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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新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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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赃物,吃水极深,突然遭袭,别说逃跑,船只转身都难。我将战舰分为两队,轮番发炮,围追堵截,用了三个时辰,将倭船尽数击沉,只走了汪直、徐海。”

    陆渐听得血为之沸,拍案叫道:“这件事轰轰烈烈,令尊就不知道吗?”谷缜摇头甚“那一战倭人死亡殆尽,汪直等人弃众逃命,事后害怕倭人亲眷怪罪,诈称遇上飓风、船毁人亡。他们不说,我也无心夸耀。唉,你不知道,那一股倭寇固然败亡,随船掳来的百姓也落海丧生,没活几人…”说到这里,他望着厅外沉沉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渐也是发呆,寻思倭寇与被掳百姓同乘一船,是杀是救,甚是为难,换了自己,决不能如谷缜一般果决。想到这里,他注视谷缜,忽觉眼前之人十分陌生。

    此时鱼传端来饭菜,寥寥几盘,却是糟鲋鱼、焖火腿、红腐乳,另有两般果子。谷缜笑道:“我饮食但求方便,你莫嫌寒碜,将就一二。”陆渐笑道:“我小时候也常常挨饿,这些饭菜做梦也吃不到的。”他本就饥饿,当下盛了饭,狼呑虎咽。

    谷缜望着陆渐,忽有些闷闷不乐,放下疾子,斟一碗酒,喝一碗,再斟一碗,如此连喝三碗,方才举筷进食。

    用罢饭,鸿书正好捧来两副结甲,均是哨官服色,另有两口腰刀。陆渐忍不住问:“这些值多少银子?”鸿书应道:“毎副三百两,卖家与我相熟,故而甲胄之外,奉送两把腰刀。”陆渐啼笑皆非,摇头道:“这些官军太荒唐,难怪尽打败仗!”谷缜见他愤愤不平,不由暗自好笑,说道:“他们若不荒唐,便不叫官军了。”

    两人换甲挎刀,信步出门。路上人马衔枚,往来无声,长街漆黑,火光飘忽,远远听着战靴霍霍有声。

    两人混在一队士兵后面,来到三山门外。但见内城外郭之间搭着一座十丈木台,四周堆满柴草,不知有何用途。

    二人溜上城楼。只见沿着城墙,正一溜儿架起数十尊佛朗机火炮,军士搬运器具,悄然来去,间或几声低语,被狂风一卷,轻轻散去。

    两人职衔不低,站在那里,寻常士兵均不敢问。陆渐为这气氛震慑,正出神,忽被谷缜拽入谁楼,爬到顶层。谷缜解下一副钩挠,飞挂楼檐,翻身上了瓦面。陆渐也纵身掠上,奇道:“你做什么?”谷缜笑道:“登高望远,看一场好戏。”

    陆渐举目眺去,明月正西,晓星渐沉,长风东来,卷得人衣发飞卷。这里已是南京绝顶,夜色未阑,万户萧索;大江东去,破开沉沉夜色;钟山叠嶂,于天地间分外苍莽。

    忽听人语传来,低头望去,几名军士扛着一乘步辇来到城头,沈舟虚坐在辇上,手拈羽扇指点远方。胡宗宪随在一旁,容色冷峻,不住点头。

    陆渐讳道:“胡宗宪没有出城?”谷缜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所谓胡宗宪出城,不过是沈瘸子的诡计。”说到这儿,他盯着沈舟虚,流露出一股深切恨意。

    “谷缜,”陆渐忍不住问:“你和沈舟虚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谷缜寂然半晌,忽道:“那个商清影你见过么?”陆渐道:“见过。”谷缜点了点头,一字字说道:“她就是我的生身母亲。”

    陆渐不觉目定口呆,回想起来,那晚在佛堂前,谷缜说的那番话,分明就是怨怪商清影抛弃自己。一时间,陆渐心内的许多疑惑豁然贯通,但见谷缜低头不语,欲要劝说几句,却又自恨口拙,想不出精当的话来。二人一时沉默下去,唯有里厮呼,掠身而过。木台下火苗一蹿,腾起烧了起来,外郭上响起一阵喧哗,伴着叫声,木台渐被火焰呑没,火光烛天,十里可见。

    陆渐十分奇怪,转头望去,城中起了五六处火头,不觉吃惊道:“怎么回事?”谷缜道:“火是沈舟虚放的,汪直在城外,瞧见火起。听见喊声,必然以为徐海在夺取城门忽听“轰隆”一声,吊桥放下,城门洞开,城头喊声更急。
………………………………

沧海小说2 东岛西城 第二十章 攻守势异

    城外黑沉沉的悄无动静,突然间,山野里亮起一点火光,萤火般跳动几下,忽如瘟疫蔓延,满山遍野火光大盛,汇聚成流,向城门蜿蜒淌来。

    “这么多人?”陆渐倒吸一口冷气。谷缜也觉吃惊,心想倭寇的人数向来不满一千,这么看来,来了何止万人。转眼望去,沈、胡二人附耳交谈,神色十分凝重,谷缜不禁心头快意:“沈瘸子设的狐狸套,却来了一头饿狮子,不,哈哈,一头大象才是。好啊,沈瘸子’看是你捉它,还是它吃你。“火流压地而来,夹杂咆哮吼叫,初如松涛起伏,渐有山崩海裂之势。城头的明军被那吼声冲击,两股战战,立足不稳。

    火光越近,当先的倭寇面目可辨,有的身披重铠,头戴角盔;有的布袍鬼面,赤足狂奔。千百口长刀冷光四射,寒气冲天。

    沈、胡停止对语,互看一眼,脸上均有决然神气。一时间,城开如故,倭军拥入,这当儿,忽听一声厉叫:“有伏兵,快退…”嗓音又高又尖,陆渐一抬眼,只见一人站在外郭,披头散发,瞪着血红双眼,势如恶狼冲天哀号。

    “桓中缺!”陆渐脱口而出。忽见沈舟虚羽扇一指,箭雨飙出,桓中缺被罩了个正着,身中数十箭,形如刺猬,重重跌在倭寇阵前。

    事变仓卒,当先的倭寇望着一堆血肉,惊得呆了,不及后退,身后的倭军已冲了上来。依照沈舟虚之计,先除城内倭寇,再于外郭内城间布下圈套,虚开城门,诱入汪直围歼。

    谁知桓中缺竟不怕死,叫破埋伏。沈舟虚无奈提前发动,羽扇再指,炮铳齐鸣,百余名倭寇首当其冲,嗷嗷惨号,血流满地。

    陆渐瞧得心惊’忽听雒一声冷笑,磁:“聽子打贱个夕珩。”陆渐趟:“怎么说?“谷缜道:“前方倭人听见桓中缺的叫声,目睹他的死状,因而生乱,倘若放任自流,势必向后反冲,扰乱本军的阵脚。这就叫做借力打力,因敌制敌。可是沈瘸子图一时之快,一轮炮将这些倭寇打得非死即伤,替汪直除去了大患。我若是胡宗宪,先定他一个‘指挥不力’,打他三百军棍。”他卖弄智谋,眉飞色舞,仿佛当真按住沈舟虚,大打军棍出气。

    忽听倭阵中锣声大作,鸣金退兵。这支倭军,大半是来自东瀛的真倭,有大隅、丰后诸岛的渔民’也有萨摩浪人。倭人既憨且勇,崇尚权威,只需统帅令下,是战是退,决无二话。华人“假倭”较少,如汪直、徐海之流,要么统帅三军,要么专为向导,险恶之处尤胜真倭。铜锡一响,几排倭人持盾抢上,抵挡城头炮石,余下的倭军整而不乱,从容退向城外,几轮炮石打过,倭人尽已退出城门。

    陆渐正觉可惜,忽见沈舟虚羽扇再指,城头放起一盏孔明灯,悠悠荡荡,飘至半空。一时间,倭军阵后燃起点点火光,好似一阵疾风席卷而来。倭军起初中伏,尚且能退,如今腹背受敌,登时起了一阵颍�

    陆渐讶道:“倭寇背后也有官军?”谷缜道:“那是俞大猷。”陆渐醒悟过来:“是了,徐海也曾说,俞大猷出城了。”

    谷缜道:“他明里带兵出城,前往沈庄,倭寇当他中计,自然放心攻城。万不料俞大猷走到半途,杀了个回马枪,转而埋伏在倭军后面。倭寇攻城,他攻倭寇。哼,沈瘸子这一条连环计使得好毒。”陆渐不悦道:“谷缜,你帮谁说话?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倭寇呢!”

    “我谁也不帮。”谷缜冷冷道,“我只帮我自己。”陆渐不觉默然,心想谷缜聪明绝顶,怎么解不开这个心结,换了自己,生母总是生母,恨得一时也恨不了一世。但他想来容易,却不知这世人越是聪明,心事越多,谷缜纵是洒脱,也不能免俗。

    突然间,海螺声起,激越苍凉,在城池上空冲决回荡。跟着“咚咚咚”战鼓雷鸣,倭军一扫颓势,又向城内奔来。奔至城门,随那鼓声分成三队:一队五千,密集成阵,在门前阻挡俞大猷;一队三千,牵制内城明军;剩下两千精锐,沿着石阶,直扑外郭。

    刹那间,双方进退攻守,直如犬牙交错。外郭明军箭石倾落,倭军死伤枕藉,箭石铅丸撞击铁甲铁盔,叮叮之声密如急雨。

    谷缜忽地赞道:“汪老贼有些门道!“陆渐问道:“什么门道?’’谷缜将手一指:“你看,倭寇攻下外郭,会当如何?”

    陆渐凝目一观,失声道:“不好。”谷缜道:“怎么不好?”陆渐道:“外郭沦陷,倭人就能将俞大猷挡在城外,这前后夹攻之势岂不破了?”

    “好见识!”谷缜瞧着陆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如果外郭失守,明军地利尽失,汪直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反客为主、死中觅活的杀招。这老俨焕⑹腔焓滥酰苡诨炻抑星瞥鍪じ褐⑺郎亍=袢罩剑猛夤怯遥 

    说到这里,通向外郭的石阶已是血流成河。攻城倭军列阵仰攻,顶牛角铁盔、戴鬼怪假面,五尺长刀舞开,上下光白一片;后排的倭军布衣光头,使二丈朱枪断后,远远挑刺,不令城下官军逼近;居中是两队鸟铳手,一队填药,一队射击,但听号令,忽而射前,忽而击后,雷鸣电飞,断不虚发。官军虽占地利,仍敌不住如此攻势,眼瞧着倭军步步进逼,迫近城楼。

    陆渐看得嗓子发干,连声道:“沈舟虚号称天算,怎么没算到这个?”“他算到又如何?”谷缜冷笑一声,“城上的官军不下一万,城下的官军约有两万,再算上城外俞大猷的五千人马,官军超过三万,倭寇一万有余。依人数算,以三敌一,万无不胜。只可惜,沈舟虚的谋算中,却有一个不得已的苦衷。”

    陆渐道:“什么苦衷?”谷缜道:“若是俞大猷镇守外郭,倭军休想攻克;但沈瘸子这一计,偏要示弱诱敌,俞大猷威名远著,若不亲眼见他出城,汪直断然不敢进城;他若出城,却又无人镇守外郭。沈瘸子虽以兵力补其不足,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看起来,除了俞大猷,无人能够守住外郭…”

    忽听一声呼喊,势如天崩地陷。二人循声望去,城门的倭寇豁开一个缺口,呼啦拉突出一骑。那骑士身形伟岸,满身重铠,花白的胡须上沾满鲜血,手中一口大关刀刃口尽缺,鲜血长流。

    “俞老将军!”城上城下欢声一片,外郭官军的气势为之一振,竟将攻城倭军逼退丈许。忽听一声悲嘶,俞大猷坐下的白马骤失前蹄,俞大猷关刀一顿,定住身形,低头望去,那马从头至脚血如泉涌,染红雪白皮毛,一双大眼黯淡下去。

    “雪玉龙!”俞大猷大喝一声,流露深切悲愤。这匹爱马随他出生入死,历经百战,既是坐骑,也是密友。方才他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率精锐突入城中,欲要守住外郭,不料突围时随从战死,白马身中十余创,撑到入城,终于倒毙。

    俞大猷按捺悲痛,举目一瞧,倭军登城过半,当即掷下关刀,一声龙吟,拔出剑来。“俞大猷么?”倭军中响起一声怪叫,“俞大猷在哪儿?”一道黑影急逾闪电,掠过人群,第三势异

    呼地落在俞大猷身前,厉声叫道,“你就是俞大猷?”

    俞大猷剑术高绝,豪迈任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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