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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3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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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安义的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老虎不发威,这些人当自己是病猫。置州府公文不理的肯定是权势之家,西域商贸是块肥肉,十大世家多有插手,金殿之上的那些大臣们估计近半都有牵连,要严卡西域商贸,从他们手中刮层油下来,必然再次得罪天下百官,再加上有钱的富商。
  孤臣的下场往往可悲,千夫所指,众口铄金,一旦新君登基,就很有可能用来平息官怨。江安义也害怕,他才二十四岁,按部就班下去前程远大,实在用不着逆水行舟,所以江安义想用蜜水果的生意来换取化州商贩对边市的支持,然而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这些人吃肉吃汤啃骨头,最后连锅都想端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些人的贪婪和轻视激起了江安义的怒火,剑眉飞起,如翅般的伤疤微微泛起红光,“咔嚓”一下,扶手被生生捏断。写给安西大都督杨祥亮的信已经发出,请他派人堵住化州通往并州的商路,有八十万两的交易在,江安义相信杨都督会帮忙。
  偷偷潜往并州的途径被堵死了,剩下的就是关门放狗,绝不让未申领商贸许可凭证的货物。华司马手下有三千兵马,可是这些人多是当地的府兵,平日维护地方秩序还行,如果靠他们来盘查商队,估计塞点银子就会放行。
  还有就是壮武将军梅弘民所部一万人,但梅弘民所部的军纪松散,甚至出现过周宗炫这种杀良冒功的事件,江安义用脚后跟都能想到,一旦放任这些人盘查,铁定会借机勒索敲诈财物,自己反受其牵累。
  安勇所率的百余人亲卫倒是信得过,可是化州这么大,出境的路十多条,光靠这点人根本无法将堵住漏洞。左右为难之际,突然鼓声大作,江安义一愣,谁在乱敲鼓?有个小吏跑进来禀报:“禀报大人,府衙前有人击鼓鸣冤。”
  刺史之职在于清肃邦畿,考核官吏,宣布德化,抚和齐人,劝课农桑,巡视属县,体察百姓疾苦。说白了,刺史不是亲民官,只管官,正常情况下不管民,遇到刑狱等事,一般由县令自决,只有流放以上的刑罚才要刺史复核批准。
  府衙门前虽然也摆放着鸣冤鼓,但通常只是摆设,要知道越级上级,不管有理没理,先打三十大板杀威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挺得住的。但凡事都有例外,民告官这种情况就是例外,当初江安义在富罗县时就被苏家、张家告到丽州府,没想到这罕见的事居然让江安义赶上了两趟,一趟是被告,一趟是主审官,人生有的时候很有趣。
  在江安义的心里,一直有个做明辨是非、为民做主的清官梦。在富罗县时,前任颜县令和徐明远欺压百姓,江安义上任后将两人掀翻,顺手灭了苏家,打死张朴天,接着平定了黄羊山的盗贼,更换胥吏和衙役。老百姓感恩戴德,恶霸流氓劣吏们慑于江安义的威势,一个个噤若寒蝉,唯恐喘息声大了些,惹得这位太爷注意,丢了脑袋。
  在江安义任富罗县令的一年多里,县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江安义耳中只听颂德之声,衙门前的鸣冤鼓落满了灰尘,英雄无用武之力,江安义暗暗得意之外,也不免有些遗憾。
  今日鼓响算是响到了江安义的痒处,江安义连声道:“升堂,带告状之人。”难题暂且放在一边,找个有兴趣的事先做,绝对有益于身心健康。
  鼓声响起,府衙震动,老胥吏感叹“有多少年没人击鼓鸣冤了”,议论着上一次鸣冤鼓响的年代,老吏们争论着“丰乐五年还是六年”、“是张秀才杀妻案还是李屠夫卖女案”,在新人崇敬的目光中摆一摆老资格。
  鸣冤鼓响肯定是有大案发生,要不然谁会自找三十大板止痒,没事的官员胥吏上堂听审,有事的把事情押后也来看个新鲜。不一会,大堂之上除了站班的衙役居然挤了四五十号看热闹的人,就连张别驾也惊动了,他倒不是看热闹,是生恐又有什么事,自己不在场的话江刺史做出不利的判决。
  华府的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张别驾总感觉江刺史仍在调查什么,州里的慈幼养孤院又新添了几十个人,现在蜜水果生意火爆,江安义有言在先,要优先雇请院里的人做事,所以这些小孩一天到晚很忙。
  蜜水果是门挣钱的生意,张文津当然不会放过,华府自家的农庄种了不少瓜果,正好用来制蜜水果。张文津凑了一股,二十两银子的投入估计最少有二千两的回报,原因大家心照不宣,给的爽快、拿得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张文津这段时间一只耳朵搁在府衙里,有个风吹草动就往府衙跑,生恐又出了什么祸事,银子泡了汤不说,还被牵连。
  田老汉浑身发着抖,他这辈子连县衙的门都没有进过,连会野府都是第一趟来。乌云县离化野府有八十三里的路程,田老汉走了两天,半路上遇到好心人,搭了辆送货的牛车总算进了城。打听了府衙的所在,在西大街找个了代笔的摊子花了八文钱写了封状纸,也没钱住店,猫在胡同的角落里迷糊了半宿。早起啃了两个菜叶饼子,在州衙前来回走了十多趟,鼓了几次劲,就是不敢上台阶击鼓。
  足足磨了一个半时辰,好几次想掉头回家,想到家里几个孙子,怎么也拿不出赎人的十两银子。日头高高挂起,头上的汗滴直滚,田老汉心一横,反正都是个死,索性死在外头省得家里人埋。蹒跚地走上台阶,在看门衙役惊异的目光中,田老汉安定下来,拿起鼓捶,一下一下将自己的愤怒通过鼓声大声地喧扬出来。
  看着地上哆哆嗦嗦跪着的老汉,江安义和声道:“老人家,无需害怕,有何冤枉,尽管讲来,本官是化州刺史,定然为你作主。”
  还没等田老汉开声,一旁坐着的张文津先说了话:“大人,越级上告,论律当责三十大板。”
  田老汉咬咬牙,做好准备挨三十板子,这规矩他来的时候就知道。
  江安义看着下跪的老汉,身子枯瘦,头发多半白了,心中生起怜悯之心,问道:“老丈,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小老……老儿,今年五十……八岁。”田老汉哆嗦地道。
  江安义叹道:“念你年近花甲,若大年纪,这三十大板暂记,如果所告不实,再打你个二罪归一。”
  张文津抗声道:“江大人,这于律不合吧。要是越级上告大人不加见责,这府衙的鼓不用多久就会敲破了。”
  “喔,张大人的意思是民间有许多的冤枉,不过百姓惧于三十杀威板而不敢上告了。”江安义本来就看张文津不舒服,在华政的案子上又被他搅了乱,早就想发作他,现在张文津又在公堂上拦他的话,江安义不由地火冒三丈。
  张文津不慌不忙地捊着胡须道:“大人,律法森严,岂容擅自变更,本官只是依律直言。”
  堂下听审的众人眼光各自示意,还没审案,刺史大人和别驾大人就先对上了,这场热闹还真热闹。
  ………………………………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大堂交锋
  大堂之上,张别驾毫不客气地打刺史大人的岔,这让下面听审的官员一个个亢奋得寒毛竖起,恨不得来把躺椅,来壶清茶,整碟瓜子,旁边来两个丫头,一个打扇一个捏腿,轻松快意地看戏。
  张文津是成心的,华府贩运孩童之事他已经半公开地与江安义撕破了脸,在边市副丞的任命上,江安义打破了官场上的规则,一人吃了独食,这让张文津恼火不已。官场上花花轿子众人抬,你好我好大家好,特别是官员任命上,刺史和别驾是要分饼饼的。
  不过张文津有他的底气,他是从五品上的官阶,江安义是正五品上的暂理刺史,在官阶上两人相差无己。另外,当初任刺史被元天教刺杀,张文津以别驾的身份暂理刺史之职,化州是羁縻州,又刚经历战事,张文津以为没有人愿意来此任刺史,自己便顺理成章地升任了。
  府衙的大小官员也认识到这点,纷纷上门打点,以求能够续任。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刺史上任多半要重新任免官员,张别驾是旧人,如果他升任的话熟人好办事,大家就不用担心位子不保。
  结果江安义从天而降,将众人的美梦打破,银子花出去了不可能退回,府衙的官员只得吃个哑巴亏。不过张文津在化州任官数年,人脉经营远胜于新来的江安义,张文津和衙门的大小官员有心抱起团来与新刺史相抗,所以江刺史的政令难以施行。张文津有信心,一旦有江安义相持起来,大部分官吏都会站在他这边。
  要是在几年前,江安义一定毫不留情地回击过去,然后来个鱼死网破。经过了这几年的磨砺,江安义知道刚则易折,迂回也是一种战术,面对张文津挑衅的目光,江安义微微笑道:“张大人果然是熟读《大郑律》,本官倒是孟浪了,就依张大人所说,来人。”
  随着这声“来人”,下面齐刷刷地一声出气声,原以为是场激烈的堂斗,没想到刺史大人如此轻松地认了输,众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轻视之意。这些日子江刺史受了不少暗气,也没见他如何,今日大堂之上张别驾直接打脸,江刺史主动让步,看来紧跟别驾大人的选择是对的。有不少官吏心中盘算,有阵日子没上别驾家中了,是不是该走上一走了。
  站班的衙役一顿手中水火棍,齐声吆喝:“伺候老爷。”等着江安义发令,便准备把告状的老头拉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田老汉被吆喝声吓得发软,原本跪着的身子一歪,瘫软在地。虽然来的时候已有心里准备,但想到三十板子打在身上真不知能否扛得住,怕就怕到时被发得晕了过去,不能够向刺史大人诉说自己的冤情。
  喊完“来人”后,江安义的话语一顿,和颜悦色地对着张别驾道:“张大人,你熟知《大郑律》,可是律法中规定哪三不打吗?”
  张文津一愣,心中念头电转,看来江安义准备在“三不打”上做文章,律法中的“三不打”是太祖规定的,指的是未满十四岁的少年不打、年过六十的老者不打、体弱多病之人不打,眼前这老头刚才说过只有五十八岁,挨不到“三不打”的边。
  右手梳理着胡须,张文津一副教训的口气将“三不打”叙说了一遍,江安义笑道:“原来如此,我看这老者瘦骨嶙峋,浑身直抖,跪都跪不住,八成是体弱有病。老人家,我来问你,你的身体可强壮,能受得住三十大板吗?”
  这话一出,张文津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有这样问话的吧,这摆明就是不想打这老头。田老汉一听刺史大人的话,知道刺史大人怜悯自己,壮着胆子提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江安义,公案之后坐着个微须的年轻人,肤色略黑,不像旁边坐着的白面黑须官。
  伏下头,田老汉哀声道:“小老头体弱,常头痛气喘,手腿麻木……”
  还没等田老汉说完,张文津怒不可遏地吼道:“胡说八道,你能从乌云县到会野府来告状,分明是身体强壮,再要胡说,先治你个欺瞒之罪。”
  田老汉吓得不敢往下说了。
  江安义沉着脸道:“张大人,你这是何意,大堂之上恐吓原告,你还把本官放在眼中吗?”
  张文津脸皮抽动了两下,阴笑道:“不敢,本官只是据理力争,免得大人上了刁民的当,难以自清。”
  “原来张大人是一番好意”,江安义脸上泛起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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