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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论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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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仅怕赶不上,忙从城门冲了出去,却正撞见两个鲜卑骑士,像是刚要上马离开。双方都没有拿灯火,一时看对面都看不大清,张仅只见到对方铁身鬼面,若地狱里骑行的恶鬼,吓得呆住了身。两个骑士也立刻翻身上了马,向后奔出了十来步。
张仅这才注意到远处的黑暗里还有十多个人影,都看不大清,只有一个白面公子,目里似有光芒似得,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那人回头只看了一眼,张仅便觉得如同被准备捕猎的毒蛇盯上了一般,从心里冷到了全身。只见那公子吩咐了两句,两个重甲骑士又折了回来,而那一行人,也同时向北方遁去,没了踪影。
“快跑!”张仅心里的声音似要从耳朵里蹦出来一般,但身体却依旧做不得反应。两个骑士飞速靠近,沉重的马蹄声也似乎在计量着张仅剩余的生命。
张仅喉咙依旧紧张,无声地张了张嘴,拼尽全力扑向一边,手中的剑也落在了远处的地上。骑士俯身一捞却抓了空,又灵活地御马转身冲了过来。张仅手无寸铁,慌乱中只抓了一把泥土砂石扔向身后,一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却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当!!!”
张仅闻声缓慢地转头看去,一匹失了骑士的铁马从他身边将将踏了过去,而一个如狮子般的老者正扑向猎物一般跃在空中,手中一柄巨剑指着另一个骑士。
在张仅眼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老人的巨剑如劈柴般刺断了骑士架起的长矛,又轰隆隆地炸在骑士的胸甲上,铁片崩得四面翻飞,而骑士则瞬间倒着翻了出去,沉闷地撞在了城墙上。
老人则略一旋身落在地面,手中巨剑的钝尖向地面一拄,锋利的侧刃闪出寒光,剑和人都给人一种威严而不可侵犯之感。
老者提起长剑,用布包一卷,又看向张仅说道:“我今天喝醉之后回想起了你那本书,有几句还是通道理的,资质也不算太差,便勉强收你给我做弟子吧。”
张仅不知老人指的是书上的原文还是自己改的部分,但心里急切,忙跪起了身,向老者拜道:“师父在上,徒儿求您救救我家家主,这两个骑士也是他们一伙的,剩下的就在那个方向,刚走出不多时,拜托了!”
老人却一把抓起了张仅,向西北方奔了去,边跑边道:“前面的人我打不过,你更打不过,去了也是白去。”
张仅闻言惊愕,想挣开老人的手却拽不动,急切道:“那请前辈放我过去,能救家主,晚辈万死不辞。先前请前辈涉险是我冒昧,还请前辈成全!”
老人却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的挟住了张仅,说道:“现在虽然打不过,但你好好跟为师学习,等个三五十年你练到我的水平,我俩一起就一定打得过他们了!”
“你……”张仅又急又气,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直接昏了过去。


第5章 招招都错
  两人刚离开不久,城北门外忽然群树摇曳,恰似有微风经过。就在万物不经意间,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树下的空地上,其身边的空气似乎也刚刚察觉他的到来,被他挤成一团旋风,卷带着一地纤尘,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散开。这人一张似乎精心雕琢的面目上,层层粉黛密密地涂着,口唇血一般的朱红,眉锋刀一般的锐利,正是张仅刚遥遥望见的人物,虽说好看,但也更给人戴着面具般的不真实感。
  “失策失策,这宣平城中,竟然还有我没算到的人物。”来人柔声地抱怨道,语气直似和情人调笑一般:“终究还是抓了老的失了小的,事情恐怕还是要麻烦一点儿了。”
  白面公子的眼神似是一笑,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鲜卑骑士,低语道:“来生,你们可决不能这般大意了!”说着又轻轻将两个满身重甲的骑士抬到了马上,一声口哨,便催着马匹向北走去。一转眼,马匹脚下的烟尘还能望见,但白面公子的身影确已消失无踪了。
  日月交换,转眼又是一个黎明。许是心里有事,张仅早早便在噩梦中惊醒了。睁眼一看,便见到了昨晚的老者,正倚着长长的布包裹向他这边看来。
  “还好不是个懒徒弟,醒了就好,快起来准备学功夫!”老者抬起头说道。
  张仅还不是完全清醒,坐起身四面打量了一下,发现身处一个石壁洞穴之中,还不知在这里睡了多久了,于是理了理精神,忙对老者道:“老丈!前辈!我太爷爷被人抓走了,生死未卜,小子实在没有时间从前辈学艺。前辈若是不想帮我,就此让我离开便是,以后必有答谢!”
  老者咧嘴一笑:“嘿嘿!小骗子,说起假话倒是利索,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答谢我?”
  张仅强忍着心急,抱歉道:“晚辈失礼,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摇了摇头:“啧啧,我不能告诉你。”
  张仅咬了咬牙,也不答话,起身就向洞口外跑去。那老者似随手扔了块石头,却正中张仅的膝窝,张仅脚下无力,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张仅低着头,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似是发泄对自己无能的沮丧,又或是实在气不过这个奇怪的老者。
  “你究竟想我怎样?”张仅含着一口气问道。
  “不怎样,不怎样。今天便是你我师徒的第一课,认真对待就好。”老者坐直了身子说道:“这剑招剑势,气力外功,真正制敌的总只有一招。为师的功夫,便妙在这大朴大拙的一招上。不求变化,只求将自身精气神都凝结在一点,将一身全部修为力气全都打出去,便是克敌制胜的无上法门!”
  张仅沉默着站起了身,面对面坐到了老者面前,直视着老者说道:“不对,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奇正相合才能致胜。你的十成力打在别人的虚招上,便是将主动交给了对手,岂有不败之理?”
  老者忙摇了摇胡子:“你说的这是兵法,不通的。虚招徒耗气力,看着花哨好看,若是碰上的眼力好的便死得快了,得先学实招。”
  张仅依旧面色不变,又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你的剑再强也斩不断水,用水攻坚则无往不利,所以你的剑招错在坚而不柔,强而无退,坚者崩,强者死,你必败无疑!”
  老者捏了捏自己的胡子,才又说道:“不对,不对,你这也不是剑法,也不通!算了,那我们先讲讲内功的修炼。这内息,实质是内外相搏之力,寻常人身外之气大于体内之气,所以行为受制,劲力不畅。而如果得了方法,打熬内气,不但可抵消身外之气的压力,奔走腾挪全然无滞,更还能将内气勃于体外,以干扰外气流动。若练到精妙之境,进则崩石断金,威力无穷,退则不受外力,万物难伤。我所练内功,叫《腾鳞劲》,也算是高妙。这第一步便是感受内气,你且试试,若是成了,便能感到体内若有条小蛇似得,有趣极了!”
  张仅又驳道:“治气若治水,堵不如疏。你说的以内气对抗外气,便是堵,不如因势利导,疏通内外,将外气导入体内,内气导出体外,一并修炼。大禹成功,大鲧失败,道无先后,你的内功依旧是错的!”
  老者须发一张,怒目中的精光若实质一般,直逼得张仅将目光闪到一旁。
  “歪理,狗屁!外气阴邪,竖子也是要练出一身邪气!我还以为是个苗子,没想到跟你家那仇人一个胚子,长大了也是个贼!”老者话一说完,便横冲直撞走到洞口,直崩掉了洞门的一块石头。张仅不知老者为何生气,也无心去了解,只低下了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阳光渐转,正打在了洞口,老者也才回来,在洞口剪出了一个黑影。紧接着,一张芝麻胡饼被扔到了张仅怀里,看起来大概就是祁儿表姐装在他行李中的。
  “赶快吃,吃完出发!”老者喝道。
  张仅看着胡饼发着呆,又低声回道:“我们逃得还不够远么?”
  “哼!这次直接往北走,若再遇到蜉蝣子那一伙,便让你上去送死,老子再不管了!”老者放大了嗓门道,但黑暗里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张仅知道老者是要放他离开,忙将胡饼整个塞进嘴里,爬起来便冲到了洞外。
  老者也不再说话,提起自己的长布包,又将张仅的包裹扔还了他,便径直向北走去。张仅连忙跟上,略一翻看行李,发现只有自己带的那柄剑遗失了,其他东西倒是都在。
  张仅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宣平这么远,看向四周景物都是陌生,只不知道是否已走到了燕国境地。他心知老者生了自己的气,也没主动搭话,两人便一路沉默地走着。正万物寂静之间,一声虎啸打破了宁静,紧接着更又有凄惨的人声传来。
  老者脸色一凝,便再无疑虑地向声源奔了过去。张仅很快便连老者的背影都看不清了,竟捡了根木棒,也追了上去。


第6章 一朝闻道
  张仅着实害怕,但恐惧到头反而心中镇静了。树上的病人和树下的饿虎同是求生,也都搏着最后一点力气,那病人便低头看着饿虎道:“这位黄兄台,你我也算是落难相识,何苦互相熬这随时熄灭的生命。若是我能逃得一命,以后一定带足肉食再回来看你。”
  那饿虎盯着张仅,竟真的停下了动作,回头向张仅背侧方向望了一眼,便一步一顿地跑开了。树上的大猴子也嚎叫一声,提着小猴子便向另一个方向腾跃而去。张仅以为是天幸怜见,听得老虎跑远了,就放松了双臂从树上落了下来。他全身早就疼得麻木,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摔有没有伤到筋骨。
  用力滚平了自己,劫后余生的张仅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林木,便感觉这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放慢了。虽是盛夏,也偶有一两片树叶被打落,飘飘摇摇地落向了张仅的方向,又翩然地盖在了张仅的双眼上。张仅看着不断放大的树叶纹理,缓缓充满了整个天际。仿佛在这一瞬间,树叶的脉络间便记载着整个世界的道理。
  这一天的经历,恰似张仅看过最玄奇的书籍的记载,刚刚离家不久的少年,竟然有了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心态。
  一阵沙沙声复由远而近传来,张仅心里微微一叹:“果然没有什么上天垂幸。”更索性放弃了抵抗,连盖在眼睛上的树叶都懒得摘。
  “哟!你小子怎么把自己蹉跎成了这样!”一支大手从张仅眼前摘去了树叶,一袭花白也胡子将将垂在张仅眼前,惹得他直想喷嚏。
  张仅微笑:“是老丈你啊。”语气更明显柔和了很多,看见当初那个拼命想躲开的面目,他心里不免感慨起来。不等老者答应,他复继续道:“是我错了!我可真傻,还以为能救家主回来。若是没有前辈您的话,我刚出发的这一天便不知要把自己弄死几回了吧。之前对您的怨气,不知怎么弥补,等我想好了办法一定补偿!”
  老者硬板着脸,又转而笑了出来:“补偿个屁!越看你越像个小傻子,痴师傅教出个傻徒弟,合适得紧!”
  张仅也没听懂老者想表达什么,就继续将想法一齐说了出来:“不过我还是要想办法去救家主,失败便失败了,总好过什么都没做。老丈若嫌我累赘,便把我放在这儿,我休息够了应该还能起来!”
  “嗯,真傻真傻!”老者依旧一脸笑意,单手便把张仅提到了肩上,问道:“你这气息实在紊乱,可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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