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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朋仙友-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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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保留一点骨血。”

    说罢,老王爷最后扫了一眼脸色喜忧交加的索尔果,轻轻摇摇头,转身踉踉跄跄得进了厅堂,最终一屁股坐进房屋正中那张雕花大椅,面如死灰般闭目念颂起佛号来。

    “慈悲观世音大士,救苦救难广谱天尊,万望看顾搭救则个”。

    一见老王爷竟也闭目认命,厅堂中那些刚刚才止住哭泣的男女老幼顿时再度放声嚎哭,声音直震得屋檐上瓦当都哗哗作响。

    大厦将倾,巢覆在即,总是难免当局之人悲从中来。

    就连为人一向阴沉的索尔果,也不禁为旁人悲情所恸,抬手狠狠一抹眼眶,迈步凑到老王爷身边附耳低声言道。

    “额吉克(叔叔)容禀,依诺(侄儿)身边现还有两个身手好可效死的奴才……咱这就派人去前院寻二哥,保管不会惊动闲杂旁人,您和老福晋还是先随孩儿去书房避一避吧。”

    闻听索尔果言称愿与素来不睦的哈朗克冰释前嫌,正在闭目念佛的武勋王爷先是赞许得点点头,而后欣慰地拍了拍索尔果的肩膀:“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额吉克就很知足了,也不枉我跟你阿玛的手足兄弟之情。”

    然而未等索尔果开口谦逊一二,武勋王爷再度苦着一张脸摇头哀叹。

    “别怪额吉克先前做事老瞒着你,这些事情你们作小辈的还是不知道为好。唉,都到这般时分,还没见着盛京将军派来的救兵……看来咱家这几个姓舒穆禄的,今天非得有人死在花马队的刀下不可。”

    这人啊,越是到生死关头,往往嘴里的话就越多,个个都担忧这心里边藏的话语在咽气之前说不完,回头再给带到九幽泉下去。

    那一天,感到时日无多的武勋王爷,紧紧拉着亲侄儿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了一段只在承袭武勋王爵位的嫡子间口耳相传的往日秘辛。

    大明崇祯九年(据说也是满清崇德元年,公元1636年),舒穆禄。扬古利随武英郡王阿济格率兵进犯辽东诸军州,俘明总兵巢丕昌,劫掠男女牲口珠宝无算。

    然而这趟得胜回师之后,阿济格却被弹劾手下军将在出征过程中不守军律,大肆贪墨瓜分缴获财物。

    整件事情的结果就是本来声势煊赫的郡王阿济格被努尔哈赤当众申饬,勒令其闭门思过。

    而扬古利也因此事吃上瓜落,以“随军出战却没有劝谏阿济格遵守军律”的罪名,被罚没削减了好大一块封地。

    次年三月,努尔哈赤率军亲征朝鲜,意在逼迫汉城的李氏朝廷称臣降伏,为之后清军大举进犯山海关扫平后顾之忧。

    正是在这次作战中,扬古利率军追杀朝鲜败兵时遭到埋伏,中流矢堕马身亡。

    扬古利战死后,阿济格的同母弟多铎率军抢回扬古利尸体。

    班师回军之后,努尔哈赤心伤爱将惨死,亲口追封扬古利为超品武勋王。

    然而在其家人亲眷看来,扬古利身亡一事绝非“中流矢堕马”这么简单。

    尸体上有鸽子蛋大小一血窟窿,你跟我说是中箭?这是中了亚马逊的爆裂箭矢吗?分明就是枪伤!

    哪有正面遭遇时不抢先开枪压制,非得等到前军战败溃逃时,从后方埋伏火枪手狙击追兵的?

    再说“壬辰倭乱”后废弛不堪的朝鲜北防边军手中有没有装备鸟铳火枪,都很值得商榷。

    “依诺(侄儿)啊,咱老祖宗扬古利当年八成是卷入八爷(皇太极)与十四爷(多尔衮)夺嫡之争,这才被人暗中下手加害!自从八爷争得了大位,上面就对咱家一直心怀忌恨,我看这回咱家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面如死灰的武勋王爷告诉一脸惊愕的索尔果,身居上位者历来都很猜忌那些身处边陲且在少数民族部落中保持一定影响力的家族。

    据自家长辈口耳相传,雍正皇帝当朝期间,曾经派遣大伙粘竿侍卫包围了武勋王府,甚至还有一个五品带刀侍卫打着搜查乱党的旗号,公然闯入王府(详见莽林罴精)。

    “得亏老祖宗当年机警,打起大格格被淫贼偷窥入浴的旗号才将这群人赶出府去,不然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祸事来。”

    只见武勋王爷抬手擦了擦脸上纵横的老泪:“府外那些土匪溜子花马队少说也闹腾小半个时辰,可到现在也没见着盛京将军派来解围的救兵……看来这次,上头是铁了心,要借花马队之手清洗咱家这个眼中钉啊。”

    武勋王爷话音刚落,突然从前院传来护院家丁“哎呀妈哟”的惊叫,顿时吓得前者如烂泥般软瘫在雕花扶椅里。

    外头那些天杀的花马队,打进来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鹰神傩面(18)

    “难道他晋昌就眼睁睁得看着花马队在盛京城中杀人放火?咱家年年廿十几万两银子往上送,结果却换回一个见死不救的下场?这帮不干人事的玩意儿!”

    (爱新觉罗。晋昌,嘉庆十八年由乌鲁木齐都统升任盛京将军,廿二年转任伊犁将军)

    闻听侄子竟在情急怒甚之下出口不逊,武勋王爷登时拿眼一瞪:“噤声,谨防祸从口出!”

    武勋王爷本想出言提点索尔果日后要谨言慎行,然而这话一脱口却变成了一声叹息:“傻孩子,那晋昌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又是极度热衷功名的人物,前年刚从都统位置上升了将军,如何不想方设法得体会上意?至于谁家被土匪烧了杀了……咳。”

    就听武勋王爷喉咙一响,接着“呸”得一下,往地上吐出一口夹杂着数根血丝的老痰,之后才自嘲似得一笑。

    “那晋昌手下少说也得有五六千能上阵厮杀的战兵,更别提他从新疆带来的心腹健锐营了,如何能让百十来人的花马队不声不响地杀进城来?”

    只见老王爷抬手往前院一指:“备不住咱门外这些花马队都是人家找人扮的!等真打开了宅子,四下随便放上几把火,回头再往上面报一个‘夜间用火不慎致使城中起火,虽经尽力扑救仍焚毁数处宅院,火场中烧毙男女数十’就全都遮掩过了,顶天得上几句不疼不痒的申饬。”

    有道是“人老精,鬼老灵”。

    武勋王爷尽管资质平庸,却在“售卖商队免验牌照”一事上摸爬滚打了近十年。

    当然了,老王爷近几年被迅速崛起的胡管事取代也是不争的事实,但这不代表其在人情世故方面是个毫无经验的雏儿。

    甚至还可以说,老王爷近些年起用风头正盛的胡管事“代替”自己打理“发售牌照”的业务,未尝没有与那位源出天家贵胄的盛京将军保持距离的考虑。

    因为这哥们实在升迁得太快了。

    与满清龙兴之地的盛京相比,僻处边陲一隅的新疆,那就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更别提是由‘从二品’的都统,跨两级跃升成‘正一品’的满洲将军。

    要说晋昌他身上没担负天家皇室的密令,说出去傻子都不信。

    然而问题却是武勋王爷偏偏是盛京城中最不能躲开满洲将军的那个人。

    因为他们家这份祖传的“稽查商旅售卖牌照”的生意,是上面人睁一眼闭一眼的情形下开的。

    武勋王府每次收取回来的牌照银子,要分出最大一份给盛京将军与其手下各级大小军官!

    难道是上头嫌这种隔空抽头的方式不过瘾,准备一脚踢开武勋王府,亲自下场吃口肥肉?

    天,武勋王府每年收取回来“牌照银子”,顶破天也就三十几万两银子……上面应该还没有如此饥不择食吧?

    一旦要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捋,很容易让人惊出一脊梁冷汗。

    不图钱财,那就很可能是图命!

    一想到如今身居大位的嘉庆爷,仆一上任就要了前朝内阁大学士,太上皇驾前第一红人和椭刑么笕说男悦溲跻途醯米约倚⊥榷亲右徽蠼右徽蟮淖睢�

    “皇天在上,乾隆四十三年刚给翻得十四爷(多尔衮)的案子,难不成如今又要再度翻案了?我的亲祖宗哎,您当年为啥就铁了心地跟十四爷呢?这下可好,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膻。”

    (此处翻案指的是乾隆曾下旨重修多尔衮被捣毁的坟墓,并收回顺治皇帝‘有关多尔衮不忠悖逆’的申饬。)

    正是由于吃不准这位新任盛京将军的来意,武勋王爷这才将手中部分“售卖牌照”的权柄下放给已经初露锋芒的胡管事。

    “听人讲,这个名叫胡元魁是个能吃人的狼崽子。”

    “好家伙,真当这条白生生的大腿不是自家个的,用刀子剌下那么一条血糊糊的肉团,拿刀尖挑着就要往水花翻腾的涮锅里烫。”

    “据说那一天去跟胡元魁摆桌讲价的商队管事脸都白了,匆匆交待过一句场面话就往酒阁子外面奔,还有一个居然刚一撩门帘,就‘哇’得一声跪倒在地,脸朝外张嘴吐了。”

    “好小子,今后就由你来打理这售卖牌照的生意,按月往将军府里缴纳银子自然也是你去……要是盛京将军要寻衅发难,正好将你交出去顶包!”

    武勋王爷不是不知道胡元魁在家中大肆培植党羽亲信,待羽翼丰满之后就要架空自己和下一任家主,让武勋王府变成他胡家的一言堂。

    老王爷之所以对胡管事私下所作之事佯装不知,小算盘打得就是将来王府丢出胡元魁顶包抗罪之际,捎带手也能将其多年来培植的心腹手下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对外能给憋劲找茬的盛京将军一个面子过得去的交代;对内则可杀一儆百,好生震慑一下府中那些尚未彻底站到胡管事一方的家丁仆役,令其明白谁才是王府说话算数的老大。

    这副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细,然而世上却没有让人正反两面都能占便宜的买卖。

    武勋王爷对胡管事大肆安插党羽行为的纵容,被家眷亲族解读成人老力疲无心管事,以至于连儿子侄儿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讨好胡元魁。

    这要不赶紧与其割舍清楚利害关系,一旦幕后那位盛京将军先一步动手,整个王府下一代就算全交待了。

    一边是费尽心思养出来断尾求生的诱饵,一边是未来要交接担子的后嗣,武勋王爷是哪边也不愿轻易割舍,偏生这些心里盘算的阴微念头还不能当面与人明说。

    把老王爷这个憋屈啊,最后也只能不问苍生问鬼神,天天带着鹰神面具,躲在仓库里磨刀擦枪。

    “你安徒不是号称能给人预测祸福揭示吉凶马?我家这摊事到底该咋办啊?要不要干脆提刀将那个姓胡的砍了?”

    不知是老王爷的祈求真的感动了上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打一个月前起,老王爷只要一戴上鹰神傩面,就觉得耳边传来一阵阵似有似无的低语……那阵低语之声的主人全然不似人类,倒像是某种能为人言的鸟禽,正断断续续地学人说话。

    这个低语声反复叮嘱武勋王爷稍安勿躁,还说到时辰一切皆有分晓,命其静观其变。

    “只可怜额吉克方才还当是鹰神口中变数到了,谁知这回等来的却是催命的无常!好依诺,你还是快去书房……”

    武勋王爷话音还未落,突然就从前院传来护院家丁一阵阵“哎呀妈哟”的惊叫,顿时吓得前者如烂泥般软瘫在雕花扶椅里,再也顾不上敦促侄儿逃命。

    外头那些天杀的花马队,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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