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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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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先生龇了龇牙:“却有些棘手。”

    我答道:“罗县令近日正谋划设饵钓鱼,只是不知如何运筹。”

    蒲先生轻抚胡须道:“若只是捉住喽啰,也无法动得首领。”

    “此正是本府难处。”我叹道,“如增派人手巡逻,又怕是极为被动。”

    “更怕打草惊蛇!”蒲先生摇头道。

    话至此,我两人双双无言,只是低头思索。沉默片刻,蒲先生忽道:“话说回来,飞,此次忽然前来,是有何事端?”

    我如梦方醒,连连叫道:“险些忘了,险些忘了。”随即故作神秘一笑,问道:“蒲先生,仙人的传闻,你可曾听过?”

    蒲先生当即大笑:“飞,这还消说?我广集各地奇谈轶闻,若从未听过仙人的传说还了得?”

    我也是一笑,顺势问道:“既如此,仙人想必皆是超凡脱俗,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见蒲先生点头称是,我又追问:“那蒲先生可曾听说已出家成仙,却不肯原谅妻子与仆人私通,而亲手杀妻之人?”

    蒲先生一挑眉:“这怎可能?正因有了舍弃尘缘的觉悟,凡人才可羽化飞升。若仍为尘世情仇所困,甚至于杀妻,何谈看破红尘?更怎能飞升成仙?飞,这是何处听来的谣传?”

    “哪是谣传,此事乃槐兄在信中提及,他近来在文登听闻的奇事。他还特地叮嘱,若是蒲先生对此有兴致,可亲自与我一同前往文登拜访。”

    蒲先生一惊,忙问:“魏槐兄怎身在文登?”

    我点头答道:“槐兄一个月前自广平调离,现在文登就职,出任当地捕头。”

    蒲先生一笑,道:“既是魏槐兄亲自点我前去拜访的事故,想必非同寻常。飞,你我二人,当尽快启程。”

    蒲先生话音刚落,我答道:“马匹我早已备好,只等蒲先生此言。”

    “苦了香云要独自照管笏、筠二子!即兴远行,我哪是称职的相公!飞,你先去衙门府备马,我稍后便到。我当早去早回。”言罢,蒲先生起身告辞,往厢房去与妻儿道别。

    我回衙门府收拾妥当,早备好行李,牵两匹马,在侧门口候着。不一时,只见蒲先生斜挎行李转出街角,我正要招呼,却听他利落一声口哨响。我手中两马应声而起,当即向他挣扎奔去。我一惊,劈手急拽,却只是拉住一匹。蒲先生见另一匹马来势汹汹,只灵巧将身子一侧,便闪过疾驰而来的马匹。一照面的工夫,他竟劈手扯过缰绳,一用力,飞跨上马背,继而将缰绳轻轻一扣,只见那骏马乖乖调头,缓缓走来。

    我惊得呆若木鸡,而蒲先生竟得意笑道:“闲话不说,我二人就此出发。”

    于是,我也跃上马背,与蒲先生马不停蹄往文登赶去。

    途中,我见一向健谈的蒲先生安静得出奇,不由心生疑惑。见他在马背上直发愣,我扭头细看,见他眼中遍布血丝。想他先前感叹孩童吵闹可怕,我便开口问道:“蒲先生莫不是近几日被儿子吵闹,扰乱了睡眠?”

    蒲先生点头苦笑:“筠的元气实在旺盛,我实不能如他一般没日没夜大声哭嚎,还丝毫不坏嗓子。却只是苦了我和香云二人日夜难寐!”

    我笑道:“精力这般旺盛,料想是个人物,说不准,是哪吒一般的少年英雄。”

    未曾想,刚刚还是没精打采的蒲先生忽然脸色大变,连声高叫:“飞!可不要这般咒我!”

    我顿生茫然,问:“蒲先生何出此言?”

    蒲先生叹道:“哪吒儿时的言行,还不够李靖叫苦不迭?飞,你试想,若在如今有一官家子弟,儿时武艺高强、凶狠好斗,打死邻家家仆、公子,甚至打伤了去官府前告状的主人,时下当如何评判?更不提他习武时误杀别家书童,其后事迹败露,竟试图杀害前来查看的书生灭口。”

    见我直诧异得说不出话,蒲先生继续道:“方才所说的官家子弟便是哪吒,官家乃是陈塘关总兵李靖家,邻家家仆、公子、主人是巡海夜叉、龙王三太子和东海龙王。至于书童和书生,乃是碧云童子和石矶娘娘。”言罢,蒲先生连连叹气:“东海龙王不易!遇杀子害仆之仇,遭毒打要挟之厄,却始终不曾动用龙宫人马公报私仇,只是一心报官。甚至在陈塘关问罪时感于哪吒孝心,成全了他自裁谢罪。至于哪吒,每每惹祸便要提及自己乃是灵珠子转世,料定他人不敢追究。如此一来,龙王却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物,反观哪吒,倒是个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无赖。”

    听蒲先生这一席话,我惊愕不已。但细细想来,事实却本当如此。此间更不提《封神演义》中,哪吒与龙王起的争端,还是因哪吒嬉水,搅动龙王的宫殿所致。如此看来,原本我不假思索,便推崇为英雄的少年,竟是这等顽劣的恶徒!

    正惊叹,蒲先生又道:“也怪李靖平日只顾操练兵马,怠慢了家教。加之哪吒师父太乙真人又一味纵容,才养成这般恶劣的性情,正可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至于所谓‘人之初性本善’,我蒲松龄却是不大相信。哪吒的经历,于我而言正是极好的育儿警示。”言毕,蒲先生抖擞精神、顺势而起,一路滔滔不绝,与我大谈起育儿之道,直听得我一头雾水,却只得赔笑。

    说教之间,我两人快马加鞭,往文登疾驰。只用两日,便见着文登西门。文登,乃是座历史悠久的古镇,据传此名的由来,是秦始皇东巡至此地时,召集身旁文官登山游玩、吟诗作赋。酣畅淋漓后,嬴政于此地大加赞赏,遂取“文登”二字作为纪念,自此,文登之名得以流传后世。

    过门进镇,我与蒲先生二人不约而同跳下马,踏在青色的石板路上,细细品味千年古镇的风味。只见街道两旁尽是摆卖海产的商贩,热情吆喝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正与蒲先生挤过人群,我忽见一旁的年轻人满面诧异,指手画脚对几位同伴略说一二,那几位同伙便也惊讶不已,随他一同向北边街道跑去。我当即警觉扫视,只见人群中不少正纷纷向北走去。我不禁心生疑虑:莫不是生了什么事端?

    正寻思,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一惊,连忙转身,只见蒲先生笑道:“飞,忽然停步是为何故?”

    “北城方向,似乎生了事端。我看不少人正往北去。”我皱眉答道。

    蒲先生一笑:“飞,此行既是远道而来拜访亲友,何必再犯了职业病?何况众人听得状况纷纷奔去看热闹,而非四散逃离,便也暗示北城之事并非凶险,何必担忧?”

    我也莞尔一笑,答道:“蒲先生有理。还当先寻着槐兄才是。”

    蒲先生点点头:“正是。此行当是游山玩水,查访奇谈,何必为这等琐事操心?”随即他又问道:“不过飞,你肩扛的是什么物件?”

    “兵刃。”说着,我不由握紧裹在布下的大枪。

    蒲先生扑哧一笑:“飞,此行你莫非是来与魏槐兄切磋技艺的?曾听淄川捕快说起,你的身手在淄博府内,乃是当仁不让的王牌。半年前在广平听了魏槐兄经历,你怕是早按捺不住了吧?”

    我摸摸下巴,笑答:“果然瞒不过蒲先生。”

    “魏槐兄当年在宋平云狗贼府邸内,曾以雷教头之名完胜四名蛮夷力士。飞,你可不要自不量力!”蒲先生笑道。

    我淡淡一笑:“蒲先生放心。我也曾受高人指点,绝不会轻易败阵。”蒲先生又乐了起来,道:“飞,可不要轻敌。”说着他轻抚起胡须:“不过在我与你初识那阵,确是留心到你结实得很,想必正因受了高人指点,时常操练的缘故?”

    我点点头:“正是,彼时师父与我约定,每日共往淄川北边林中锻炼。我时常与二老假托去私塾与学伴温习之名,却偷跑去林中习武。”

    蒲先生一听哈哈大笑,道:“飞,那你怎还要抱怨被父母锁在家中读书的艰辛?”

    我嘀咕道:“在家中诵读,实在度日如年。”

    蒲先生听得连连点头称是:“这我真心理解!话说回来,你扛的这宝贝,我猜是师父传给你的兵刃?”

    我略吃一惊:“何以见得?”

    蒲先生无奈摇摇头:“简单。你在与强手切磋之际,不惜将这兵刃随身携带几百里,而非就地取材,便表明这兵刃不同寻常。淄川一带并无声名在外的铁匠,我便料定你并非在本地锻取此兵刃。而你又从未听过江湖上广为流传的‘霹雳火’,证明你与江湖人士未有多少接触,更无从与这些人等深交到能以利刃相赠的地步。想你从未与我提及拜师习武之事,也不曾提起你有坚甲利兵藏在家中。自此,便是说你手中兵刃,极大可能与你师父有关。如何,飞?我这番推想可准?”

    “真不愧是狐鬼神探蒲松龄。”我苦笑道。

    “哪里,这还差得远。”蒲先生志得意满地笑道。

    正谈笑间,我侧眼瞄见身前杵着个高大人影。眼看要撞上,我赶忙侧身避让。但大汉见我和蒲先生让开个空当,却毫不犹豫地劈手,一左一右,抓住我和蒲先生肩膀:“二位,真打算如此经过了么?”

    第一章 文登百闻

    正转身往门口走去,忽见门帘一飘,闪出一个少年。只见那少年面如傅粉,齿白唇红,大抵弱冠年纪,生得很是标致。七尺有余的身板上,罩件剪去袖子的捕快衣装,白皙纤细的右腕上,缠块赤色毛糙的汗巾……

    “槐兄!”我转头相视,当即叫起来。

    “飞兄,蒲先生。”左右各抓住我和蒲先生的槐兄笑道,“二位也忒专心,我一早眺见二位一路谈笑出了市场,便挥手迎上前来,岂料二位全然无动于衷。若非我抓住,只怕二位就要双双绕过我,直撞上前边那道墙嘞!”

    “失礼,失礼!”我和蒲先生连声笑答,双双拱手致歉。

    槐兄哈哈大笑,连称不必,随即利落地一抱拳:“久违了,蒲先生,飞兄!二位别来无恙?”

    “老样子,槐兄不必担心。”蒲先生抢道,“倒是魏槐兄,离开栖身十年的广平来此,不知可服水土?有无需帮助之处?不如设法调回淄博,与我和飞二人重聚如何?”

    “幸得文登姜县令与王特使是同门,王特使又亲自打过招呼引荐。我在本地,可谓滋润之极。”槐兄说着,面上泛出惭愧神色:“此番调动,恰逢文登老捕头去世,需人手支援。不想王特使竟亲自推荐,特将我调来这份美差上。而我又怎敢辜负王特使好意,再擅自调离此地?不说这类,二位远道来此,眼下又正是饭点,不如与我先去本地名家,品尝当地特色,随后我便带二位回家放妥行李,再作计议如何?”

    我和蒲先生正寻思腹中饥肠辘辘,一听此雪中送炭的提议,连声叫好。

    于是,槐兄便领我和蒲先生,绕过错综复杂的街头小巷,往酒家走去。我扛枪跟在槐兄身后,打量着他的坚毅背影,思忖道他在广平大仇已报,仅剩的家人红玉,也有了圆满的归宿,早没了继续守在伤心地的缘由。如今槐兄抛开过往,来此繁华城镇重启人生,实不失为明智之选。如此想来,我心中顿感慰藉,也深感王特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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