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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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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刚才万乙提示的那样,昨天下午四点时,沙海突然接到让老三口保外就医的电话通知,紧接着就有人来江北监狱办相关手续。沙海觉得这事有些奇怪,赶紧到监狱里问老三口。事实上,狱医从未提出过相关建议,老三口本人以及妻子华姐更没有申请,但相关手续上用的都是老三口和华姐,还有狱医的名义。自觉事态严重的老三口破天荒主动提及一个叫熊达世的人,从去年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变着法子想来江北监狱探视老三口。老三口还表示,自己早就预料到熊达世最后一定会采用保外就医这一招的,真到了这一步,自己也就不再做何幻想了。沙海回头向上报告,说此事有些蹊跷,是否找个理由拖一拖,看看后续发展再做决定。没想到遭到当场训斥,要他别自作聪明,更别弄得聪明反被聪明误,已经有人举报他,利用职务之便违规与服刑的人员接触,借口学习考古知识,实际上是在买卖文物。沙海恨不得再借几张嘴来为自己辩护,哪敢再说老三口的事。不过,在沙海提到有个叫熊达世的人很可疑,曾屡次申请探视老三口这一事实时,骂他的那人似乎默认的态度,让他基本可以确定,背后操作这件事的人是熊达世。

    红色轿车沿着沿湖大道穿过东湖,车窗两边全是清风吹起一眼望不到边的碧波银浪。也不知从哪里冒出那么多的漂亮新娘,简直就像武汉三镇的美女都跑来拍婚纱照,不仅是沙璐和万乙看得着迷,就连曾本之和沙海都像看到难得一见的牡丹花那样微笑不止。正值眼花缭乱时,一座以东湖命名的医院悄然出现在一片大树背后。沙海说,被保释的老三口出来后就在东湖医院就医。沙璐会意地将红色轿车开进去转了一圈。车上的人以往都从外观简陋的东湖医院门前路过很多次,竟然不知道医院里面的环境极为优美。

    沙璐也是第一次来,她高兴地对万乙说:“将来我生孩子时,不去同济、协和,就来东湖医院。看着这么好的风景,起码要减少一半疼痛,少用一半药。”

    曾本之却认为:“这地方太僻静,容易发生意外。”

    沙海也觉得,幕后操纵老三口保外就医的那个人,或许需要此种没有干扰的环境。

    从东湖医院出来,曾本之将熊达世用九鼎八簋,从云南人手里换和氏璧玉玺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曾本之估计,熊达世有能力让老三口保外就医,也有胆量让老三口保外就医,肯定有特殊背景。曾本之隐隐感觉,老三口可能摊上大麻烦了。在青铜重器这一行中,不管红道、黑道,正道、邪道,从古到今还没有人仿制过整套的九鼎八簋。这话可能有些绝对,但至少那些悄悄仿制过的人,没有让九鼎八簋进入到买卖与转让等流通渠道中。不流通就没有任何价值,一流通起来就会被人当做无价之宝。这些年来,将整套九鼎八簋仿制到乱真的程度,身怀如此绝技的黑道中人唯有老三口。一个人但凡上当太大,掉进陷阱太深,皆因欲望太贪,像狮子大开口,不管不顾地将腐肉烂肉全往肚子里填。明白上当受骗后,那些虎狼之辈怎么会饶过本来就在虎口里的囚徒老三口呢?

    曾本之因此向沙海建议,要么也让郝文章保外就医,要么将郝文章提前释放。郝文章与老三口同囚一室,两人之间可能会有某种默契,只要他俩还有机会继续接触,说不定就有改变现状或者发现其中秘密的可能。沙海回答说,他正要告诉曾本之,前两天也是上面的人打招呼,让他组织相关人员对郝文章加刑后的表现进行过评估,已经确定将其提前释放。

    了解到沙海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办,曾本之就让沙璐开车往九峰山方向去。在九峰山公园门口,他让沙璐和沙海留下,只带万乙去到郝嘉的墓碑前。墓碑前有一堆新近燃放的鞭炮碎屑,曾本之以为是华姐来过了,他在墓碑旁仔细寻找了好久,也没有发现华姐有任何东西留给自己。按照先前的约定,曾本之在郝嘉的墓碑下面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沙海告诉他的关于老三口被保外就医的事情。他没有提任何建议,只告诉她一些基本事实。

    离开墓地时,曾本之遇上公墓管理员。离得老远,万乙就从挎包里找出一瓶矿泉水递上去。管理员很高兴,几乎不需要询问,主动将所看到的情况说出来。曾本之不爱听野狗跑到墓地上打架的事,也不爱听有人烧错了香、磕错了头的事。管理员说,昨天傍晚天上全是乌云,只有一股霞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正好照在墓碑上,曾本之还是淡淡一笑。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管理员最后说的那些话:前两天在郝嘉墓前放鞭炮的人不是华姐,而是一个看上去很像在本省电视新闻中经常露面的男人。那男人不像一般官员,见到墓碑只是鞠躬,而是趴在地上磕了三个长头。管理员借巡视之便特意走过去,除了磕头的声音,他没听到那人说一个字。

    管理员离开后,曾本之要万乙猜这个人是谁。

    万乙有些犹豫,但还是认为这个人只能是老省长。他最近在互联网上检索到楚学院的一些事,有人说,老省长的第一笔政治资本是一九八九年带工作组进驻楚学院。还说,如果换了别人,郝嘉就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自杀。曾本之问他,互联网上有没有提到别人。万乙更犹豫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回答说,有几个看上去像是本单位的人在那里议论,靠着郝嘉之死捞到政治资本的还有别人,他们怀疑郝嘉就是被那个人出卖给老省长的。后来工作组一抓一个准,凡事都拿领头的郝嘉是问。

    离公园大门不远,已经看得见站在公园大门口的沙璐和沙海了。曾本之没有再让万乙猜测靠着郝嘉之死捞到政治资本的另一个人是谁,反而像是有意转移话题,问万乙是否知道,今天早上是谁往他家门缝里塞一个信封,里面有偷拍的某某人在白玫瑰花园秘密购房包养情人的照片。

    万乙还没开口便先脸红了,等到终于开口时,整个表情已经变成紫茄子。万乙不是回答曾本之,而是冲着公园大门大吼一声:“沙璐!”曾本之赶紧拦住,问他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责怪沙璐不该如此意气用事,就算人家有错,在外面乱搞女人,也不能像是站在天生的道德制高点上为所欲为,这种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弄得家破人亡的?曾本之一口气将万乙想说的话全说了。见曾本之已经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万乙内心的反应更激烈,一时间又找不到出口发泄,眼看着就将两眼憋出血丝来。

    在离大门口只有几步之遥时,万乙终于石破天惊地骂了一句:“郑雄,你这个鼻屎一样的东西!”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分明是要责备沙璐,怎么扯到远在天边的郑雄身上了?好在旁边的曾本之先说一声骂得好,接下来又说骂得痛快,才让万乙略感轻松。

    四个人重新回到车上,似乎是先前说话太多,返程时,再次经过东湖医院,沙璐问要不要再进去看看,大家都不做声。一路平静,眼看就要到曾本之的家了,万乙突然要沙璐向曾本之道歉。沙璐没有搭理,万乙又说了一遍。

    说到第三遍时,沙璐猛踩了一下刹车,也不管车上的人被惯性弄成什么模样,冲着万乙大叫:“若是连我们这样的人都不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武汉三镇还有正义吗?”

    沙海不明白,就问沙璐做错什么了。

    沙璐和万乙都不回答。

    回过神来的曾本之轻轻鼓了三下掌。

    红色轿车重新行驶不到一百米,曾本之就看到曾小安的香槟色越野车停在临湖的树林边,人却站在离湖水最近的一棵树下。他让沙璐停车放自己下去,一边不停地叫着小安,一边绕过众多的树木往湖边走去。曾小安肯定听到曾本之的叫声了,她伸手抱着身边的柳树,却没有回头。曾本之有些慌张,一不留神被一根野藤绊住,差点摔了跟头。好在距离很短,曾本之顺势紧走几步到了曾小安身后,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曾小安就松开柳树,回过头来将曾本之紧紧抱住。不知所措的曾本之,只能像二十几年前那样,轻轻拍着曾小安的后背,一声声轻柔地安慰,说有爸爸在,没有人敢欺负她。大约是哭够了,曾小安终于抬起头来。

    眼前的曾小安让曾本之不胜惊讶:在那满脸泪水的脸上,堆积着八年中所有隐忍不露的笑意。

    “爸爸,郑雄刚才来短信,郝文章要提前释放了,过两天就能回家!”

    话刚说完,曾小安再次幸福地哭泣起来。
………………………………

贰伍

    盛夏到来后,武汉三镇的气温第一次突破三十九度那天,楚学院门前的马路上有几辆汽车先后爆胎了。正午时分,与楚学院面对面的省博物馆门前,一辆正在行驶的日系轿车车头突然冒出一股浓烟,驾驶员刚打开车门逃出来,那股浓烟就变成熊熊大火。消防车赶到时,整部轿车烧得只剩下一副黑不溜秋的框架。全副武装的消防兵操作水炮象征性地喷了一通水,再做检查时,在副驾驶座前地垫上发现一个疑似颅骨的炭状物体。经过驾驶员的解释,如临大敌的消防兵也不禁笑起来,原来是一只大西瓜被罕有地烧成了疑似颅骨的黑炭。与此相隔不远的筲箕湖里,两条体态硕大的鳙鱼突然跳上将筲箕湖与东湖分隔开来的沿湖大道,在没有乘客的403路公交车前狂蹦乱跳。驾驶员耐心看了几分钟鳙鱼舞,实在受不了停车时的酷热,松开刹车让巨大的车轮将两条肥硕的鳙鱼碾成鱼肉酱。

    在这铺天盖地的热浪中,沙海提前吐露的消息兑现了。已在江北监狱服刑十几年的老三口,在强烈的自我反对声中,被保释到东湖医院就医。

    摄氏三十九度高温持续到第三天,同样是提前吐露,沙海告诉曾本之、郑雄告诉曾小安的消息仍然没有下文。

    曾小安不得不给郑雄发了一条手机短信:“骗子!”

    不到十分钟,郑雄就回了一条短信:“这事真的不能怪我,郝文章宁可被关进单人囚室,也不愿意在提前释放的文件上签字。”

    从这时开始,郑雄便反客为主不断地发手机短信给曾小安,要她想尽一切办法让郝文章同意离开江北监狱。短信发到第十条,郑雄的语气就变了,字里行间出现近乎请求的意思。这期间,曾小安再次到江北监狱探视郝文章,结果与先前如出一辙。曾小安虽然没有见到郝文章,却从监狱警察那里打听到郝文章确实不肯离开江北监狱。

    一天接一天的高温将东湖烤成了一只大蒸笼,曾小安和郑雄是放在这只蒸笼里的两只灌汤包子。还有安静,她虽然将整个心思都放在楚楚身上,内心的煎熬一点也不比别人少。曾本之不一样,既是在蒸笼里蒸的灌汤包子,又是蒸笼底下燃烧的熊熊烈火。

    气象台预报的高温几乎攀上四十度的那天,曾本之终于沉不住气了。起因是郑雄沉不住气,自从被撵出曾家之后,头一次打电话给曾本之,请他亲自去江北监狱,或者让曾小安去江北监狱,再不然就叫安静去江北监狱,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将郝文章从江北监狱里弄出来,否则后果难以预料。郑雄说过“难以预料”之后,又补上“不堪设想”。他说“不堪设想”,是建立在老三口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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