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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新版)-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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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言已晚,燕未归的双目已被赤婴子的目光吸住’一时头脑沉重、心生茫然,放开斗笠’立在那里痴痴愣愣。石守宫好容易夺回“灵舌镖”,急忙收回口中,他恨透了燕未归,鼓起两聴,正要吐出毒镖,不防眼前白光一闪,一张白色大网当头罩来,将他裹在其中。

    沈舟虚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蚕丝罩住石守宫,天劲所至,“天罗绕指剑”哧哧钻入石守宫的七窍。石守宫两眼发直,七窍中鲜血喷涌,沈舟虚再一挥手,石守宫身子瘫软若泥,“吧塔”一声,扑倒在地。

    沙天洹心痛难遏,厉声叫道:“沈瘸子暗算伤人?“呼呼两掌劈出。沈舟虚一言不发,展开“天罗绕指剑”,蚕丝忽呑忽吐,忽直忽曲,流转自如,绵绵不绝。沙天洹枉自双掌乱挥,却无力破开他的剑势。薛耳、莫乙趁机上前将燕未归抢回。

    宁不空始终侧耳凝听,这时冷冷一笑,上前探出手杖,“火劲”所致,蚕丝化为飞灰。宁不空一闪身,绕到沈舟虚身前,手杖如电,笔直剌下。

    这时“呜噜噜”怪声大作,鼠大圣蹲下身子,张口怪叫。不多时,无数老鼠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吱吱乱叫,扑向天部众人。

    宁凝花容惨变,拉着陆渐转身就逃。苏闻香却一皱眉,从怀里取出盛满线香的盒子,抽了一支淡黄色的线香点燃。一股剌鼻异香弥漫开来,鼠群生出一阵颍馍校追椎敉房癖肌�

    鼠大圣又惊又怒,口中怪声更急,谁知道,鼠群毫无回头之意,一阵风逃得不见踪影,鼠大圣手足下垂,不觉痴了呆了。

    宁凝松一口气,奇道:“这是什么香?”苏闻香道:“五鬼驱鼠香。”话音未落,鹤鸣惊起,巨鹤双翅如轮,利爪破空抓来。苏闻香疾从盒中取出一支青色线香,&裏香烟迎向巨鹤。一对鹤爪离他头顶不足二尺,巨鹤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双翅连拍,歪歪扭扭盘旋半匝,“扑通”一声,摔落尘凡。

    赤婴子颠下地来,额头摔了一个乌包,头昏脑涨,狼狈万分。那鹤十分剽悍,摔倒后又挣扎起来,一瘸一拐,拍翅欲飞,奈何为那奇香所制,筋酸骨软,唯有原地打转。

    宁凝忍不住又问:“这是什么香?”苏闻香闷声答道:“惊禽折羽香。”赤婴子爬了起来,注视苏闻香,目射奇光,苏闻香心神一迷,竟忘了下面意欲何为,呆呆怔怔,恍恍惚惚,手中线香飘然落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莫乙摇头晃脑,脚下快走几步,拦在苏闻香之前,隔住了赤婴子的视线。苏闻香“哎哟”一声,跌坐在地,瞪着两眼,脸上一派迷茫。

    “停杯投箸不能食…大家统统都闭眼…拔剑四顾心茫然…心茫然,心茫然…”莫乙双目如炬,对着赤婴子两眼异芒,嘴里吟诗不绝,“心茫然,心茫然…”

    苏闻香缓过神来,双眼紧闭,口中大叫:“各位小心,这人是‘五神通’中的‘绝智奴’,不要看他的眼睛。”叫了两声,却听莫乙将“心茫然”三字念了七八遍,心中着急,叫道:“书呆子,支撑得住么?”

    莫乙双目不瞬,口中念念有词:“…心茫然,谁怕谁,哈哈,他是绝智奴,我是不忘生…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宁凝等人听他背出后面两句,均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赤婴子的劫术正是“绝智”之术,对手没有绝强定力,目光与他相接,势必短暂失忆。如此一来,赤婴子大可趁虚而入,或以巨鹤又啄又扑,或以刀匕加诸其身,对手就算死了,也是糊里糊涂,不知何以至此。

    莫乙的劫术恰好相反,叫做“不忘”之术,“劫海”蕴于脑部,任何事物过目不忘。这两般劫术互为克制。“不忘生”莫乙是劫奴中的闻人,赤婴子久闻其名,见他上前,就已猜知其人,当下凝神双目,丝毫不敢怠慢。

    两人一个力求对手失忆,一个力求自身不忘,心力所聚,尽在莫乙背诵的唐诗上面。这首诗是李白三首《行路难》中的第一首,前后不过十四句,莫乙磕磕绊绊,两炷香的工夫也只背了一半,就算一个启蒙的学生也比他高明十倍。一词一句,莫乙往往重复多次,才能艰难背出后句。但因二人凌空较劲,各以劫力相拼,背诵通顺与否,历历显示出两人的劫力消长。滞涩不前,必是“绝智”得了上风,续出后句,则是“不忘”占优了。

    时间一久,莫乙汗如雨落,眼睑微微痉挛;赤婴子也是浑身湿透,面皮阵青阵红。莫乙忽又道:“…雪满山…薛耳薛耳须向前…须向前…”薛耳和他大有默契,听了这话,心头微动,他虽不敢睁眼,双耳却是奇聪,听得赤婴子呼吸,辨其方位,如在眼前,当即循其声息,挪近赤婴子。

    赤婴子眼角余光瞥见,他劫术虽强,体力却弱,倘若被薛耳打上一拳,踢上一脚,势必精力涣散,大败亏输。他当即伸手,从袖里悄悄取出一把匕首。薛耳走到他身边,果然抬拳,赤婴子无力剌戳,将匕首对准薛耳拳头,他若一拳打来,必被匕首割伤。

    莫乙瞧见,忙道:“…将登太行雪满山…匕首匕首在身前…在身前…”薛耳闻声顿悟,将拳头生生收回,一脚横扫,踢中赤婴子的小腿。赤婴子惨哼一声,仰天倒地。莫乙大大松了一口气,长笑一声,摇头晃脑地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懂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应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初时受制于人,背得磕磕绊绊,心中十足憋屈,此时禁制一破,顿将全诗一气背完,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恶气。

    薛耳按住赤嬰子,夺过匕首叫道:“杀了他好么?”众人均是默然,陆渐忽道:“大家都是劫奴,何苦自相残杀?这人虽然可恨,但也可怜,还是饶了他吧!“莫乙叫道:“饶他可以,但须捆起手脚,蒙住眼睛。”薛耳扯下腰带,将赤婴子双手捆牢,又撕下衣衫,蒙住了他的双眼。

    忽听一声爆鸣,众人转眼望去,燕未归背负沈舟虚,趋退若电。沈舟虚双手接连发出“天罗绕指剑”,细丝满空,如斜雨飘飞,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将宁不空、沙天洹罩在其中。泽部神通需要特殊地势,此地并无沼泽,故而三人之中沙天洹最弱,几度受困天部神通。天幸宁不空的“周流火劲”正是“天罗”克星,所过皆焚,屡次救出沙天洹,但也因此缘故,反被缚住手脚。宁不空不胜其烦,突然取出一张小驽,听声辨位,发出“木霹雳”,火光焰焰,巨响腾空,夹杂满天细丝,真是蔚为奇景。

    沈舟虚一声长笑,驭使燕未归向后掠出,退回原地,坐回轮椅。宁不空抢上前来,方要扳机发箭,沈舟虚高叫:“且慢。”

    宁不空凝而不发,冷笑道:“沈瘸子,害怕了么?”沈舟虚笑道:“宁师弟的‘木霹雳’实在厉害,再斗下去,沈某一定不是对手。”宁不空冷冷道:“你这算是求饶?奇了,这可不是你沈瘸子的作风。”沈舟虚笑了笑,说道:“宁师弟说笑了,沈某何时求过饶?”宁不空淡淡说道:“那就先分生死,少说废话。”

    沈舟虚摇头叹道:“宁师弟,你何苦心急,我让你住手,却是一番好心。”宁不空道:“你也会有好心?“沈舟虚道:“你这一发‘木霹雳’射过来,本也伤不得沈某,只不过,若是误伤了此间一人,宁师弟却要懊悔终生。”

    宁不空皱眉道:“你打什么哑谜?”沈舟虚笑了笑,曼声道:“凝儿,你多大年纪了?”宁不空听得这话,脸色陡沉,浓眉皱成一个川字。宁凝也是一愣,答道:“回主人,凝儿今年十六,再过两月就十七了。”

    沈舟虚微微一笑,说道:“宁不空,你看如何?”宁不空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忽地 厉声喝道:“沈瘸子,你…你也是一代智宗、西城谋主,怎也用出这种下三流的诡计?方凝带着孩子,早已死在落雁峡,难不成你龄驴技穷,用起计来,连死人也不放过?”

    沈舟虚叹了一口气,说道:“越师妹确已过世。那年,你火部凭仗火器精强,欲要一部,结果惹得七部联手’瑶池、落雁峡两战,杀得火部全军覆没…”宁不空咬了咬牙,森然道:“全拜沈师兄所赐…”

    沈舟虚笑道:“火部先有自败之道,才会为人所败。若你当时不一逞野心,滥杀同门,又岂会惹来七部联手?七部若不联手,以沈某微薄武功、小巧阴谋,又怎能覆亡偌大火部?如今你定要归罪沈某,那也由得你去。”宁不空怒哼一声,搜肠刮肚,竟是无话可答。

    沈舟虚又道:“当日落雁峡中,陨石若雨,死伤枕藉,出入峡谷的路途均被封死。七部中,地母心肠最软,经此一战,心灰意冷,返归西城,从此再不出世。风、雷、水、山、泽五部高手为报前仇,倾巢而出,追杀宁师弟你等火部残众。我行动不便,又恐谷中还有火部弟子幸存,心道落雁峡中寸草不生,水食俱无,只需静待几日,谷中人即便不死,也会饿得奄奄一息,故此率天部弟子守卫四日,方才开峡视看。这一看,峡中情形果真惨烈,唉,算起来,火部虽有不是之处,但到底是我同门…”

    “住口!”宁不口厉叫一声,脸色发青,“少来假惺惺地装好人,那一天,落雁峡中,四分之一都是火部弟子的家眷…”

    沈舟虚的神色微微一黯,叹道:“宁师弟你可知道,沈某人称‘天算’,并非当真智比天高,只是沈某用起计来,有如渺渺上苍,无私无情,六亲不认。既然决意灭你火部,自当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宁师弟也是少有的明白人,倘若你我换个位置,你赢我输,料来你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宁不空森然道:“那是当然。”

    他二人这番对答,旁人听在耳内,无不胆战心惊,宁凝更是惴惴不安,隐隐感觉有一件大事就要降临头上。

    沈舟虚续道:“我率众检视峡中,并未发现一个活人。正想掩埋尸体离开,忽听一阵小儿哭声,虽然微弱,却很清晰。沈某循声前往,但见越师妹背靠岩壁,巳然断气,双腿早已折断,两臂布满刀痕,那啼哭声恰是来自她的身后。我命人将越师妹的遗骸挪开,却见她身后有一个小小凹穴,穴中藏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小脸煞白,奄奄一息…”说到这里,沈舟虚顿了一顿,凝目望去,宁不空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听他停顿,忍不住上前一步喝道:“后来呢?”

    沈舟虚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当时只觉奇怪,满峡的大人都已丧命,为何这小孩儿还活着。细细査看,才知因由:越师妹不愧是火部之秀,当时峡上炮石齐下,她也并未立时丧命,只被落石砸断了双腿。孩子身子幼小,被她蔵在一处凹穴,竟也躲过了一劫。 当时峡中的弟子不是立时送命,就是重伤而死,众人之中,倒以她伤势最轻。只是突遭袭击,谁也没有事先准备好干粮饮水,峡中又尽是石块,绝无水草。越师妹初时还能以乳汁喂养婴儿,日子一长,乳汁也没了,那孩子饥饿起来,啼哭不休。越师妹心急之下,竟想出一个非常法子,用匕首割破血脉,以自身的鲜血喂养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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