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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5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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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你的瘾我来医(上)
  “八吉祥”在深夜空旷的街道疾驰如飞,颠簸中苏晏的冠帽脱落,露出一头与世人迥异的短发,他无暇去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柒在哪里?
  他去了北镇抚司。
  景隆帝与褚渊已悄然离开诏狱牢房,不知是否回雨后风荷居去了。苏晏逮住高朔,劈头就问:“沈柒呢?”
  高朔看他脸色不善,忙照实回答:“皇上驾临时,刚好撞见沈大人与褚统领交手,下令捉拿他。沈大人放话让皇上去地牢瞻仰先帝遗像,顺道把苏大人您带出来,便匆匆离开了。”
  苏晏道:“你让锦衣卫兄弟们先把整个北镇抚司仔细翻一遍,看他在不在?我就在堂上等你回复,快去。”
  高朔应了声,正要走。苏晏忽然想到沈府已被抄没,七郎没地方落脚,说不定会去他家,于是又叫:“等等,再派一队人马去我府上找。”
  高朔不敢多问,命仆役沏茶上果点后,自去安排人手搜寻不提。
  苏晏哪有心情吃果点,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焦心等待。
  过了半个多时辰,在本司搜寻的锦衣卫先来报了信,说不仅逐间查看过,连屋顶与地窖都翻遍了也没发现。苏晏把扶手一拍,等不及高朔回禀,出门骑上马就往自家赶。
  他在苏府前院与高朔撞个正着,高朔道:“找遍大人府上也没见着……会不会担心被朝廷缉捕,躲起来了?”
  沈柒投敌的内情,目前知道的也只有他与皇爷、小爷、褚渊几人。苏晏顾不上与高朔解释清楚,却也因此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因为那药丸的瘾性发作,所以才躲起来?如果是,那么七郎不在他家,又能躲去哪里?
  苏晏魂不守舍地出了府门,站在台阶上茫然四顾,目光在邻宅围墙的墙头停住。
  粉墙青瓦的上方,探出墙头的杏枝折断了两三根,铜钱大小的青杏掉落不少在墙根处。时值四月底,离青杏成熟上市也还有月余,此时的杏仔酸涩难以入口,就连嘴馋的孩童也不会去偷摘。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翻墙而入,但因身手不稳,把杏枝给压断了。
  邻宅……苏晏蓦然想起,邻宅是豫王的产业,房契都还在他手里呢!
  当年调查白纸坊爆炸案时,为防止真空教的刺杀,豫王斥重金将他左邻右舍的房子买下,又故意把后门对面那座大院子的房契在打赌中输给了沈柒。沈柒趁他二去陕西时,将后门大院与他原本的小院打通,重新修葺,才有了眼下规模的苏府。
  后来豫王脱困出京前,差人把左右空宅的房契与钥匙交到他手上。他死活不要,豫王却道:“反正本王也不打算回京了,这两座宅子你爱要不要。实在不肯收,就当尽邻居之谊帮忙照看一下,而且本王已雇人定期维护,累不着你。”
  话说到这份上,苏晏也只好应下照看之事。不过这两年他也常不在京,几乎都忘了。
  苏晏望着邻宅墙头的折枝青杏,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是沈柒留下的痕迹!
  不愿被他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模样,故而离开北镇抚司,也不肯来苏府。可又不愿离他太远,故而悄悄躲在苏府邻宅,隔着墙听他、念他。这般矛盾,这般执拗,除了七郎还能有谁呢?
  苏晏猛地转身往回走,大声叫道:“小北!小北,去拿左邻的钥匙给我!”
  …
  四壁门窗紧闭,门栓换成了铁制,连窗户也用硬木全部钉死,房内没有点灯,一片幽黑。
  沈柒正用从诏狱里带出的手铐脚镣,将自己固定在墙柱上。他的手抖得厉害,铁链几次掉落在砖石地面,一声一声脆响回荡在黑暗死寂的房间,听着令人惊心。
  好不容易上完锁,他捏着钥匙略一犹豫,随后远远地丢了出去。
  为了取信弈者,他被迫服用了将近一年的黑药丸,从开始的十日一颗,逐渐缩短为七日、五日、三日,到如今每日皆服,他知道自己已泥足深陷。
  药丸从来不会多给,即使他外出办事,弈者也是委托鹤先生定时提供,并且要盯着他当场服下。时至今日,他手上也只存有一颗,在诏狱出示给苏晏看之后,苏晏反应激烈地丢弃于地,并告诉他自己绝不允许这东西存在于大铭的任何一处角落。
  这是沈柒第一次从苏晏眼中见到如此纯粹的憎恶之色,所以他将这最后一颗药丸碾碎为鞋底尘泥,尽管心里知道自己下次发作在即。
  他见过那些发作者的模样,较之诏狱里受酷刑的凶犯更惨烈,简直不似人形。那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痛,而是一种摧毁神志的极致渴求,一刻不得满足便一刻堕入畜生道,永不超生。
  沈柒不知道自己到时还能不能保持理智,倘若不能,至少他得找个密室将自己牢牢藏好,以免失控时做出什么伤害苏晏的事来。
  他背靠墙柱,坐在冷硬的砖石地面,浑身上下开始发颤,痛楚如蛇群在皮肉与骨缝里爬行。他几乎在瞬间汗湿重衣,用双臂紧紧环抱膝盖,手指紧攥臂上的衣料,骨节咯咯振响。
  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与推门声。
  门当然推不开,于是推变成敲,又变成砸,此刻他最不愿听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七郎!是你吗?我知道你在屋里,开开门,我想见你!”
  指尖在手臂上抠出道道血痕,沈柒感觉自己连呼吸间都喷吐着火与毒,狠咬牙关绝不吭声。
  门外苏晏砸了半晌,反锁的门没有任何动静,连窗户都是从内封死的,更是肯定沈柒就在屋里,但他进不去。
  正在焦急间,他听见一个冷亮的声音,前半句似乎还在较远的上空,后半句已到他身后:“大人,属下回来了。”
  苏晏惊喜地转身:“阿追?”
  荆红追一袭灰衣如雾霭,身上只佩一笠、一剑,孤峭而兀然地出现在他身后。
  “我见京城方向有火光冲天,担心弈者余孽反扑,实在放不下大人的安危,所以违令提前回来。”
  “回来得正好,能否帮我把这扇门打开?”苏晏求助。
  荆红追望向房门,眉头微皱:“屋里有个人,劲力失控、气息狂乱,大人不宜接近……唔,是沈柒?”
  苏晏道:“他是犯病了,阿追你帮忙开个门,我进去看看他。万一他失控,不是还有你在旁嘛。”
  苏大人用恳求的眼神看他,荆红追抵不过,并指为剑在门缝处虚虚一切,里面的门栓直接断为两截。苏晏迫不及待地推门冲进去,因屋内太黑,险些在门槛处摔了一跤。
  荆红追一手拉住他,一手亮起火折子,弹向桌面的油灯。
  苏晏终于看清了被锁链围困的沈柒,心痛地失声唤道:“七郎——”
  沈柒自臂弯里抬起脸,双目赤红,神态狰狞,直如画本中的夜叉罗刹一般,厉声喝道:“出去!都给我滚!”
  苏晏怎么可能被他吓退,扑上前去紧紧抱住。沈柒的身体滚烫得像团火,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根抻到极限的牛筋,衣衫全是湿的,苏晏难以想象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不禁眼眶潮湿,哽咽道:“七郎,我都知道了。你能忍住渴求丢掉那颗药丸,就一定能熬过发作期,我陪你……”
  沈柒嘶声道:“荆红追……带他走!走远点!”
  荆红追不太了解苏晏口中“药丸”的效力,但见过七杀营用秘药控制血瞳刺客的情景,直觉沈柒此时正陷入危险境地——不仅自己危险,接近他的人也危险,于是上前握住了苏晏的手腕:“大人先退后些,以免误伤,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苏晏不肯走,只挪开了一些,给荆红追腾出半边胳膊:“阿追,你用真气探一探他。”
  荆红追只得搭上沈柒的脉门,片刻后说道:“他内息大乱,血脉如沸,在平复之前想必都将剧痛无比。”
  “有多痛?”苏晏颤声追问,“他有多痛?”
  荆红追沉默了一下,答:“我说不出。也许我从未经历过这种痛楚,即使在兽巢一样的七杀营待了那么多年。”
  沈柒仿佛连呼吸都破碎了,身侧地砖湿成了一片深色,全是身上淌下的冷汗。他极力向后仰头,后脑勺用力抵在墙柱上,声音嘶哑得可怕:“还、好……也就……比梳洗更疼一点……一点……”
  苏晏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沈七郎在受“梳洗”酷刑时,不仅面不改色地笑出声,还提醒行刑者把铁刷子拿稳——这股子狠劲被诏狱的狱卒们传为奇谈,都说纵使刮骨疗毒的关公也不及他能忍痛。苏晏听到那些议论时,心痛又叹服。
  而眼下这般情形,何止是“更疼一点”?他要用多大的忍耐力与自制力,才能不像寻常人发作那样哀嚎、惨叫、打滚、咒骂、自残,把浑身抓得皮开肉绽,在墙壁上撞到鲜血淋漓?
  苏晏心如刀割地抓住了荆红追的衣袖:“阿追,你帮帮他!能不能打晕他,让他少受点折磨……”
  荆红追叹口气,伸手点了沈柒的重穴。沈柒似乎昏迷了一下,但也仅是短短的几秒钟,随即抽出了一声长而破碎的喉音,再度睁开了眼。
  “他太痛了。”荆红追的话音中透出了无奈,“即便昏过去,也会立刻痛醒。”
  “那怎么办,就这么硬熬?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荆红追思来想去,摇头:“方才我试着输入真气看能否平复紊乱,但他体内经脉痉挛,完全输不进去。这药丸的效力极霸道也极诡异,我暂时想不出解决之道。”
  沈柒手脚间的铁链哗啦啦响,从满是鲜血的齿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走、别、管、我!”苏晏近乎绝望地呜咽一声,紧紧抱着沈柒不肯放手,咬牙道:“你在哪,我在哪,有本事你咬死我,咬不死你就得让我陪你一起熬!”
  “我、怕、我真会伤了你……杀了你……”沈柒的眼角有血泪滚落,仿佛目眦挣裂,他第一次用那么软弱的语调,诉说最深切的恐惧,“清河……我知道、自己、有问题,我心里……住着嗜血的怪物……对你,我能忍住冲动,但这一次……我怕我忍不住……你走……跟他走,别回头看我……”
  苏晏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异常地平静了下来。他无声地泪流满面,平静地说:“我不怕你杀了我,但我怕你之后杀了你自己。七郎,我要你为我而活。”
  “阿追,对不起,你先离开屋子,帮我们把门锁上。”
  荆红追心头一惊:“大人,你要做什么?”
  “我想与七郎待在一起,就我们两人。阿追,拜托你了,出去吧。”
  荆红追不愿服从这样的命令。沈柒再怎么对大人真心,此刻也被药力烧成了一团焚灭万物的烈火、一把不分敌我的利刃,大人与他独处一室太危险,万一沈柒神智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苏晏转头看着荆红追,眼神中的坚定决绝之意令人胆寒,但他的语气却是柔软的、诚恳的,他说:“阿追,你有多了解我,就会多么清楚,我的意志与安危之间该选择哪一个。”
  荆红追很清楚。正如他们从南京回程时,沈柒为了达成他的意志,最终选择了单独护送朱贺霖离开,而没有阻止他冒险引开追兵——那般清楚。
  苏大人温情心软,苏大人说一不二。
  荆红追肃然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光华湛然若神,仿佛一柄绝世名剑完全出鞘,将平日返璞归真的感觉一扫而清。他起身道:“我尊重大人的意志,也会守护大人的安危。我在屋外会将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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