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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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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江安义提出搬回书院,林义真想了想没挽留,告诉江安义只要愿意随时欢迎他来住,他会跟仆人打招呼,竹韵居为他留着。
  回到书院的住处,江安义有种轻松感,从心中冒了一句:梁园虽好,却非久留之家。自己终非富贵中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富贵就像一场梦,是该梦醒了,莫要被富贵消磨了斗志。
  李世成回来,瞅见江安义笑道:“安义回来了,给我说说林氏山庄的情形,听到过的人说山庄美不胜收,可惜无缘一访。”
  第二天,江安义前往藏书楼还书,身后传来林义真的声音,“安义,这么巧遇到你。”
  江安义转身,见林义真戴着貂皮帽,一身青色的狐皮长袄站在道旁松树下,笑着冲自己点头。林义真身旁是个漂亮小伙,大红箭袖,外披着白狐皮大氅,氅帽盖在头上,却是林义真的五妹,女扮成男装。两人身后跟着个从人,手中拿着褐布包裹。
  江安义上前见礼,林义真笑道:“今日带舍……弟来书院玩耍,听说梅岭的红梅正艳,安义和我们一同前去踏雪寻梅。”
  雪下了一整夜,路上积了一层厚雪。林义真兄妹脚下踩着木屐,江安义脚上是棉布鞋,功夫不大就湿透了,冰冷直渗入肤。
  隔老远就闻到一股幽香,抬头望去梅岭上红艳一片,无数红梅斗雪绽放。
  林家五妹喜呼一声,拔腿就往山上跑。林义真在后面急追,边追边喊:“你别跑,当心摔了。”
  上山的路被赏梅的人踩得溜滑,江安义走了几步,差点没摔倒,连忙抓住道旁的梅枝,止住脚步,双脚又木又麻。林家兄妹已经在山顶的一株梅树下站定,林五妹围着梅树转圈,林义真念念有词,想是在做诗了。
  林五妹转了几圈,发现“呆头鹅”还没有上来,站在山脚扶着梅树喘气呢,真是弱不经风。林五妹冲着江安义喊道:“江公子,快上来,再呆下去可要呆病发作了。”说着“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江安义无奈,只有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上爬,好不容易来到山顶,左脚被道旁的坚冰划了一道口子,血滴落在冰面上,鲜红刺目,灿若红梅。
  “啊。”看到江安义的脚受了伤,林五妹惊呼出声,眼中泛起水意。
  林义真被妹子的叫声惊醒,看到冰面上的鲜血,也是一惊。再看江安义穿的棉布鞋早已湿透,连声自责道:“对不住,安义,我一时大意居然没有注意到你穿的是布鞋。寒从脚下生,林华,你背着江公子,咱们这就回山庄。”
  牛车向山庄赶去,江安义褪去鞋袜,露出脚踝上寸许长的伤口,血还没有止住。林义真拿出条丝巾将江安义的伤口紧紧扎住,林五妹在一旁泪眼婆娑,哽咽地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叫江公子上山,江公子就不会受伤了。”
  江安义笑着安慰道:“不妨事,这点小伤口不算什么,我在家中做农活经常会割碰到,比这还重。”
  林义真见妹子哭的伤心,也温言安慰道:“伤口不深,回去擦点金创药应该没事,倒是安义你的脚受了寒气,回去好好泡个澡,喝点姜水好好捂身汗祛寒。”
  林五妹渐渐平静下来,双眼盯着江安义脚上的丝巾,长长的睫毛匆扇着,偶尔抬起头关切地看一下江安义的脸色。江安义看她眉黑眼亮,粉嫩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可爱的瓷娃娃。真像妍儿,江安义忍得辛苦,才没有伸手在她的脸上轻掐一把。
  回到山庄,换了双绵软的锦靴,喝下滚烫的姜水,江安义出了身细细的毛汗,舒舒服服地泡过澡,换了身林义真的衣服。人靠衣装,伺候的仆人看直了眼,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公子。
  午饭时分,林义真前来相请,设宴为江安义压惊。江安义苦笑道:“林兄,你要是如此,我再也不敢来你这山庄了。”
  林义真哈哈大笑,道:“是舍妹心中过意不去,我也是沾安义你的光。一定要去,要不然舍妹心中存了愧疚反为不美。”
  香玉阁内温暖如春,屋角两盆银丝竹炭不带丝毫烟火气,一枝两尺长的红梅插在蟠龙梅花瓶内,横枝纵伸有如蟠螭。六扇山水屏风前的圆桌上酒菜已经摆下,酒香、菜香、梅香还有不知名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引得江安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林义真笑道:“看来还是舍妹最懂安义的心思,请请。”
  江安义真饿了,也不客气,举杯饮酒,举箸吃菜,林义真偶尔夹菜,看着江安义吃得欢爽,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屏风后琴音起。江安义不懂琴,他只会吹笛,音乐是相通的,从琴声中他听到了清泉舒缓地流过,悠悠扬扬,春风里百花盛开,蜂蝶乱舞,百鸟争鸣,带着无限的娇柔和明媚。
  琴音突转,力如千钧,犹如风暴骤起,大雨倾盆,雨打风吹叶落红残,琴声如泣如诉,悲从心来。琴声再转,雨过云散,明月清辉照耀大地,带着无限的温柔和愉悦,余音有如江河上粼粼的波光,让人心思灵动,心情愉悦。
  琴声袅袅散去,江安义仍沉醉其中。林义真咳嗽一声,江安义回过神来,正要说话,只见林义真手沾酒水飞快地在桌上写下“春光”二字,随即用手抹去。
  脚步声碎,屏风后转出丽人来,百花分髻上珠光宝气,配上一身华贵闪亮的衣装晃得江安义眼光缭乱,待开口时才发现是林家五妹。
  林五妹斟酒递上,柔声道:“江公子,累你受伤深感歉意,请满饮此杯。”
  江安义一饮而尽,林五妹已斟满,眼中闪出狡黠的光芒,问道:“刚才的琴不知江公子可还入耳?”
  “好,弹得好极了。”
  “喔,江公子还是知音人,可知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江安义脑中闪过林义真在桌上写的两个字,脱口而出:“春光曲。”
  “江公子果然高明,小妹这首春光曲还仅在家人面前弹过,不知江公子如何知道此曲的名目。”
  江安义愕然,只见林义真张目结舌,一脸尴尬,他光记得提醒江安义却将此事给忘了。
  林五妹眼光从二哥身上转过,瑶鼻轻哼,道:“江公子和二哥串通起来戏弄小妹,小妹可不依,今天江公子要不也弹一曲,要不就将这坛酒饮尽。”
  一坛酒五斤,林家的酒自不会像村酿那样寡淡,江安义饮了三杯已觉满脸通红,看看那坛酒,实在是无能为力。
  林义真咳嗽一声道:“五妹,不得无礼。”
  “哦,二哥有意替江公子饮下吗?你和江公子果然情意深重,小妹佩服。”
  “这……”,两人相视摇头苦笑。
  林五妹笑道:“江公子,我听二哥说你诗才天纵,既饮不了酒那做首诗吧,不过这诗可要写我这首曲子,要是做的不好,这酒还是不能省。”
  这活江安义拿手,思索片刻,江安义吟道:“美人手度春光曲,佩环摇曳玲珑玉。琴声宛转响春空,满阁白月梨花风。”
  话音刚落,林义真叫好声立起,林五妹默念片刻,展颜一笑,挪步消失在屏风后。
  ………………………………


第二十九章 暗箭伤人
  领教过林五妹的精灵古怪,江安义不敢在山庄久留,吃过午饭林义真派人送他回了书院。
  接下来的日子江安义回到苦读之中,与林义真交流后,江安义发现历史是短板,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大事件大人物,林义真有时谈及一些历史事件和典故自己茫然无知。
  这段时间书院的灯火亮到很晚,绝大多数人都在挑灯奋战,江安义也是每天到三更才熄灯,总算赶在年考之前将《史书观要》通读了一遍,回过头再想想林义真所提的那些典故,总算知道出处了。
  “明天就年考了,早点睡吧。”李世成打了个哈欠合上书,这段时间他也读得很辛苦,双眼都熬得通红。
  熄了灯,黑暗中传来李世成的喃喃自语:“半年没回家了,真想爹娘啊。快过年了,家里都准备了啥?东厢房叫人翻修过了没有?祭祖时按例秀才能站前点,爹到时一定很开心……”
  一席话将江安义的思乡情勾起,家里现在什么样了,娘还好吧,安勇和妍儿该长高了,自己这半年也高了不少,娘看到肯定高兴。耳边鼾声骤起,江安义一笑,翻身寻梦去了。
  拿到考卷,江安义连呼“侥幸”,策论是《好鹤亡国论》,江安义知道这是发生在列国时的典故,但以前知之不祥,这次通读《史书观要》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要是早一个月之前,这篇策论恐怕就要胡编乱造了。
  年考结束,成绩等明年二月开学才公布,书院里的诸生有不少在打点行装,性急已经动身回家了,江安义归心似箭,准备吃过午饭后回家。
  李世成劝道:“急也不在这半天,这一别要近两个月才能相聚,晚上咱哥俩一起吃顿饭话个别。”江安义想想也是,自己还要到山庄与林家兄妹道个别,这段时间亏得林义真照应。江安义没想到,这一耽误生出无数的事端来。
  午饭后,江安义骑着木炭冒雪来到山庄,守庄的林华见是江安义,笑道:“江公子,我家公子已经带着小姐起身前往京城了,临别前让我告诉你,山庄竹韵居欢迎你随时入住,来年再会。”
  好友不辞而别,江安义有些怅然,看着笼罩在素洁之中的山庄,江安义突然想起那片火红来,艳红如火,就像傲雪绽放的红梅,不经意间在心底留下了抹不去的颜色。
  乙寅六号住处,秦海明凑近张伯进,窃窃私语道:“打听清楚了,江安义明天一早回家。”
  “你安排妥当了吗?”
  秦海明笑而不语。
  张伯进起身从书橱中拿出几张纸递给秦海明,道:“这是前年殿试前三甲的文章,旁边是注析,算是订金。这件事办好,《历科持运集》借你看三天。”
  秦海明如获至宝,从头到尾地细看了一遍,折好揣入怀中,笑道:“张公子放心,我已经……”
  “具体怎么做你不用跟我说,我只要结果。”张伯进打断秦海明,继续交待道:“这件事与我无关。”
  “明白,明白。”秦海明点头哈腰,转身离开。
  ………………
  苍澜岭,位于仁州和德州交界处,官府在岭上建了座关卡,检查往来的人流。
  近午时分,江安义骑着木炭出现在苍澜关前,守关的兵丁拦住他,索要路引。看到路引上“江安义”三个字,兵丁眼神一亮,冲关前闲立的一名壮汉丢了个眼色。那人迅速走近江安义,死死地盯着江安义看了几眼,出关离去。
  兵丁拦着江安义问东问西,磨蹭了好一阵才放行。看看时间不早,江安义索性在关内吃过了午饭才动身起程。
  苍澜岭上的官道,是在山间凿出来的道路,一面是山,一面是深渊,丈许宽的山石路蜿蜒向前,地势凶险。道旁还有积雪,路上泥泞难行,江安义不敢快骑,沿着官道缓缓向前,再有五六里出了苍澜岭道路就好走了。
  江安义正行走间,突然头顶上恶风呼啸,抬头惊看,一大块山石夹杂着松树向自己砸来。忽逢巨变,江安义吓傻了,坐在马上只想缩脖捂头。
  木炭猛地往前一窜,山石砸空,碎石飞溅。随着山石一同掉落的松树有根枝条狠狠地扫在木炭的臀上,木炭一声痛嘶,四蹄如飞向前奔去。木炭惊了,江安义连连安抚也没有用,只得双手抱紧马脖,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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