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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3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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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张大人是一番好意”,江安义脸上泛起冷笑,道:“既然张大人认定这老汉身强体壮,这三十大板就不能免去。”
众人本来提起的八卦心立时又被江安义的话语沉到了底处,看来江刺史是有意向张别驾示好了,可怜这老头成了牺牲品。
“不过,律法不外乎人情,田老汉年近六旬,这样吧,以一抵十,打三大板就算抵过去了。”张文津刚要反驳,江安义吼道:“还不把老汉拉下去重责三大板。”
衙役们上前拉起田老汉,张文津用目光示意,三大板也要重重地打,打得这老汉骨断筋折,最后是一命呜呼。衙役们心领神会,如恶狼般地架起田老汉就要行刑。
江安义的话语又传来,“本官倒是认为这老汉体弱多病,只是张别驾不认同,张大人是前辈,本官向来是敬重的。不过,你们在打板子的时候注意了,如果打完板子老汉确实体弱站不起来或者引得病情发作,那张大人可就触犯了太祖当年定下的‘三不打’的规矩。本官和张大人一样,也是讲律法的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不得只好将张大人依律处治了。你们这些打板子的人,多多少少也要带点责任,所以尔等给本官小心了。”
充满威压的话落在众衙役的耳中,衙役们纷纷苦着脸看向张别驾,两大相斗难为小,张大人您老人家出来说句话吧。张文津能说什么,被江安义用律法扣得死死的,什么法不外乎人情,以一抵十,还扣住什么“三不打”,打出了毛病还是自己的错,左右都是你的理,你还不如不打呢。
张文津气得直翻白眼,一不小心手上用力过大,把下颌上的胡须还扯下两根来,心痛不已,哪顾得上衙役们幽怨的眼神。
衙役们都是机灵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刺史大人摆明了不想打这老头,咱们惹不起张别驾同样不敢得罪江刺史,既然刺史发了话,轻飘飘的三板子打在田老汉的屁股上,衣服上沾的尘土都没有扬起来。
田老汉反倒纳了闷,自己在县城时也见过县老爷打人的板子,那棍子下去一道紫痕,到了自己怎么如同老伴替自己拍打灰尘。重新跪到堂前,江安义问道:“下跪何人,有何冤枉,如实讲来。”
自己是遇到青天大老爷了,田老汉一五一十地把两个儿媳替乌云县孙员外家制蜜水果,不知什么原因蜜水果烂了,孙员外扣住做工的众人,要每人赔偿五两银子,要不然就要卖人还债。
“……老汉家中一贫如洗,除了卖田哪有钱还十两赔银,如果卖了田,一年老小明年就要饿死了。”说到伤心处,田老汉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张文津听着田老汉的述说,心里转着念头,田老汉所说的孙富成孙员外他认识,他到乌云县时白治光请他吃花酒,其中就有这位孙员外相陪,记得那次孙员外还包了二百两银子的馈仪给自己。
这位孙员外与赵河柳氏是姻亲,柳氏是十大世家,柳信明虽然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致仕,但柳信明在北漠将要入侵的时候还是调动了大批的银子,稳定了边境局势,天子念及他的好处,没有为难他,反而赠金让他荣归。柳氏虽然威权不如以前,但仍在十大世家中居于中流,孙员外与他沾亲,自然是稳如泰山。
张文津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偷眼看江安义的脸色,这位刺史大人的脸阴沉得滴得出水来,他听说过江安义的身世,想来这位江大人想起当年被逼债的情形了,不用问,肯定要偏帮这田老汉。
手捻胡须张文津盘算起来,江安义在化州搞什么西域贸易许可凭证,已经让阖州的官绅怨声载道,如果能再想个法子让他与柳家对撞一下,自己可以发动官绅一起向朝庭请愿,说不定能免去江安义的刺史之职,就算自己坐不上刺史的位置,随便换哪个也好过江安义。
等田老汉说完,江安义细细地问了田老汉他两个儿媳制做蜜水果的过程,这方子满化州的人都知道,甚至连行商的胡人都清楚,田老汉问过儿媳,自然也清楚。
听着田老汉的叙述,江安义还不时的问一下细节,一步步操作确实是按照方子来的,只是有一步漏了,没有加蜂蜜。江安义一拍公案,骂道:“当初本官交待他们要原原本本按照方子行事,谁让他们擅自改动方子,自作自受还想诬赖好人,着实可恨。”
“温琦。”温琦,化州录事参军。
听审的人群中站出一位绿服官员,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大人。”
“温琦,明日你带着田老汉前往乌云县,问明原由,让孙富成放人,酌情处置。”
“是。”温琦笑吟吟地应道。这样的差事就是送钱给他,孙富成为了结此事必然要大出血。
不过他的笑脸落在江安义的眼中,让江安义想起富罗县时的丽州录事参军王永庆,颇有深意地看了温琦一眼,江安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前去乌云县暗中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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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狼狈为奸
华灯初上时,温琦来到了会野府有名的青楼春仙院,别驾大人今晚请客。
搂着丰腴的鸨母云姑,鼻端萦绕着香水的清香,温琦的眼睛四处瞟看,这个春仙院西域风味极浓,地上铺着地毯,脚踩上去轻飘飘轻绵绵地舒适,如行走在云端之上。屋内陈设富丽华贵,色彩鲜艳,充满了异域风情,大堂内弦鼓声急,一个穿着暴露,金发碧眼的胡姬正在盘旋起舞,四周不少人盘腿而座,矮几上摆着酒菜,旁边有美貌的女子手持酒壶殷勤劝饮。
张文津当然不会在大厅之中宴请温琦,云姑带着温琦来到二楼一处幽静的所在,掀起垂挂的珠帘,琵琶声入耳动听,一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乐师正用心演奏着,厅堂之中一位胡姬在翩翩起舞,张别驾倒在一个西域女郎的怀中,正眯着眼,张着嘴接着女郎递来的葡萄,陶醉至极。
温琦轻声笑道:“张公好雅兴。”
张文津也不起身,摆摆手,示意温琦自便。侧旁的矮几上早已摆好的酒菜和瓜果,两名女子,一个是西域女子,一个像是江南女郎,挨着温琦坐好。来到这里,温琦自然不会做夫子之态,有样学样,斜倚在西域女郎的怀中,与那个江南女郎调笑着,饮了个皮杯儿酒。
一曲舞罢,张文津坐起身,以目示意,屋内的乐师和女子恭身退下。温琦自顾自地倒了杯葡萄酒,慢悠悠地品着,等着张文津开口。其实张文津要说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让自己乌云县帮附一下孙员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牵连到乌云县令白治光,白治光与张别驾关系密切,府衙里的人都清楚。
张文津看着惺惺作态的温琦,心里一阵腻烦,任刺史刚被刺杀时,这位温参军第一个跑到自己府中,发誓起咒要紧跟自己,如今见江安义强势压着自己,大概想着做墙头草了。
“温参军,听说你和城南的米员外合伙做些生意,不知可曾到府衙领过许可凭证了?”张文津捏着酒杯,看似不轻心地问道。
温琦不以为然,在化州官商勾结做西域买卖是明面上的事,张别驾不但和华府勾勾搭搭,和另外几个富商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想拿这事来要胁自己,岂不可笑。
“劳大人挂虑,我早就和米员外拆伙了。”温琦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张文津不动声色,淡淡地道:“这次请老弟来是我听到一个消息,深泽、赵山几个县的县令私下嘀咕,说是去年送了老弟千来两银子,想在年终考绩的时候让老弟打个好评,结果任刺史出事,去年的考绩不了了之,这几位想着要回银子,江刺史宴客后找到老弟,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温琦的心怦怦乱跳起来,这事不假,可怎么会让张别驾知道了,这要传到刺史耳朵中,自己的官位定然不保。
坐直身子,温琦愤然道:“张大人,绝无此事,还请张大人为卑职作主。卑职向来唯大人马首是瞻,有什么事还请大人示下,卑职一定照办。”
张文津鄙夷地看了温琦一眼,就这样的货色还想做墙头草,便是投靠江安义恐怕人家也不会拿正眼看他,只是此时正是风雨欲来之时,多一个人相帮总是好的,等自己坐到刺史的位置,第一个就要拿这小子开刀。
举杯遥敬了温琦一杯,温琦一脸谀笑,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张文津在嘴唇上沾了一下便放下了杯子,道:“你我身为朝庭官员,都为忠心为朝庭办事,马首是瞻这样的话私下开开玩笑就罢了。”
“卑职绝对是诚心诚意。”温琦脸上的认真劲看得张文津直想吐。
“罢了,明日你还要前往乌云县,饮过这杯就散了吧。此去乌云县,一定要好好办差,不要逆了江刺史的心意。”张文津的“逆”字咬得特别重,温琦心领神会地道:“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冤枉了好人。”
第二天,温琦带着田老汉,在十多名官兵的护送下前往乌云县。临行前,温琦特地地打听了江刺史正和华司马商议事情,听送茶水的小吏们说正在布置加强搜查商队的事,一时半会散不了,看来是无心管自己在乌云县的行事。
八十里路,温琦坐着马车,田老汉和十多个官兵就要步行,足足走了一天才到乌云县。田老汉是原告,温琦想了想,干脆打发他回家,让他明日卯时赶到县衙听审就是。
温琦带着人直接奔了县衙,白治光这几天忙得手忙脚乱,衙门里告状的人一拨一拨的,不仅是告孙家,陈家、赵家、何家都被告了,原因就是蜜水果制造失败后,这些家或者不给工钱,或者殴打佣工,特别是孙家还要扣住佣工要他们赔钱,不然就要卖人还债。
佣工的家人当然不干了,纷纷上县衙告状,白治光头大如斗,好不容易安抚下百姓,找这几家问了问情况,才知道这几家为省本钱,私下省了往蜜水果中加蜂蜜这步。白治光想起当初江刺史再三告诫要按方子操作,这伙人私下改了方子,不是没事找事吗?
可是这几家都有来头,特别是孙家还跟柳氏沾着亲,白治光平时拿了不少好处,不好处罚他们,只想着宁事息人,让这群爷放人了事,不要再激起矛盾。不过他的好意被当成了驴肝肺,孙富成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方子不灵,让他退买方子的钱。钱进了口袋怎么可能拿出去,白治光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正发愁呢,听衙役禀报府衙来人了,吓得白治光魂不附体,莫非是自己贪腐的事发了。哆哆嗦嗦地出门迎接,看到来人是温琦的时候,白治光的心放下了多半,苍白的脸也恢复了些血色,笑道:“哪阵香风把参军大人吹到我这穷县来了,快里面请。”
白治光与温琦打过交道,当初从修水县升迁到乌云县时,为了得个上等的考绩,自己最少送了温琦近千两银子,至于其他土特产更是用车拉了无数车,来的是这位,白治光心里有数。温琦板着脸,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白治光并不害怕,自己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逼急了老子大家一起死。
公堂之上温琦道明来意,听说是县里的百姓把状告到了府衙,与自己无关,白治光恢复了平静,苦笑道:“温大人,本官也是无计可施啊,双方各持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蜜水果烂了,确实是这些佣工的责任,至于被告的这几家,也有些冲动,不该打人扣人,本官这几日正想办法让几家先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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