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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6:醒世大结局-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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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她虽未如在红绣院里那般靓妆丽饰,却也换了一身锦衫绣裙,又雇了这顶轿子。她让轿子停到西楼边上一扇角门前,梁兴上前敲门。一个妇人开了门,探头出来觑望。重臣显宦、富商巨贾来这里皆不愿走正门,都是由这角门进出。梁红玉已使钱买嘱好这看门妇人。妇人见梁红玉下了轿,忙让他们进去,随即闩上了门。梁红玉交代了一句:“楚二官人你自然认得,他待会儿便来,你记得开门。”那妇人连口应承,忙唤了个小厮,挑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梁兴和梁红玉随着那小厮,沿楼侧长廊,拐了几道,来到楼角那阁间。一个酒店大伯忙上来迎候,将他们请了进去。里头灯烛早已点好,梁兴环视屋中,略有些意外,这里不似潘楼那般富丽精奢,桌椅布置竟极简素空敞,寥寥几件铜瓶瓷罍,一架白描花草立屏。再一细看,处处都透出清贵之气。那大伯唤了一个绣衫使女点了两盏茶,器皿也清雅莹洁。
  梁红玉吩咐道:“我们得安静说话,等一位贵客,要动使,再唤你们。”
  那两人忙一起出去,轻手阖上了门。梁兴这才和梁红玉坐下,又相视一笑。灯光映照下,梁红玉面莹如月、秋波流转,梁兴心底又一颤,忙低头去吃茶,那茶瞧着乳白,闻着清香,入口却白淡无味。
  梁红玉也抿了一口,闭眼细品了一阵,笑着说:“这怕是银线水芽贡茶,我也只尝过一回。听说是个漕臣新创出来的,他为讨官家欢喜,求细嫩求到极处,精选出茶芽,又一颗颗将芽苞尽都剔去,只取中心一缕。据说这一缕浸在清泉里,如一丝银线。我那三十两定银,只勉强够吃这三盏茶。”
  梁兴听了,先虽惊叹,但再瞧这小小一盏茶,竟是寻常人家一年衣食之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说,只觉得在物上精细到这地步,人心怕也如银线一般细弱,经不得丝毫挫折。他有些负气,抓起那小盏,顾不得烫,一口喝下大半,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梁红玉看到,不由得笑起来:“你这是把银线水芽当豆芽菜吞吃。”
  “我只是个莽夫,吃豆芽菜都嫌太嫩细——”梁兴笑着自嘲。但笑罢之后,渐觉一丝茶香从喉咙深处绵绵升起,轻润如雾,缭绕如云,竟如身处细雨翠谷间。他不由得感慨:“这茶倒果真是好茶??”
  这时,门忽然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张俊,换了一身缎衫绫裤丝鞋,果然越发像楚澜。
  他们忙一起站了起来:“楚二哥。”
  梁兴这才想起,刚才忘了留意窗外。梁红玉选这角上阁间,是由于三面皆有窗,好叫那两路人在窗外偷听。进来后,自己忙着吃茶,竟忘了正事。梁红玉却朝他使了使眼色,暗暗指向西窗和北窗,原来她竟一直在留意。梁兴越发惭愧。
  张俊也立即明白,将提来的一只木匣放到桌上,有意冷沉着声音:“你们要我来,我来了。五百两银子也带来了。我要的人呢?”
  梁红玉忙笑应:“楚二哥莫急,我叫人点杯茶,你先尝尝这银丝水芽。我来点点银两,若是足数,答应你的,自然会交给你。”
  “你要点便点,茶不必了。”
  “呵呵,楚二哥仍是这般快直,那我便不絮烦了。”梁红玉过去将箱子微微一转,朝向东南,这才揭开了那箱盖,里头其实只有一锭银铤,她取出那银铤,有意凑近烛台,细细照看,“嗯,是开封府官银。”而后放回去,假意埋头点数。
  张俊望向梁兴:“你若跟了我,所得何止这点银两?”
  眼前虽是假楚澜,又是做戏,梁兴听了,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滋味,似悲似愤,迟疑片刻,他才应道:“我只求自在。”
  “做个军汉,能得自在?”
  “心若不自在,做哪般都不得自在。”
  “哼哼!再自在,这五百两银子用尽,一定不自在。”
  “等银子用尽,再作打算不迟。”
  “好,我给你留张座椅。”
  “多谢楚二哥。”
  这时,梁红玉扣起箱盖:“数目不差。你给他吧。”
  梁兴从怀里取出一页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地址,那人锁在这宅子里。”
  “我来是取人,不是来讨张纸!”
  梁红玉笑道:“芦苇湾那阵仗我们已见识过,银子虽重,命更重。楚二哥放心,此人于我们不但毫无益处,反倒是大祸害,今日请楚二哥来,便是要交割明白,甩脱这祸害,好求个清静。”
  “我若到了那里,却不见人呢?”
  “我们两个是何等样人,楚二哥自然知底,否则今晚也不会来这里了。五百两银子虽不少,却也不值我们两个一起费这气力使诈。”
  “好。若寻见那人,我们仍是友;若寻不见,莫怨我认不得你们两个。”
  “呵呵,人都说,半生修来一面缘,百年积得一盏欢。我们与楚二哥吃过那许多酒,多少年也一定会认得。”
  张俊不再言语,将那张纸攥在手心,大步离开了。
  四、大辽
  程门板站在巷口,犯起难来。
  张用拿他当小吏,这般使唤,他先虽有些不快,但旋即想起自己那自视过重之病,忙驱除了这不快,反倒觉着,自己正该被人多轻视几回,才好消去心头那自骄之气。何况这是正事,张用也并非有意轻贱。
  让他犯难的是,张用让他去打问北边大辽最新境况,这等军国大事,远非他这职阶所能得闻。衙吏间虽不时谈及,却多为传闻,真假难辨。真确消息,恐怕只有中书、枢密院才有,可那些深府高衙,岂是他能得近的?
  他一向自我疏隔,从不与人深交,那些人也都避着他。他只管办好自家差事,这些年并未觉着不妥。这时要寻人问事,才发觉,竟无处可去。他有些丧气,站在街口,正在自恼,一匹马忽然停在他身侧,扭头一瞧,是胡小喜。
  胡小喜在马上犹豫了片刻,才张开口,声气却有些畏怯:“程介史,那王副史人面最广,家里几个堂兄弟都在中书、尚书、银台司、枢密院当差,大辽的事,问他怕是最便当。”
  程门板先一愣,望着胡小喜那怯样儿,顿时有些感愧,便放缓了面容,点点头,说了声:“好。”
  “那我先忙我的差事去了。”胡小喜微露些笑,转头驱马走了。
  程门板对这小吏,始终心存避忌,这时看他如此小心,连笑都不敢,自己之前恐怕真是错怪了他。不过,他主动过来提议,自然是知晓我没处打问,这又让程门板有些不快。但又一想,胡小喜只是好意,而且这提议的确极好,王副史是与自己同衙的那个王烩,最会抢轻推重,上个月接连将艮岳案和飞楼案推给了他。幸而有张用相助,迅即破解了那两桩大疑难。我替他承当了两桩重差,问他一些事,也是该当。
  于是他大步前往开封府。这些天来,或许是由于心境改换,他那腿上旧伤似乎也轻了许多,走起路来,比以往轻畅许多。
  到了府衙,他问那门吏,门吏说王副史在司法厅里回报公事。他便进去,走到司法厅院子外头等着。半晌,王烩走了出来,晃着头,哼着曲,自然是又表到了功。程门板忙唤了一声,王烩扭过头,见是他,眼里先闪出些妒意,但随即换作笑脸:“程老哥?”
  “王副史,我有些事向你请教。”
  “请教?不敢,不敢!你连那等大案都破了,得请老兄多多教导才是。”
  程门板心里顿时有些烦拒,又从来不会这等敷衍辞令,但想着有事要求,便强露出些笑:“我的确有件要紧事请教,这里说话不便,能否请王副史去外间茶楼坐坐?”
  “我原本有要紧事去办,但程老哥难得招呼一回,无论如何也得割肉相陪。”
  两人一起来到府衙外对街那座茶楼,程门板袋里的钱不到三百文,他暗暗算着,给王烩点了盏八十文钱的小凤贡茶,自己只要了盏三十文的蒙顶紫芽,又选了四样果碟,杏仁、香药、韵姜、橄榄,一百二十文。
  王烩抓起一把杏仁,一颗颗丢进嘴里,嚼个不住:“程老哥要问什么?”
  程门板正瞅着那杏仁,一碟只有二十来颗,一颗一文多??听到问,他忙回过神:“哦??我想打问大辽的近况。”
  “大辽?你问大辽做什么?”王烩顿时停住手里那颗杏仁。
  “嗯??”程门板路上已编好了说辞,这时却顿时忘了,急想了半晌,才记起来,“我家中那簟席店来了个北地客商,说那簟席若运到辽宋互市,卖给辽人,一定能有翻倍利。”
  “哈哈!程老哥也在谋大买卖?若说到大辽,你还真是问对了人。开封府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我这般通晓。我劝你还是收了这心,赚些稳便钱才是正理。”
  “哦?为何?”
  王烩将那一文多钱丢进嘴里,边嚼边说:“那大辽皇帝比咱们官家年长七岁,登基却晚一年,群臣上尊号为天祚皇帝,到今年为帝整二十年。这天祚帝只好一样事——游猎。政事交给宗室贵族,任由那些人捣弄。二十年间,将雄武大辽淘成了个虚壳子,丝毫没料到东北边那小小女真竟会陡然强壮起来——”
  王烩嚼罢杏仁,又换作橄榄。橄榄更少,一颗得两文钱。程门板原要专心听,却被王烩嘴角不断溢出的白沫分神。他忙低下眼,听王烩继续讲——
  “大辽常年欺压女真,苛求贡品,不断索讨海东青。那海东青是猎鹰,相传十万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女真三十多个部落,完颜部最强。这部落又生出个雄强首领,完颜阿骨打。七年前,阿骨打率领女真各部抗辽,接连两战,大败辽军,天祚帝却不以为意。次年,阿骨打立国称帝,攻陷黄龙府,天祚帝才率兵亲征,却被女真打得四散逃奔,朝内又连生宗族叛乱。
  “阿骨打见辽人如此不堪一击,更有了吞占之心,分兵两路进击大辽。所到之处,辽军一战即溃,甚而不战便降。大辽五京,到去年,东京辽阳府、上京临潢府都已被攻下,一半疆土都归于女真。
  “那天祚帝却仍游猎不止,不时临幸鸳鸯泺,四处进山围猎,秋山、南山、白山、沙岭??他整日擎鹰逐鹿,国中却溃亡不休、叛乱不止。今年初,朝中宗族为争太子之位,又是一场大乱。天祚帝共有四子,长子母贱,不为人重;次子晋王,最得人望,其母文妃,姊妹皆嫁耶律望族;另有元妃,出自萧姓大族,生秦王、许王。其兄萧奉先,位居枢密使,恐其甥不得立,便诬告文妃及耶律族密谋篡位。文妃姊妹及夫婿皆被赐死,唯有妹婿耶律伊都率千余骑,叛逃入金。萧奉先由此独揽朝纲、重用亲近。
  “那耶律伊都,是大辽皇族豪雄。当今官家登基那年,他任大辽使者,还来汴京朝贺过。我一个堂兄那时在枢密院北面房,专门照管他在驿馆食住,说此人生得异常雄武,御筵上比试箭法,他连赢三局,咱们这边竟选不出一个能胜他的。只是,此人极好色,前后只住了几天,却和驿馆里一个使女私通上了。他走后,那使女竟怀了身孕,被家里撵了出来,听说一个人北上,要去大辽寻耶律伊都,不知后来如何了。说回正题,耶律伊都熟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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