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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朋仙友-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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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胡管事原本有些血色的脸庞登时就变得铁青,登时就跺脚大骂。

    “这贼恁地心毒!附近十里八乡,哪个不知我武勋王府就是当年扬古力王爷传下的后人!这贼人早知此节,却故意瞒过那些棒子花马,抢先跑来这里假意讹诈;待好处过手,再将我等卖与已经杀红眼的花马队,论不定还要跟在打破宅门的花马队身后大肆抢掠……两下里好处都想要占齐,草上飞,你不得好死!”

    胡管事一时怒愤难平,忍不住连连开腔切齿痛骂,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癫狂,冷不丁竟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三寸匕首,朝着一个正抱着膀子蹲在地上打哆嗦的家丁刺下,一下子就捅穿那人的肩膀。

    随着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大团血花猛地从那人伤口处四下飞溅,将胡管事全身上下都染得星星点点。

    然而胡管事却对此恍若未绝,恰似刚从血池地狱爬出来的凶魔恶鬼,不停挥舞着手中带红的短匕:“嚎什么丧!等花马队打进来,你们全都得死,都给我起来拼命!”

    就在这时,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腔调古怪的呼喊:“回头领,仇人就是眼前这家!”

    凶名素著的花马队,到了!

 第四百零九章 鹰神傩面(14)

    “回头领,我等之累世大仇,正是面前这家!”

    随着这一声“世仇”喊出,武勋王府大门外顿时传来一阵阵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的怒喝斥骂,似乎大门之外的一众土匪个个都想和武勋王爷祖辈的女性家眷们发生一些超友谊的关系。

    若是在平日,莫说让人堵着家门如此羞辱呵斥,普通人家光是经过武勋王府大门口不落轿下马这一点,就足够让那些趋炎附势的家奴院工们对其拳脚相加。

    然而此刻,那些手扶门杠的家奴却没了往日的喧嚣气焰,反倒一个个上下门牙捉对厮杀起来……那阵嘚嘚磕牙之声,隔着院门都能听见。

    究其原因,不外乎门外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痛斥呵骂之声,虽然开口闭口用得是汉人腔调,然而嗓音里那股前轱辘不转后轱辘瞎转的别扭劲儿,虽已经再三掩饰,却依旧昭然若揭。

    全是粗略学过几句汉话的高丽棒子,货真价实的没脸子花马队……不但杀人不眨眼,而且从来不留活口!!

    饶是平素为人四海的胡管事,此刻也没了先前持刀见血时的狠戾,张嘴啜喏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乞命讨饶套交情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又能怎么说呢?

    难道要说自己不过只是个外宅管事,不但和武勋王爷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并且还知道这家的金银都藏在何处,藏有后宅女眷的地窖又该如何从外开启……只要你们花马队肯饶我性命,就马上带领你们去后院糟践祸害?

    安布禄手下那些身手不俗的粗豪汉子还不立时扑上来拧断他胡元魁的脖子!

    想到这里,胡管事硬生生地咽下一口冷涎,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样面色惨白的安布禄:“大爷,看样子是没法子……让手下人干脆拼了吧?”

    没等安布禄开口接话茬,大门缝中突然伸出一截长约半尺寒光四射的精铁刀刃。

    只见门外那人举着钢刀,沿着窄窄的门缝,竖着上下一滑,再遇到阻滞之处只稍稍一顿,接着就“咚”的一下,将门后栓着,足有小酒碗粗细的桦木门闩,齐刷刷地斩成两截!

    感觉到门闩被持刀的匪徒一刀两断,门外众匪顿时彩声连连,接着就放肆地狂笑起来。

    这下胡管事本就堪堪欲断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了:“都愣着做甚?等着花马队撞进门来砍你们的脖子吗?力气足的上手扶住门杠子,剩下的去门后耳房里搬沙土袋子,将大门填死!!”

    得亏当时大户人家为了防火防盗,常在门房马厩等处储备压火堵门的沙土麻袋。

    这东西都是现成的,兼之胡管事临机处断得当,再加上门口那些家奴院工虽然让门外花马队吓得小腿肚子转筋,终究还是没人不希望自家脑袋能在脖子上再安稳多待上几年……就算里面有一两个吓懵了的,照其屁股狠狠踢上一脚,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搬运土砂麻袋。

    于是大家伙齐心协力,总算抢在花马队撞开大门前,搬运来数百袋沉甸甸的砂土袋,将武勋王府大门的门洞堆砌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待填死了门洞,胡管事又让人从马厩的横篱上拆下来七八根一丈来长的竹竿(片)。

    别看这些片成几半的竹片轻飘飘地,似乎不吃什么力道,用来抽打捅击那些攀爬墙头的土匪却最是好使,往往只要擦着挨上一下,贼人就会惨叫着倒摔下去。

    花马队这般的马匪,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可以攀援高墙大房的器械,只能踩在马背上,踮起脚往院里爬。

    过去高门大户的围墙动辄砌到一丈开外,就是为了防备贼人爬墙……这要是从墙头上一个倒栽葱摔下去,基本就可以亲朋好友一起吃饭饭了。

    红伞伞,白杆杆,亲朋好友都来吃饭饭……别闹,多紧张的气氛给破坏了!

    就在院内众人因门外花马队停止撞门而轻舒一口气时,突然从众人身后的二进门后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王府长随。

    “胡,胡管事,大,大爷,不,不好了,后院,走,走水了!”

    那人话音还未落,从其跑来方向,一下腾起六七个锅盖粗细的黑色烟柱!

    只因过去人们忌讳家宅失火,每遇火灾,往往以走水代称。

    一见后宅数道烟柱腾起,在场众人人人色变。

    盖因彼时大户人家盖房起屋时雕梁画柱,无所不用其及……这华丽是足够华丽了,失火走水的风险却也高了数倍。

    眼下前门已经用沙袋堵死,若是后门再失火,如此前后夹击,大家岂不成了钻进火炕里的耗子,早晚都是烤成肉干的下场?

    闲言且住。

    却说胡管事一见后院火起,再也没了先前指挥搬土堵门时的沉稳气度,接连跺脚发怒道:“还愣着干啥,快去柴房取锅桶瓢盆,从鱼缸水井中打水救火啊!”

    谁知胡管事话音刚落,突然就从门外越过高高的墙头,歪歪斜斜的射来一只箭头上缠着火布的火箭。

    只见这支箭在半空中划了一个犹如半月弯穹一般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前跨院正房的屋瓦之上。

    (注,邻着大门的院子称前跨院或头跨院,其中正对院门的房间为头跨院正房)

    也不知这支箭的箭头上是不是裹了助燃的药面火油,刚落在房瓦上就“哗”得一下爆开一个人头大小的火团,就着房瓦缝隙间寥寥数根细小杂草竟越烧越旺,连房瓦之下的木制椽条都因耐不住烈焰的炙烤,而发出吱吱哑哑的颤音,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整个垮塌下来。

    谁也没能想到眼瞅就要守住的前跨院,竟然就在花马队这一支小小的火箭之下,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

    眼瞅事已不可为,胡管事脸色惨白地一摊手,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脸愕然的安布禄,以及已经滚在地上开始筛糠的哈朗克,仰天长叹道:“事已至此,大家各自收拾自家细软,早早逃命去休,今后你我生死各安天命。”

    说罢,胡管事又抬手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胡某平日深受老王爷大恩,此刻行将生离死别,不可不亲见老爷辞行。”

    只见胡管事上前一把把住安布禄的手臂,猛得将其拖向自己一侧,道一声“大爷,此处危墙不可久留,还是随我一同去劝老爷速速离开”,而后却悄悄附在其耳边,将嗓音压到最低。

    “大爷,不管门外那些花马队您是从何处寻来,今日若能饶元魁一命,他日自当拜受大爷差遣,不敢有怨。此言此誓,日月神明可鉴!

    。

 第四百一十章 鹰神傩面(15)

    俺叫胡元魁,家住盛京西北四十里的胡家庄,乾隆四十二年腊月生人,十四岁那年入了满洲正红旗的旗籍,成了一位满洲贵人家的包衣旗奴。

    也许你要笑话我,好好的汉人不当,偏生要削尖脑袋当什么满人的包衣奴才!

    呸!

    这才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在关外这片土地上,汉人要么腰里有钱,学满人组驮队行商贩货,吃碗大鱼大肉的油水饭;

    要么拳上有劲,效仿好汉上梁山插香落草,吃碗刀头舔血的入伙饭;

    最次一等也得像俺这样,找一户稍稍败落的高门大户投靠包衣,吃碗辛苦操劳的下人饭;

    再剩下的,全都是那吃下肚就化成一捧飞灰的饿死饭……

    (注,民间传说生前铺张浪费的人死后会下饿殍地狱,虽然眼前美食无数,一旦入口就变成一捧飞灰,永无饱足之日……这种专门用来惩罚饿鬼的食物就被成为‘饿死饭’。)

    自打俺胡元魁记事起,胡家庄前前后后来了四波清流民的旗兵。

    第一回阿爹给塞了一个纯银的锞子,好歹才将这些舞刀弄枪吆五喝六的丘八们对付过去。

    第二回阿妈拔了头上陪嫁的镶金发钗;第三回捉走了家里打鸣报晓攒蛋换盐的鸡公鸡母……

    第四回丘八们想牵走圈里唯一的老牛,阿爹和阿妈揽着牛头哭求不让,结果在争执过程中惊走了老牛,还撞伤了领头的把总……这些天杀的丘八,竟然一怒之下烧了俺家五口人栖身的三间瓦房。

    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回阿爹一狠心卖了自家八亩旱田,又四处求爷告奶得恳托告帮,这才将俺送到盛京城一个破落旗人的府上包衣入旗。

    哼,一个喝稀粥都得尖起嘴来砸吧的穷酸,硬是打起教俺学他们那些满人大户规矩的名义,哄赚俺小心翼翼地上门,鞍前马后地伺候这厮足足三月!

    什么吃窝头,要先蒸熟再在日头下晾凉,再用小刀切成薄片用小火翻烤到两面焦黄;

    什么切咸菜,要切得根根犹如发簪粗细,吃之前还得拌上南路来的卤虾油与姜醋;

    什么井水直接喝不得,需要先放在荫凉处,等碗中水起了一层水皮,再用新鲜的苇子杆挑开水皮子吸着喝;

    俺呸,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不是俺家卖地换来的三十两银子支应,你家的米缸早就见底了,起先咋就没饿死你这个不吃人饭的东西!

    就这么着,俺在那人府上忍气吞声地熬了仨月,终于蒙其举荐,进盛京城武勋王府,当一名最最低贱的下差杂役。

    咱本以为这下总算熬出头来,今后按月领王府赏给的月银,不但自家能够活命,时不时还可以挤出银子来接济栖身他人篱下的爹娘弟妹。

    万万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武勋王府竟也是外强中干……阖府上下连仆带妇七十来口的人家居然就靠着打人秋风过活,不但逢年过节没有半点赏赐,连每月应份的月银也是连拖带欠寻机克扣!

    要不是府里还藏着些积祖传下的杯盘酒器什物能在外间当铺里多少换些银子,咱这些做下人的,早就收拾包袱卷堂大散了。

    这武勋王府,防得当真紧,隔三岔五就召集使唤婆子,挨屋搜检下人的衣箱,咱裹夹出来的东西,当真不易带出府去。

    似这般打熬,何时是头?

    天幸,这害瞌睡终于来了枕头。

    那一夜咱因多吃了半碗灶下剩的冷饭跑肚,不得不半夜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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