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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论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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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傻真傻!”老者依旧一脸笑意,单手便把张仅提到了肩上,问道:“你这气息实在紊乱,可是感受到内气了?像你这样不听师傅的话自己瞎练的徒弟,十个里面需得死了八个!你这次是命大,要是下次真死了我就躲得远远的,省着背了你的干系!”
“我也不是真的想练,就是心里想到了什么,想要自己试试。”张仅刚想替自己辩解,可没说两句便又咽了回去。
老者听他没话了,又继续说道:“不过我这套内功也确实不适合你,等以后你若看上了谁的内功,我便抢来了给你练!”
张仅听着好气又好笑,便问道:“前辈之前不是说抢来的东西不能用么?”
老者摇了摇头,散乱的发髻差点打在张仅的脸上,说道:“我抢来的功夫是给你学,又不是我自己用,哪里有什么问题?对了,你的包袱落到哪里去了,我们得先去寻回来,你带的干肉和胡饼可都是宝贝!”
“被两只猴子抢走了,现在怕是找不到了。”张仅也一脸无奈。
老者闻言直停下了脚步,喝道:“连个包袱都看不住!我真还不如带只猫崽子,被人抢了食还知道伸伸爪子!”
“那倒是还能帮着抓两只耗子改善下伙食。”张仅顺嘴回道。
老者一把将张仅放在了地上,说道:“回嘴倒是利索,身上看来也没多少真伤!前面三五里就是扣瓮坞,你就自己走过去吧!”
张仅站了片刻,估计自己大概也能行走,便不再触老者的霉头,取出手绢擦净了脸上的血后,又先老者一步向前走了去。走了大概一里路,老者又从张仅身后赶了上来,递给张仅一根削得光滑的棒子当拐杖,张仅道了一声谢,支撑着继续前进,脚程倒是快了许多。
走出树林,再走过一段小道,便能见到石墙环绕的一座坞堡。砌就的墙体微微内倾,整体看来,倒真的像个倒扣的石头碗一般。
墙上此时正有几个青壮守着,见张仅二人走近,便互相提醒着提防起来,其中一个嗓门大的喊着问道:“来人是割麦的还是过河的,要是来吃饭的就请回吧,堡里养不起再多人了。”
老者也没回话,带着张仅继续往城下走近,城上一个汉子忙叫道:“是刚才救了李老伯的恩人,快把门放下!”
其余几人似乎也是认出了老者来,一阵忙碌,便见那城门渐渐开了。这坞堡并不算大,几人一阵吵嚷,里面不少人便被喊出来了。其中一个身上裹着几团布的老人拄着根棍子向前跃了两步,叫了一句恩人。
等两人走近了,受伤的老人又直点着头说道:“恩公啊!您刚才说啥都不肯留下来吃口好饭,非要走!这下可回来了,我家鸡都杀好了,再咋也得留下吃好了再走!”
张仅回头看向老者,只见他脸色都憋得紫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又对着张仅抬了抬手掌,却终究没有落下,可能怕是真给他打死了。
老人身后一对中年夫妇也挤了出来,道了一句恩公,就将张仅二人往坞堡里迎。长须老者也没强客气,一字不发地跟着走了进去。张仅挤不过,便和受伤的老人一同一步一拐地跟在最后,也一齐走进了坞堡。
第7章 身在扣瓮坞
东晋安定日久,城市繁华,张仅第一次见到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坞堡,倒也是耳目一新。从外面看时,墙高垒固,剑戟林立,显然是一座军事要塞,而在内部看来,却都是寻常巷陌。一座座木质阁楼互相交错,中间留出的过道便显得格外狭窄。而头顶上晾晒的衣物,各家门口挂着的蔬食,以及各处明显翻修过多次的农具,无不显出浓浓的生活气息。就算是常年沉浸在书海里的张仅,此时也被这气息感染,仿佛就要融入其中了。
“汪!汪!”一阵狗叫额外响亮,直止住了张仅的脚步,和他一起拄拐并行的老人忙劝慰道:“不怕的,我家是猎户,叫的是我养的猎犬大虎,今天就是因为没有带它,结果让外面的老虎讨了便宜。打猎的时候,碰到多大的猛兽它都不怕,得了命令就敢上去咬,但在家里,就是有小孩子骑在它背上,它也是不会动口的。”
张仅点了点头:“真是一条神犬,在我家那边肯定能让全城少年公子争抢的。”
老人脸上也泛出了一丝自豪,说道:“谁出多少钱我也不会卖大虎,不过要是小少爷你喜欢,家里几只狗崽儿刚断奶,你可以挑一只带去!”
张仅虽然神情明显十分期待,但还是摇了摇头,回绝道:“多谢老伯好意,不过我此行还有任务在身,不方便照顾小狗,若是以后有缘的话,我再来登门讨要。”
老伯回道:“小少爷怎么决定都好。但这猎狗若是长大了认了主人,以后再换主可就不容易了,你若有心,有空了便早些过来最好。”
张仅忙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正说话间,两人已拐进了老人的小院,正见一只大黄犬威风凛凛地在门口迎着,几只小了很多的小狗簇拥在左右,倒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仅看着喜欢,就放下拐杖逗狗儿们玩。其中一只左脸上长了颗痣的小犬最是自来熟,围着张仅又蹦又跳,似是久别重逢了一般。老猎人也将拐杖搭在院墙上,背靠着门框对张仅说道:“这一只崽子看是和你有缘,若你再来它还这么认你,你便养这一只吧。”
张仅一天多来难得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应了一声好,便将几只小狗揽到了怀里,心里想着:“以后若能没有忧虑仇怨,就过着这般的生活,应该是不错的吧。”
见一老一少两个伤员一直都没进屋,家里的女子又出来叫了一声:“公公,小少爷,进来吃饭了!”
老猎人应了一声,又招呼了一下张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几只小狗,跟着进了里屋。院落虽然狭窄,但屋子内部也算别有洞天,这老猎户的家大概不算富裕,但肉食皮毛也挂了满屋,看起来另有一番气派。
长须老者早坐在了桌上,嘴里咂着私酿的黄酒,见众人纷纷上桌,便立即抽出了一根鸡骨头嚼了起来。张仅怕失了礼数,就代“师傅”向老人道了声谢。老猎人摆了摆手,说道:“恩公能来我家吃饭,那是我一家的荣幸,哪里谈得上谢。小少爷,你也快吃,这鸡腿肥着呢。”
张仅用碗接过,忙道:“谢谢……哈,老伯,别这么叫我了,漂泊在外,哪还是什么少爷。”
“话可不能这么说,恩公对我一家有再生之恩,恩公家的子嗣,自然称得上少爷。”中年人认真地说道。
“错了错了,他可不是我家孩子!这是我徒儿……你叫什么来着?”长须老者嚼着鸡骨头问道。
“我叫张仅,表字公绝。”张仅自我介绍道:“几位都是我的长辈,习惯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叫名叫字都没关系。”经过这一阵的漂泊,张仅也多少有了一些江湖儿女的洒脱气,最起码对称谓礼节之类的不那么在意了。
老猎人点了点头,说道:“哎,记住了,公…公仅是吧?”中年人提醒了一下父亲,他才干笑了两声,重新说道:“还是叫小少爷吧,人老了,记不清太多字。我看小少爷对这坞堡处处好奇,似乎是头一回见到,这是你第一次走江湖吧?”
“嗯,确实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让老伯见笑了。”
“有啥可笑的,谁都有第一回 ,咋还能天生就从坟头里爬出来啊?我小时候第一次离开扣瓮坞时候也和你似得,对啥都好奇。那时候这一带的坞堡比现在还多,有的是大家族建的,有的是乡绅豪强带着乡亲们自保的,还有一些啊,是一批行侠仗义的能人,保护乡里,开宗立派,那每一个坞堡便是一家门派。那时候啊,这一带都没有贼寇敢过来!”老猎人望着门外讲道,满眼神中全是追忆。
张仅也为之神往,又追问道:“那现在呢?这一带还有门派么?”
老猎户夹了一口蔬菜,又说道:“有是有,但是不比当年那么神气啦。这又是打仗又是造反,老一批人早折腾没啦。自从博云坞的程平霄老坞主仙去,这几家门派就越来越势弱,现在也就和寻常坞堡差不多了。”
长须老者突然停下了筷子,连酒杯也放到了一旁,正视着老猎户问道:“你认识程老坞主?”
老猎户神采也精神了起来,答道:“这一带的老人就没有不认识程老坞主的,当年的诗剑双绝名动天下,只靠一身武艺便活了黎民数十万,在江淮一带帮着站住了大大小小几百座坞堡。他又在祖公北伐时联络诸城,亲自披坚执锐,威名直震北国。后来程老坞主便开始在博云坞传习武艺,这一带的坞堡门派才纷纷开了起来,我当时趁着壮健,还曾经跟程坞主劫过石赵的粮草,那时候的老坞主当真是意气风发。哎,若不是小祖公不争气,程老也不至于灰心丧志,自闭于博云坞那么多年。”
猎户一家都在全神灌注地听着老猎户讲这个他们都熟悉的故事,张仅本来也听得入神,余光扫到长须老者身上时,却发现他的神态似乎不太对。等张仅正眼瞧去,竟发现老者眼里正有泪光闪动,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第8章 今人往事
张仅见老人状态不对,便好奇问道:“前辈,您这是?”
“是什么是,吃饭!”老者抬起了筷子,略一停顿,又复平放回了碗上,叹道:“程先生是我的恩人,若是他老人家不嫌弃的话,我也当他是我的师傅。斯人已逝,引起了当年的感伤了而已。”
老猎户忙道了声歉,老者却抬手止住了他,又说道:“没想到我也这般婆婆妈妈地似女儿态了,既然兄弟你也在程师父门下做过事,咱们也算是一派人。以后你也不必把我当恩公,江湖上人们嫌我痴狂,都叫我剑痴,你便也这么称呼就好。”
老猎户连叫了两声剑痴恩公,老者也就默认了,只一口干了壶里的酒,便闷声咽着干饭。张仅等众人见他沉闷,也都不敢继续说话,就一直沉默着吃完了午饭。
张仅却一直在观察着老剑痴,见他饭后一个人走出了院子,便立即跟了上去。没想到老人的脚力十分轻健,只两步便冲上了一段无人的高墙,张仅心里虽然赞叹,但也只好寻路慢慢爬了上去。
等张仅终于站在高墙上时,老者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也不知上来后都做了什么。张仅看向老者,更发现老者也正盯着他,只是眼里不再有那股痴劲儿,反倒透着几分慈祥。
“剑痴前辈!”
老者点头应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我当初第一次见到师父,便也在这一带。算起来,也有十年开外了。记得他说话的时候,也像你这般文绉绉的,而且那时候我疯得格外厉害,他和我说每句话都要解释许久。我有时候觉得有趣,便更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等他解释,但他从来没有和我急过,可比我耐心要好多了。”老者又转头看向远处的落日,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我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气质像我师父,有脑子,却一身旧书的味道,我也不知道这叫聪明还是傻。”
张仅当是好话,就道了一声谢。
“不过师父曾经说过,最像他的一个徒弟,道名叫蜉蝣子,就是抓走你家家主的那个人。”老者当即泼了张仅一头冷水:“听师傅说,那人聪明的厉害,又肯努力,但就是心太大,总是不安分。当初师父教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学就会,只是最后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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