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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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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罢这鸡蛋茶后孙妈妈扭头对魏长磐埋怨道:“那帮小挫佬来端个板凳听说书,从头坐到尾,白吃喝的茶水零嘴往肚里塞的时候比谁都大气,往外掏钱的时候倒都成了扭扭捏捏的新媳妇了,整场说书停下来,还有几个就给一个铜子儿的,连茶水钱都不够,磐子你说像话不?”
孙妈妈气哼哼地将麻利灌完鸡蛋茶的碗收了回来,见涨红了脸使劲儿往外吹气的严老爹,没好气地说道:
“亲手喂你的鸡蛋茶,你个老小子还想咋地,挑三拣四啊,小心明个鸡蛋茶都没喽,稀粥咸菜吃着。”
仍是不停吹着气的严老爹涨红着脸哑着嗓子喊:“烫!”
。。。。
“来,乖,张开嘴,对,啊————”
翠姐用糊弄孩子的口气让严老爹张嘴,见着满口烂牙后红肿的嗓子眼儿,皱着眉头开口:
“本来嗓子就哑了,这下还给烫烫,少说也得歇一旬日子不能说书了,孙妈妈你也是,那么烫的鸡蛋茶给他强灌下去,哪儿能不烫坏嗓子。”
两只粗糙大手绞在一起的孙妈妈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严老爹这会儿是每日楼子里仅剩还能有些进项的,孙妈妈的早点心往往起大早忙活完了,也就卖出去几十文钱,打赏就更别提了,前些日子,还有个从北方来的豪客,约莫是昨晚没尽兴,挑剔孙妈妈煮的面条没他老家那味儿,手下仆从差点没把楼子里桌给掀了,把面碗一撂拍拍屁股走了,半文钱也没给。
至于翠姐的琵琶,则更是惨淡,听者寥寥无几,多数时候还是给严老爹说书锦上添花的角色,还不时要忍着听客的嘘声。几次强颜欢笑收起琵琶登楼后,都气得要把那相伴多年的琵琶给砸了,却也舍不得这把材质普通的白木琵琶。只是此后下楼的次数便少了,即便有,也是给严老爹说的书伴些调子,没了懂琵琶的清客,翠姐收入的银钱也就一落千丈。
魏长磐么。。。。不提也罢。
“没事儿,嗓子哑了点儿算啥,想当年。。。。”严老爹哑着嗓门小声嘟囔,却被翠姐止住了。
这个历经风浪的女人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习惯,翠姐叹口气,胭脂巷这楼子,每月十两银子的租钱,再加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开销,小四十两银子是逃不掉的,这笔银子对于而今每月不到二十两银子进账的翠姐而言,还得贴进去二十两。
生意既然做赔本了,那就没有再做下去的必要,更何况还是在底子没多厚的情形下。翠姐一直没能下得了的决心再严老爹哑了嗓子后终于定了,胭脂巷内人口流动极快,租钱也往往是租三押一,翠姐一个多月前才续过租钱,这楼子还能再住些时候,只是时候一到就得走了,否则不出三日武杭城府衙里的官差就来了,到时候屋里什么东西都给一股脑丢到巷子的路上,好没面皮。
孙妈妈眼圈红了,自顾自埋怨自个儿,好端端的日子,怎么说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了呢。
第107章 夜未眠
楼子里的四人在翠姐做出那决定后都是沉默的,虽都觉着大不妥,却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孙妈妈严老爹虽都干着各自的活计,可毕竟说到底这楼子里真正话事的,也就是翠姐一位而已。
胭脂巷里青楼也多有位说话一言九鼎的鸨儿,往往是年老色衰的花魁退下来,在欢场中自是如鱼得水。娼家不比其他行当,个中许多避讳取巧处也仅有这些女子知晓,千娇百媚的花魁大可再调教,八面玲珑的鸨儿却是实在难得。
恰如其分地说,这楼子里不论是魏长磐还是孙妈妈严老爹,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若是少了翠姐,这楼子接着惨淡经营撑三个月都是难题。
“散了罢散了罢,天色晚了,早些回去睡,明日老严说书还是免了,弄两手琵琶,随便糊弄糊弄就得了,台下也没个是来听琵琶的。”
倦意渐起的翠姐打起哈欠来,端起桌上的油灯便往楼上挪了,这一层楼厅堂里唯一一点亮光被拿走了,偌大的地方骤然间暗了下来,只能紧跟着走得不快的翠姐脚步上二层楼回屋。
今夜无人早入眠。
武杭城内断然不能像青山镇上听着鸡鸣三声从被窝里爬起来下地,城里也没个养鸡的地方,魏长磐每日起早只能眼瞅着窗格里最早透进来的那一缕光来判断时辰早晚,若是凑巧碰上了阴雨天,便只能自求多福,别睡到翠姐起来掀他被子的时候,那可免不了被重重扭上两下腰间肉,虽说武夫体魄锤炼结实了,可皮肉敏感比起未习武时却犹有过之。
从温暖被窝里探出一个半个脑袋来瞄了眼窗格,依旧是漆黑的,不见有丝毫的亮光,想来时辰还早,再回去小睡片刻也好,魏长磐也便缩回被窝里去。
冬日呼啸而过的风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醒来容易,再想入梦可就难了,即便是闷头用厚被捂住耳朵,仍能听着正在街巷中咆哮的风声,他迷糊着眼从温暖中起身,身子犹是抗拒的。
此时的窗格子不过才显出一点白来,加上是冬晨,时辰想必相当之早,不过魏长磐既然起来了,也便没有再钻回去的道理。
盘算着自己不过睡了两个多时辰的魏长磐打着哈欠穿上了棉袄打开房门,见严老爹和翠姐房门还紧闭着,前者屋子更是还有香甜鼾声传来,早先还有的那点担心就烟消云散了。
将手揣在袖子里下楼,一层楼还没生活,比起外头来也没暖和多少,昨夜翻上去的条凳椅子还老老实实地在桌上趴着。
在这楼子里魏长磐每日得是最早起的一个,先得把桌上的椅子条凳都翻下来都抹一遍,来回三两趟把楼子里水缸挑满了,再去灶房里生起炭火来,屋里冷得跟冰窖子似的,也没有客乐意久呆。
待到他给一层楼里生上三个火炉子的时候,孙妈妈差不离也该下来操持灶房里的早点心了,万事准备停当,这时魏长磐也就将门板起开,开门迎客问早。
魏长磐下了楼,正要去角落处拿那跳水桶子扁担时,忽的闻着一股子焦糊气,是灶房里传来的,便忙赶去一把撇开布帘子,只见孙妈妈正在灶下烧火,锅里煮着粥,水早便烧干了,加上久未搅动,所谓的粥已经变成了一团焦臭的东西,孙妈妈却还像是毫不察觉的样子,面无表情往灶下添柴火。
“粥糊了,糊了,别添柴火了。”被屋内浓郁的烟火气熏得咳嗽不止涕泪横流的魏长磐对孙妈妈喊道,后者像是如梦初醒来,手里还抓着根准备塞进灶膛里的木柴,却只是僵住不动了,抬眼来看他。
见孙妈妈还是没有半点动作的意思,魏长磐忙把她从呆了不知多久的烟熏火燎中拉出来,而后又转身进去,从水缸里打起两瓢水来把灶膛里的火浇熄,才喘着粗气出来。
他看着孙妈妈,这个平日总是忙得停不下来的女人像是一夜间衰老迟钝了,这会儿像是才回过神来,干裂的嘴唇不住地抖着:
“一直看着火的,煲了一晚上的。。。。怎么会糊呢。。。。怎么会。。。。”
“煲了一晚上的粥,能不糊吗?”魏长磐苦笑着,见灶房里烟气稍许散去了些,又钻进去看。出来时用两块沾了水的破布包在手上给那锅端了出来,锅底满是焦黑的硬块,拿刀子费劲铲才铲下一小块来,只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洗不好了,得,今儿个看来是早上饭也没得吃了。
顾不得那烧糊了的锅,魏长磐捏着鼻子苦笑,看向嘴上喃喃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的孙妈妈试探着问:“您不会一宿没睡吧?”
头细微不可察地上下点了点,他扶额,就算有也不过分的埋怨并未出口,而是把那口已经不见本来面貌的锅要端到龙浦河边好好刷洗一番。
厅堂外传来扣门的声响,像是恍然惊醒的孙妈妈抢着上去搬门板要开门,被魏长磐拦住了,这会儿楼子里又锅都没了,咋去给客人弄早点心。
他使劲儿给用胳膊挡住的孙妈妈使眼色,一面对外头愈发不耐的扣门声抱歉道:“出了点事,今儿早点心您换别家吃去吧,真对不住啊。”
扣门声终是停了,紧接着门板发出轰然的声响,像是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魏长磐松了口气,翠姐定下的规矩,楼子里哪怕有何等不讲道理的客人,还是得笑脸相迎,开门做生意,哪怕是恶客临门,也得忍气吞声给人家伺候周道了。
翠姐的楼子不是那些有武杭城里大人物背景的胭脂巷大青楼,得罪不起人。
“粥糊了,还有面条儿,团子,饼。。。。”孙妈妈喊着,试图把那已经走到不知何去去的坏脾气客人给唤回来。
“锅都糊了,咋做那些嘛。”魏长磐也有些急了。
二层楼上传来严老爹和翠姐的声音,显然是闻着了糊粥的味道,急匆匆要下楼来。
孙妈妈看着一夜未眠煲出来的粥,没有说话。
第108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老话,在胭脂巷中可谓是应验了,除去几家背景在武杭城内根深蒂固的,尤其是巷尾的租客,流水似的换。
诸业娼家最不易,可不是空穴来风,租钱涨了,相熟的客人另寻新欢,姿容又因为年老衰减,故而在从不缺新人的胭脂巷也便待不下去了了,若是能侥幸被恩客看中,当个小妾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虽说多半要受大房多番刁难欺辱,却是相当之好的出路了。
其余的女子,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凄惨境况了。
不过胭脂巷头几家家大业大的青楼,往往对楼里退下来的花魁头牌是善待的,除去每月供养之外,还在楼里调教调教新人,日子过得清闲,所得银钱也是不菲,比起艳压群芳的风光时候不过稍差些,大体上也算是安逸闲适的。
多少娼家女子挤破头皮争先恐后想进胭脂巷头几家的楼子,楼内腌臜也是不少,每隔小几月大半年便会传出楼里哪个清倌伶人清早被发现悬在三尺白绫上,亦或是从龙浦河中又捞起了其中一家的女子,已是见怪不怪,衙署上下都打得通透,对楼子本身的影响微乎其微。那些自尽女子的家里人若是闹到胭脂巷里来,在被楼里出来小厮恭恭敬敬请进去和楼里主事人洽谈,出来后也便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腰间鼓鼓囊囊回去置办田产宅子了。
至于那些苦命女子,自打入了这下三流的行当,除去伸手要银子的时候,便不被看作是家里人了,被收敛进一副薄棺材里,武杭城外已经埋着无数穷苦人的乱葬岗里便又多了座坟头,今后也不会再有家人去祭奠,像是被遗忘了。
。。。。
“杜青玉,投水的时候不过是双十的年华,和渔鄞郡守家二公子意欲私奔被截下,那公子出不起两千两的赎身银子,信誓旦旦要从他那个难得为官清廉的郡守爹爹那里要出两千两银子来便走了,我信了他,自此便不叫青玉接客,等了两个月,等来了那渔鄞郡郡守家二公子娶妻的消息,她知道此事当晚,便投水了。”
“董晓晓,曲儿唱得是极好的,约定了是卖艺不卖身的,等两年就回去嫁人,契到日子的最后一旬日子被糟蹋了,上吊死的,那人已经被阉了。”
“秋娘,坏了楼里规矩又得了脏病死的。”
“李小曼。。。。”
武杭城外的乱葬岗,是城里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去处,胡乱盖了几坯土,走不了几步便能见到被野狗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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