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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6:醒世大结局-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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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兄弟两个在我这里住了恐怕有十年。做哥哥的已熬成了个中年汉,却一直未娶亲。我替他说过两回媒,他却不是嫌人女儿生得粗丑,便是嫌人家里穷贱,气得我倒笑起来,问他为何不瞅瞅自家那张脸。他却说,你莫看我如今潦倒,祖上却曾是王侯之家,南门大街那唐家金银铺原先是个宅院,我家便住在里头,七进的院落,几十间房舍。我宁愿不娶,也不能折了我家门阶。我听了,险些笑脱下巴。他姓赵,祖上住七进院落,我姓刘,祖上兴许还是汉朝天子,住在长安城皇宫里头呢。他却没再答言,仍旧日日卖力挣钱,一心一意供他弟弟读书。便是父亲,怕也没这般尽心的。
  “那弟弟读书虽勤,脾性却有些拗,不愿做官,不去考科举正途,偏要读寒透骨的算学。不但他哥哥,连我也死劝过几回,哥哥见说不通,便也由了弟弟。那弟弟果真考进了太学算学,放学假回来,也日夜抓着把算筹摆弄,痴子一般。谁想,他入太学第三年,做哥哥的替人家盖房上梁,梁木倒下来,压折了腰,瘫在炕上,再动弹不得。做弟弟的竟忽然醒转过来,辞了学,去尚书府做账房。赚的银钱,雇了个妇人白天照料哥哥。他晚间回来,自家亲自伺候,端水喂饭、接屎倒尿,不但不嫌厌,反倒欢欢欣欣的,天底下那些孝子都做不到这般。孔圣人曾言,尽孝最难在色。久病能孝,已是大难,这面色上的欢喜更是难中难,哪里假扮得出来?唉!不枉他哥哥勤苦养他十来年。
  “他在尚书府三年,攒了些银钱,嫌我这里住得窄陋,哥哥整日见不着风日,便另寻了一处宽展房舍,搬了过去。”
  “他们搬去哪里了?”
  “我问他,他只含糊说是安远门外。临走时,那哥哥送了我一张白骆驼毛毡毯,说是他家祖代留下来的。虽用过许多年,却仍绵绵滑滑的,冬天铺在炕上,极暖和,我至今都在用。”
  “他们住在这里时,可有亲朋来访?”
  “兄弟两个似乎都不爱结交。那哥哥瘫倒前,偶尔还有一同做活儿的匠人来寻他一两回。那弟弟从来都是独来独去,连话都难得跟人说。哦——他们搬走前,倒是有个胖妇人来寻过那哥哥两回,穿锦戴银,坐了辆车。我问那哥哥,他说是远房姨娘,才打问到他们。”
  “老伯没再见过他们兄弟两个?”
  “没有。他们搬走那天,雇了辆车,那车夫前几天替人搬什物,来过这里。我还问起过那两兄弟,那车夫也再没见过他们,只记得当初两兄弟搬到了开宝寺后街一个宅子里??”
  三、井尸
  梁兴回到了梁红玉那座小院。
  自陷身这场祸事,他越来越孤单,如同暗夜独斗群兽。与其他四绝相聚后,他心中陡亮,顿添许多气力。那四绝虽性情迥异,却都是坦荡直行之人,且各怀绝顶智识,个个都足以为师为友。梁兴不由得感叹:天下并非无友,只是暂未相见。
  再想到梅船案,原来这背后所藏,远远超过此前所料。这更叫他斗志大盛,脚步也随之劲畅。行了一段路,他发觉有人跟在身后,他借买饼、吃水饮,停下两回,偷眼暗察。跟他的不止一人,也不止一路。两个是壮年汉子,一左一右,走在街两边,不时对视一眼,不断调换步速;另有两个像是对年轻夫妻,妻子骑着头驴子,丈夫在前头牵着,虽穿了身布衫,瞧步履身形似乎是个军汉,梁兴隐约觉得似曾见过。他装作不知,继续前行,快到南薰门时,他走进街边一家常去的酒肆,从那后门穿了出去,沿纵横小巷穿绕了一阵,甩掉那两路人后,从西南边的戴楼门出城。一路留意,再无人跟踪,这才放心走向梁红玉那座小院。
  到了门首一瞧,院门没有锁,伸手一推,里面闩着。他便抬手敲门,里头应了一声,是梁红玉。门打开后,梁红玉拿那双杏眼瞅着梁兴笑了笑,轻声说:“快进来,让你瞧个人。”梁兴抬脚进门,一眼看到有个男子站在堂屋檐下,他猛然一惊:楚澜?
  但再一瞧,那人样貌虽和楚澜相似,神色却大为不同,年纪也略长两岁,约有三十五六,目光深沉,雄气暗含,不似楚澜那般风发外露。
  梁红玉在身后闩好院门,笑着问:“惊到了,是不是?我第一眼瞧见,也唬了一跳。”随即她又引介道:“这位是步军司劲勇营承信郎,张都头。张都头是凤翔人,十六岁便充任乡兵弓箭手,几年前随军出征西夏,得了军功。这一个呢,是京城有名的梁豹子,张都头想必听过他名号?”
  那人点了点头:“梁教头,在下张俊。”
  承信郎虽是军中最低官阶,却毕竟是个将校,梁兴忙躬身还礼。
  “莫在这里呆站着,咱们进去说话。”梁红玉笑唤两人进屋,“我这里不是营房,不论官阶,茶酒盏前皆是友,张都头莫要见怪。”
  “哪里?我这点草芥微职算得了什么?梁教头也莫要多礼。”张俊笑了笑,伸手请梁兴入座。
  梁兴又抬手还礼,这才坐到方桌下首的凳子上。
  梁红玉提起瓷壶,先给张俊斟了茶,另取过一只茶盏,给梁兴也斟了一杯,这才坐下,望着梁兴说:“今天遇见张都头,实在意外。我原本是去见我哥哥的好友管指挥,不想管指挥竟已殁了。张都头是管指挥手底下得力亲信,在他家里相帮料理杂事。我问起管指挥的死因,才发觉这里头竟藏了咱们一直在寻的线头——”
  “哦?”
  “管指挥是清明过后第三天死的。他家人清早去井里打水,井底却被塞住,打不上水来,便去唤了井作一个承局,带了两个厢兵来淘井。一个厢兵吊下井底,发觉底下竟是一具死尸,吊上来看时,才认出那是管指挥。详情请张都头再讲一讲。”
  张俊叹了口气,他有些慎重,低眼略想了想,才开口:“清明过后,管指挥一直在等一个人,那几天连家门都没出,夜里也睡得极晚,只在书房里安歇。第二天清早,他的书房门关着,家人以为他仍在睡,都不敢惊扰。谁知竟从井里捞出他的尸首??开封府查验,他脑顶有处重击伤口,应是先遭击晕,而后被抬到井边,丢进井里溺亡。至今不知凶手是何人??”
  “管指挥等的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只听门仆说,那几天管指挥吩咐,除去一个年轻男子,其他人一概不见。那年轻男子双耳穿了耳洞——”
  “紫衣客?”梁兴一惊,“他可曾去过?”
  “发现尸首那天深夜,门仆说有个男子来到门前,求见管指挥。那时家中正在举丧,门口挂了白灯笼。门仆瞧见那男子身形健壮,双耳却穿了耳洞,身穿脏旧布衫,里头却露出紫锦领袖。那男子听见管指挥噩耗,怔了片刻,而后似乎想起什么,左右望了望,随即便匆匆离开了。门仆说他神色古怪,像是在避人躲逃一般——”
  梁红玉补了一句:“正是那天夜里,我去楼下暗室送饭,那紫衣人却不见了。”
  梁兴低头思忖:管指挥被杀,定是由于紫衣客。杀他的人,是为了逼问出紫衣客下落?不对,管指挥死时,家人并未听见声息,应是猝然遇袭,并无逼问,更无争执。那么,杀他,便是为阻止紫衣人见他。
  几路人中,方肥是要捉走紫衣客,若是知晓紫衣客要来见管指挥,不但不会杀管指挥,反倒会借此暗伺;楚澜一样,也是要捉到紫衣客,以此对抗方肥;剩下的便是冷脸汉那一路,清明那天,他们便是要杀紫衣客,不让紫衣客落入方肥手中。管指挥应该也是他们所杀,恐怕出于同一缘由。
  他忙问:“管指挥与那紫衣客有何渊源?”
  张俊摇了摇头:“我一无所知。”
  梁红玉笑道:“紫衣客虽不见了,但那三路人却并不知晓。我来的路上,仍有人在后头跟着,自然仍是为那紫衣客。看到张都头,我倒是生出个主意,将才你来之前,我跟张都头略讲了讲,他情愿助力——”
  “假扮楚澜?又引他们互斗?”梁兴旋即摇头,“我不愿再见杀戮。”
  “不论你愿不愿,他们都会杀戮。”
  “你我并非他们,而且,这计谋已使过一回,他们自然再不会轻易中计。当务之急,不在杀几个手下,而是得尽快寻出方肥藏身之处,查清那冷脸汉来路,探明白紫衣客缘由。”
  “我的主意不好,你的好主意是???”梁红玉有些不快。
  “你的主意甚好,不过得略调一调。咱们不引斗,只抽身——”
  “腾出身子,反蹑其踪?”
  “嗯。”
  两人相视一笑。
  四、算命
  张用与诸人告别,先行离开了青霄观。
  走到外面那杀猪巷时,他忽想起一事,回头一瞧,陆青和王小槐走在后面。他便停脚等陆青走过来,笑着问:“人为何不唤你算绝或命绝?”
  “我只相人,不相命。”
  “哦?相人不即是相命?”
  “相命是告诉人定会如何,相人则是若不那般,便仍将这般。”
  “嗯?没懂,你再细说说?”
  “世事莫测,无限外因;人心易变,无数内缘。哪里能算得清其间变数?”
  “相人呢?”
  “命不可算,只可改;能改处,只在人心。但人心大多残缺不全,各藏痛处,病根一般。一言一行、一生一命,常被它所困。就如伤了脚,并非只有行路时才觉得痛,处处都会觉到不便。而且,人心这病根,更加隐秘,极难自见自觉。相人便是替人寻见这病根,人若能除掉它,便会顺遂许多。”
  “我的病根在哪里?”
  “好奇。”
  “哦?哈哈!这病如何治?”
  “不必治。”
  “不必治?”
  “有了这病,你处处皆无病。若没了这病,恐怕事事皆成病。”
  “多谢!多谢!”
  张用大笑着告辞,一路晃晃荡荡往家中行去,心里却不住想陆青所言,命真不可算?他忙拐到大相国寺,那寺内外有许多书摊卖卜卦占算之书,他蹲下来一本本翻看。先还看得仔细,看了十来本后,发觉都大同小异,皆是本于阴阳五行,大多粗疏不堪。他又去翻寻各家易经注解,虽各阐言其理,归根结底,都总于一阴一阳变化之道。世间事物,无非正与反。于理而言,阴阳的确能说尽天下事。但也仅此而已,若要算出其中变化,则绝非区区六十四卦所能穷尽。头上落个虫子,脚底多片叶子,一个人的命恐怕都会因此改变,更莫说天地万物时时在变,人世之中事事互扰。
  若要算,该如何算?
  他将书撂回那书摊,站起身,边走边想,不由得想得入了神。直到阿念一把拽住他衣袖,连唤了数声,才将他叫醒。左右一看,自己竟站在家附近那西巷口,阿念和犄角儿一起惊望着他。
  “张姑爷,你遭鬼迷住了?到了家门口也不停,直勾勾往前走。若不是我正巧出来瞧见,你怕是——”
  “阿念!你先住嘴,我来算算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张用闭起眼,急急算想起来,但只能大致推测阿念后半句要说什么意思,具体用哪些字则至少有上千种变化。而且这一打断,她原本的话恐怕也要随之变化,便越加算不出了。“不对,先得寻出个好算法才成。”
  “啥?我才没想说这些话。”阿念隔着那帷帽红纱瞅着他。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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