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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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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音乐世家?你想象力蛮丰富。”罗门转过身看着门面外的街道,有一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又急急飞走了,说最近才知道,他初中都没上过,全靠自己学的。
  浩南感叹,真是个本事人,可惜是个坏人。
  “那平时你们去演出或者排练的时候,他这个店怎么办呢?”
  罗门的形容有些别扭,说他有个没有经常在一起生活的,关系好像也比较疏远的,就是那种偶尔联系一下的女朋友王姐,有时候会喊她来帮忙看下店子。
  “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拐弯抹角了?”浩南倒是直截了当,“那不就是炮友?”
  罗门“嗯”了一声,说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崔远叫她姐,她年纪比崔远大?”浩南告诉罗门,这个人目前还没掌握,问他觉得会不会和音乐节的事有关系。
  罗门摇头,说老崔就喜欢年纪大的,除了王姐,应该也还有其他的女友,好像都比他大几岁。
  “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我的感觉是,他对那些女友都没有太多真感情。包括王姐,就是解决一下寂寞。”
  浩南问有没有这个王姐的联系方式。
  罗门摇头称没有。浩南感叹,要是能找到崔远的手机就好了。那晚崔远卸掉了SIM卡,把手机丢进了清扫车,后来也派人去附近的垃圾中转站找了,可惜估计是拖去处理厂了,也没找到。
  “他既然能想到拔SIM卡,我估计找到手机也没用了,要么已经损坏,要么资料也清空了。”罗门拉开烟柜的柜门,里面只有一些没用完的黑色塑料袋。
  “远哥在不咯?”
  罗门和浩南回头,一个秃顶男人在往店里望。
  “不在,你找他有事?”浩南回应道。
  “没事咧!我就是路过,看他的店好久都不开门了,你们是他什么人咯?”
  “我们是他朋友。”浩南说他有事要离开长沙一阵子。
  “你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吗?”罗门问。
  “不咯,经常拿东西来他这里卖。”秃顶男人说他就住这附近,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有时候公司发些烟酒礼品,他就拿来这家“远哥烟酒”回收换些私房钱。
  “远哥人好,老实!也懂得多,我没事的时候还来找他聊天呢。”
  浩南故作轻松,问他们一般都聊些什么。
  “那什么都聊呢,聊歌啊,聊网上一些好玩的啊。去年国外不是有个比特币吗?我们最近经常聊那个。我在这里换的私房钱,全拿去买比特币了,远哥也买了一些,最近行情波动厉害,我还想问他抛没抛呢。”秃顶男人问远哥去哪里了,哪天回来。
  浩南说他回老家办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秃顶男摸摸脑袋,似乎有些疑惑,但也没多讲什么,说那就改日再来。
  浩南看着他走远,问罗门什么是比特币。
  “倒是听老崔提过一嘴,加密货币什么的,说是美国硅谷那边流行起来的,可以赚大钱,还劝我买点试试。我没太了解,总感觉像骗人的玩意儿。”
  罗门耸耸肩,说这里应该也找不到什么了,问浩南接下来去哪里。
  浩南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先接个电话。
  罗门认得那是林队的单位集团短号。要是以前和浩南在一起,林队找来,多是会打电话给自己的。
  “林队让我们去澧县。”浩南答应了几句,告诉罗门林队的决定。
  “啊?”罗门有些吃惊,这很突然。
  浩南收起手机告诉罗门,之前联系过崔远在澧县的前妻,她早就再婚了,两人这几年来都没什么来往。
  罗门说这他知道。
  “我们给他前妻留了局里的联系方式,告诉她有事情随时来找我们。”浩南腮帮子鼓得紧,“林队说刚刚她还真找过来了,说崔远通过邮政寄了一个包裹给她,没敢拆,就直接打电话给局里报警了。”
  罗门把手插进裤兜,低头想了想,问浩南什么时候过去。
  “林队让我们赶紧出发,现在就开车去?”
  浩南说,跑澧县得将近400公里了,好在上午出门的时候,未雨绸缪,加满了油。
  罗门点点头,两人朝着红色马自达那边走。浩南问他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小娘子说一声。
  两人分别打开车门。一阵热浪袭来,在太阳下晒了太久,车内温度有点高。
  罗门说不用,告诉过妻子今天不一定能回家,却有些欲言又止。
  “浩南,你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吧?”
  “没有啊,哪能啊?”
  浩南发动引擎,驾车轰鸣两声,离开雨花亭,驶向南二环。
  “我们放点歌吧。”
  红色马自达从长沙西收费站上了高速,浩南打开了车载歌单,从一首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开始,又到了大卫·鲍伊的《太空怪客》,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听了几首歌,一个字也没说。
  “这首你都有啊,这么小众……”直到放出银河500乐队《拖轮》的前奏,罗门终于感叹了一句,“平时没怎么坐你车,你听歌品位还可以啊,和我对路。”
  “是吗?”浩南想忍住笑意,但还是微微笑了笑。
  罗门说,张伟的车里就都是些情情爱爱的流行歌,很难找到几首自己喜欢听的。
  “我可没你专业啊,随便讲。我觉得听歌就跟品酒似的,它得经过时间的沉淀和酿造,一代又一代的人去理解和发酵,才能出来那个味道,留下的才是最好的,你说是吧?再一个呢,它也有点像旅游,你是想要去借助它,体验一种陌生的文化和心境,对不对?所以我很少听现在的一些新歌,也很少听中文歌,太熟悉了没意思,就喜欢听一些国外的老摇滚乐,还是这些歌经典、有味、耐听。”
  “也挺好的。”罗门点点头,声音有点疲惫,没有去反驳他对音乐品位的理解。
  “那你呢?”
  罗门说什么都听一点吧。国内的,国外的,新歌和老歌,听得比较杂。摇滚肯定听的,民谣、爵士也听一点,古典和电子,一些没有歌词的,流行和嘻哈也听一点。
  “你还听嘻哈啊?那我真的没想到。”浩南扶着方向盘嚼口香糖,说感觉玩嘻哈音乐的小孩子们都挺幼稚的,是一种对国外流行风尚的廉价跟风模仿。
  “那也许是因为你没有听到过好听的。”
  罗门说嘻哈音乐的起源其实并不幼稚,和摇滚一样也有强烈的底层呐喊和反叛精神作为发声内核,只不过进入国内之后,很多时候被不少只追求“酷”这种外在感觉的爱好者掩盖了,让人觉得嘻哈就是嘻嘻哈哈。毕竟不同地方的人,生活的环境和表达的方式都不一样,理解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是挺难的。
  他谈起自己的见解:“其实音乐这种东西啊,它本身是用来沟通的,包容性是很强的。从创作者的角度,没必要非得谁杀死谁,谁把谁比下去,都是可以共存的,甚至可以相互共鸣。”
  “你是说音乐不分好坏吗?”从听众的角度,浩南似乎没太懂罗门的意思。
  罗门说具体到每一首歌来说,当然也分好坏,但是不应该在类型或者年代上分贵贱。而且好坏这个标准也是由每个人的喜好来评定的,不存在绝对的公论。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好音乐多吗?”
  “当然多啊,太多了,只要愿意敞开自己去听,好音乐多到听不完。”罗门脱口而出。
  “那我就还挺好奇了,既然你觉得好音乐多到听不完,为什么还要去搞音乐创作呢?我们平时的工作也这么累。”
  浩南总喜欢聊些有的没的,但罗门也知道,高速公路上的风景单调又无聊,如果不聊天,开车的时候很容易睡着。
  聊到创作,罗门说主要还是从自我出发。
  “人总得有点爱好吧?你看我们的工作,经常要面对那么多社会的暗面,压力还挺大的,我性格又比较内向,不善言辞,玩乐队就成了我的一个表达出口。”
  这种问题罗门其实已经回答过几百遍了,每次新认识的音乐人朋友都会好奇,为什么一个警察想要来组乐队,不温不火还玩了这么久。
  浩南问他觉得创作音乐难不难,说自己以前也有过这方面的冲动,买过一把吉他,但是感觉很难被别人认可,就放弃了。
  “我觉得难,不过搞创作首先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吧。”
  罗门认为,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和信任是很难,人与作品之间的理解和信任就更难了。譬如你写了些自认为纠结和复杂的悲剧,但大多数人想看的其实是刺激。他们把你那种不可说的心情,全当成表达的弊病,只觉得你辛辛苦苦,给他们讲了个不够格的笑话,这样的事情总是没法避免。
  “那崔远的音乐好吗?”
  浩南调低了车内音响的音量。
  “老实说,在我看来挺好。讲白了,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除了技术这种硬指标之外,最重要的能力也许是共情。能够找到一种合适的表达情绪的方式,传递给他的听众。就像你喜欢这些老摇滚,你当然也有刚才自己分析出来的那些理由,但它肯定不是这么绝对理性的。对这种音乐的喜欢,会有你的心事、你的情绪和潜意识在那里。张伟为什么喜欢听流行歌和情歌?当然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渴望得最多的,就是爱情咯。你听老摇滚就复杂一点,也许是有一些社会批判的心情在里面?渴望突破什么?或者对自我现状不满,希望有某种改变?不一定准啊,我瞎说的。”
  讲到音乐,罗门来了精神,侧了侧身子,甚至比画起双手,有了肢体动作,加大了音量:“那么换个角度,厉害的音乐人是怎样的呢?是能通过各种节奏、音调和旋律,来理解你的情绪,与你的脑袋产生共鸣,让你感觉那些东西是真的穿过了你的身体,把你的心脏和大脑皮层给抚摸到了,老崔是有这个天赋的。”
  “所以他情商很高?”浩南是这么理解的。
  “这和情商还不太一样,情商是一种自我管理情绪的能力。我觉得音乐的天赋,应该是一种对他人情绪的敏感和理解。”罗门比较了两者的区别。
  “那你怎么看崔远去杀黎万钟这个事,你觉得可能的真相是什么?”
  罗门沉默了很久,看着挡风玻璃外,不停变换的距离指示牌,并没有直接回答浩南的提问。
  “我给你讲个小事吧。”
  罗门说去年冬天,他们“哭小孩”乐队想写一首新歌。大家即兴排练的时候,老崔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动机,乐队几个人都觉得挺不错的。于是他很认真地完善了曲子,写了词,大家一起做了编曲,一直在打磨,本来准备趁这次音乐节首演的。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今年春末的时候,网上有个小有名气的乐队发了一首新歌叫《往事与细节》,和他们那首歌的主要动机一模一样。
  “开始还挺吃惊的,稍微打听后发现,这个乐队的贝斯手和长沙本地的一支乐队玩得好。而那支乐队,又正好租了我们的排练室搞排练。”
  后来大家回忆,搞排练的时候,那个贝斯手可能正在门外等他朋友收拾乐器,听到了排练,时间似乎对得上。
  “我们联系上了对方,想问问是个什么情况,人家一口咬定这首歌是他们自己在成都排练的时候即兴想出来的,说拿人品保证,反倒怀疑我们是不是想碰瓷。你怎么看这个事情的真相?”
  “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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