年了,这居然是我第一次到这儿来探视她。

我呆呆地站在探视窗外,足足待了十多分钟,才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入了同一层楼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里,我一眼就认出了削瘦得仿若竹竿一般的李林奇。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查看着病案。在他那张办公桌对面,摆着一张空椅子。

虽然我知道他并非易秀莲的主治医生,但我却装作并不知道这一点一般,径直坐到他对面的空椅子上。他抬起头瞟了我一眼,没等他说话,我就问道:“陈青云怎么样了?”

他蓦地一惊,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光彩。

但我敢肯定,那绝非惊恐,也不是诧异,更不是内疚。而是——兴奋、激动、得意。

记得有一次我对一桩车祸事故案进行调查的时候,当家属得知死者曾经保了一笔数额不菲的意外险时,也露出过同样的表情。而那桩事故案也最终得到证实,是一场真正的意外事故,绝非骗保。

难道我猜错了,李林奇与陈青云并无瓜葛?

但李林奇听到陈青云的名字之后,为什么会感到兴奋、激动与得意呢?

“你是谁?”李林奇警惕地问道。

面对这个疑问,我只好解释道:“我是陈青云的高中同学,只不过我今天到这儿来,并不是因为他。我是易秀莲的朋友,准确地说,在她出事前,我是她的未婚夫。”

易秀莲在精神病疾控中心里,应该算是小有名气的病人,毕竟一年前所发生的那桩连环杀人案件,曾经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几乎一到晚上,市内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担心自己成为猎鼻杀人狂的猎杀对象。

但自从易秀莲躲过魔掌侥幸生还之后,猎鼻杀人狂似乎就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一年内再也没有犯过案了。当然,也有可能他继续犯着案,只不过再也没让人找到过受害者的尸体。

听了我的解释,李林奇立刻说道:“对不起,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陈青云的状况,我只能告诉他的直系亲属。至于易秀莲,很抱歉,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请你找对面那张桌的薛医生……”

我讪笑一声后,站了起来,装作随意地朝李林奇的办公桌上瞄了一眼。

李林奇立刻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他桌上的病案。

我什么也没说,毫无表情地转过身,向那位薛医生走了过去。

对了,多年的私家侦探生涯,令我掌握了许多旁人无法企及的本领。

识倒字,就是其中一项本事。一心二用,则是另一项本事。

任何一本脚上头下的书放在面前,我都能毫无困难地立刻读出来。刚才我坐在李林奇对面,虽然和他进行着正常的对话,但我却可以凭借一心二用的本事,把他面前那页病案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短暂的一瞬,我已经看出,那页病案所涉及的病人,正是陈青云。

而病案的内容,似乎是陈青云所写的一份日记的复印件。

4

我最早发现体内存在着某种隐藏着的人格,是从那次参加“有诚必扰”情感现场配对约会节目时开始的。当时我站在圆形的舞台上,光头主持人示意大屏幕播放一段VCR,然后我看到节目组采访我的亲朋好友时录制的一段画面。其中一个女性好友,提到了我以前的一件糗事。

那一次,我和她,还有另外几个朋友在一家自助餐厅里吃饭,餐厅里有个小孩闹腾得不得了,他家长也不闻不问,只顾自己享用美食。那个小孩越来越不像话,竟然拿嘴去咬餐厅里的陌生人,咬得别人满胳膊都是血。有人向家长提出抗议,家长却蛮横无理地回敬:“你和小孩较什么劲?为什么要扼杀小孩的天性?难道你没有过童年吗?”

对于这种家长,大部分顾客只能选择敬而远之。而我则抹了抹嘴,从餐桌上取了一块扇贝的残骸,朝自己的胳膊割了一下,胳膊上顿时渗出了一丝血迹。随后,我走到那个顽童的家长身边,关切地说:“刚才你家孩子把我的胳膊咬出了血,你们最好把他带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我有艾滋病。”

那对家长顿时嚎啕大哭,而我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女性朋友在VCR里讲这个故事,主要是想体现我的幽默感。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和她们一起去过自助餐厅,也不记得自己拿扇贝割过自己的胳膊,更不记得曾经恐吓过那对家长。

后来我问过那位女性朋友,她却言之凿凿,称确实有这么一件事,还找到当时在场的另外几人,证实了这件事。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点也记不得了呢?所以,从那时,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出了偏差,不停得向旁人询问自己以前曾经做过的事。

越问,我越是觉得惶恐不安。

朋友们提到的一些事,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占据了我的身体,做出了那些我完全没有记忆的事……

——陈青云手记摘录之二

我坐在薛医生对面,心思却完全停留在刚才倒着看到的那份陈青云所写的手记内容之中。

手记里说,他参加一个情感现场配对约会节目时,从大屏幕VCR里无意中得知一件众人皆知但唯独自己没有记忆的事,然后开始怀疑有另一个人格占据了他的身体,做出一些自己完全没有记忆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体内,有着两套独立的人格?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分裂?

记得当货场发生火灾之后,他父亲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他却喃喃自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说,当时放火的,是他体内的另一套人格?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火灾还真是一桩意外事件,货场的大部分损失就只能由保险公司来承担了。

我沉浸在手记内容的时候,薛医生一直在给我说易秀莲的病情。虽然我有一心二用的本事,但此刻我却只看到薛医生的嘴皮一张一合,却根本无法接收她语言里的任何信息。

薛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漂亮,上班时也没有化妆,头发剪得很短,胸也很平,脸上还有粉刺,基本上看不出一点女性特征,就连声音也显得有些男性化。

当我意识到保险公司或许要承担大部分损失,自己不由得有些懊丧的时候,忽然听到薛医生提高音量,说道:“所以啊,我认为易秀莲能记得其他事,却不愿意记得你的存在,是因为她的记忆力出了问题,对一些她不愿意记起的事,采用了选择性的遗忘。”

我蓦地一惊,才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

刚才薛医生说,易秀莲能够记得其他事,却不愿意记起关于我的事?选择性遗忘?

我瞪大眼睛,故作姿态地揉了揉太阳穴,反问:“薛医生,您是说,易秀莲已经能够记起很多事了?”

薛医生点点头,以低沉的嗓音说:“是的,你也知道,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几乎陷入失忆症,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经过一年的持续治疗后,她现在已经能够记得自己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除了你和关于你的一切。在她的记忆力,和你同居的那段经历,完全是一段空白。她只记得自己住在香山街二十九号七楼C座的一套公寓房里,却根本不记得曾经与你同居过。”

我的心情顿时黯然,其实在发生那件事之前,我和易秀莲之间虽然存在很多问题,但都是些小问题,但她却什么也记不得了,还是所谓的“选择性遗忘”,这真的很打击我。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那张办公桌后的李林奇突然站了起来,椅子退后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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