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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枝-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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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咽呜着,憋在心里的怒吼。
秦鸾听了整整一夜。
那么沉默,却又那么得震耳欲聋。
伸出手,秦鸾看着自己的掌心。
如果先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经过这一夜,也都拨开了迷雾。
凤凰与心悦,谁说不能是一致的呢?
在她不知道何为“喜欢”,何为“情真”之时,她只靠着本心与林繁相处。
布局中运筹帷幄是他,棋盘上大杀四方是他,静谧时侧耳倾听是他。
现在,她的身后,无声哀泣的也是他。
在祖父与她讲述林繁身世时,她会着急,不是因为故事坎坷,而是,她本就是局中人。
在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局中。
若要为这“局”定一个名,那大概就是“心动”吧。
思及此处,秦鸾弯了弯眼。
既然,她就是只踏高枝的凤凰,得无上恩荣,那她就该选自己想要的枝头。
碧梧栖老凤凰枝。
第99节
她选林繁。
她选的,必然就是凤凰枝了。
林繁会喜欢这只鸾鸟吗?
秦鸾不知道,但她想,试一试呗。
踏出一步,再踏一步。
一个能认真听她说话,与她有商有量的人,总不会拒绝她的尝试。
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
这一沉沉的夜,终将要过去了。
而秦鸾所布的阵法,法力亦在渐渐流逝,等天光大亮时,那几盏灯灭,旧日影像也就散去,不再出现了。
此刻,离那时,只剩一点点时间了。
望着天边,秦鸾支着腮帮子,默默地想:真的太短了。
第115章 活人可以忆
书房里,油灯暗了暗。
朦朦胧胧的,林宣与赵临的身影淡了下去。
林繁呼吸一紧,想要挽留,掌心里坚硬的木楔却在提醒他,那些旧影是留不住的。
一暗一明中,他忽然又看到了不同的身影。
两位年轻妇人,座谈对笑。
一位是程窍,林繁很熟悉,是他喊了二十年“母亲”的人。
比起印象里的“老夫人”,那时候程窍显得开朗快乐许多,眉宇之间,笑容外放。
另一位,微微隆着肚子,神色之中,全是温柔。
林繁知道,这就是房毓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望着生母。
这对表姐妹有五六分相像,但林繁还是把那些不像的地方,都牢牢记在心中。
生母的眉骨更高一些,唇角略弯,她的脖子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应是胎记……
林繁记得很认真,他必须要记得她。
生父已经入土,生母下落不明。
二十年过去了,她若还在人世间,又会在何处?
有朝一日,若母子擦肩,母亲不可能认出他来。
他的模样,与襁褓中还未长开的婴儿,自不可能相同。
得靠他来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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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要一眼就认出来。
那几盏灯,终究是燃尽了。
风声又起,几缕青烟,林繁闭眼又睁眼,恍惚地对着这间书房。
透明了的隔断重新有了实感,遮挡了视线。
天光透过门窗木板的雕花,映入屋子,洒在地砖上。
没有那么亮,却晃眼极了。
符灵也从上方落下来,飘飘摇摇地,落在林繁的衣摆上。
林繁伸手一提,符灵软趴趴地覆在他的手指上,薄薄一张纸,满是精疲力尽。
他不由失笑。
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林繁的笑容一凝。
木楔与他昨夜所见,有了明显的变化。
细密的纹路里,那种隐隐泛着的金光不见了,像是失去了全部的灵力,显得呆板。
一个念头不禁浮现在了林繁的心中。
他撑地站起,迅速理了理衣摆,快步往前,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秦鸾闻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林繁抿了下唇。
秦鸾知他情绪必然起伏,没有立刻就问,只道:“是不是得赶紧上朝了?”
“今日休。”林繁摇头。
“挺巧,”秦鸾浅浅笑了笑,林繁也一定需要些时间去化解昨夜看到的旧日景象,她道,“我进去把东西都收了。”
林繁应了声“好”。
秦鸾进来时,他侧开身子,与她让路。
阵法擦去,灵灯收起,符纸焚尽。
秦鸾很有章法,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林繁静静看着她动作,问道:“我见到了父亲与母亲,我还能再这样见一见他们吗?”
秦鸾手上未停,也没有品出林繁此问的深意,只照着答了:“不能了,木楔只有一枚,用了后,灵力散了。”
林繁暗想,果然如此。
他又问:“你们师门一共几枚?”
“前几辈传下来的吧,”秦鸾道,“师父就得了一枚,给了我。”
话说到这儿,秦鸾手上一顿。
几乎是一瞬间,她明白了林繁这么问的缘由。
不是贪心地想要再见一见故人,而是,为什么她不自己用。
东西都已经收拾了。
林繁把力竭的符灵递给秦鸾,道:“你之前说过,你几乎没有母亲的记忆,有这枚木楔在,你本可以见见她。”
把符灵收起来,秦鸾沉默了会儿,似是在思考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林繁没有催,只是弯腰把收着东西的箱笼搬出了书房。
秦鸾抬步跟上,将林宣的书房门又关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林繁的书房。
昨夜没有用完的点心还放在桌上,茶已经凉透了。
秦鸾坐下,拿了块绿豆糕,抿了半块,才轻声道:“我虽然几乎没有她的记忆,但她从未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我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
父亲会说,哥哥会说,兰姨会说,只要我愿意听,他们都能告诉我,母亲是如何看待我的。
那些都是最真实的过去。
她曾怎样期待我的降生,她知道我的命格后的担忧与不舍……
我见不到她的旧影,但她一直在我身边。”
那日,打开木盒的时候,秦鸾没有一丝的犹豫。
她想的也很简单。
她希望林繁能见到亲生父母。
祖父能说先太子的生平,怎么打仗,怎么练兵;长公主能说先太子怎么做一个哥哥;可他们都很难再说一说,先太子是怎样的一位父亲。
太子妃不知生死,原本,还有与先太子最熟悉了解的林宣,但他也走了。
能与林繁仔细说一说父母之爱的人,都不在这儿了。
“我知道失去母亲是什么滋味,”长长的睫毛颤着,秦鸾抬起眼,看着林繁,“故人不可追,但活人可以忆。”
仅有一次的机会,能让林繁看清楚来时的路,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这一回,是林繁沉默了。
几次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喉头滚滚,烧得厉害。
秦鸾抿完了另半块绿豆糕,道:“国公爷,不妨画下来,你看到的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尤其是你母亲,画完后让长公主她们也看看,将来若要找她,有个画像也是好的。哪怕一辈子见不着了,亦是个念想。”
林繁沉沉颔首。
他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既如此,干脆像秦鸾说的,先画下来,也趁机理一理沉甸甸的思绪。
林繁起身,先去外头交代方天备些粥点早餐。
他倒不怕饿,可秦鸾守了一夜阵,总得吃点热乎的暖一暖胃。
而后,他回到书案后,取了画纸平铺,压上镇纸,研墨落笔。
一笔一笔的,他将母亲的五官画下来。
期间,方天送早点来。
林繁让秦鸾莫要客气,先用就是了。
秦鸾大方应了,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喝粥。
林繁提笔落笔,时不时看向秦鸾,心情起起伏伏。
他在秦鸾身上看到了将心比心。
第100节
秦鸾以己度人,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他确实万分感激。
可感激之余,又有忐忑,心里一个声音蠢蠢欲动。
秦鸾这般真心待他,她是不是也中意他?
哪怕,只有一丁点。
第116章 她还活着
勾画间,一位年轻妇人的形象落于纸上。
林繁换了支笔,描绘细节。
在阵眼中,他见到房毓的时间不长,他那么用心去记了,直到落笔时,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对着画,林繁认认真真地想:不及母亲神韵的十分之一。
作为儿子,无论多么仔细,他都觉得,母亲真实的模样更美。
良久,林繁放下了笔。
桌边,秦鸾也用完了粥点。
整理后,她起身走到书案前,低头去看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沉静又温婉。
只是……
见秦鸾眉头微蹙,林繁不由苦笑:“画技有限……”
与写字一样,他的丹青启蒙亦是林宣。
林宣琴棋书画样样在行。
幼时,林繁曾好奇过,父亲怎么能什么都会、什么都精。
武艺与技艺,都没有捷径,明明每个人都是一日十二时辰,父亲哪里来的时间又练武又念书?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天纵奇才,说的就是父亲这样的人。
林繁师从父亲,画技只学了皮毛,这些年心力不在此道,更是生疏了许多。
倒是叫秦鸾见笑了。
秦鸾却摇了摇头,定定看着画纸,手指沿着轮廓线条慢慢划过:“很像。”
夸人物画像,最好的赞扬不是精妙、漂亮,而是像。
下意识地,林繁想说“谬赞”,话到嘴边,自个儿显示一愣。
能说“像”的,首先得是“见过”。
不然,何从像起?
房毓早已在二十年前就不知所踪,秦鸾必然不可能见过“太子妃”,那她又是在何时何地,见过画像中的人?
“你,”林繁的喉头一滚,“秦姑娘你见过她?”
秦鸾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回忆那人模样。
两者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有一股子相似味道。
这也难怪。
林繁以他昨夜见到的年轻的太子妃作画,与秦鸾见过的十几二十年后的人,当然会有变化。
岁月会在人的身上,自然而然留下印迹。
更何况,太子妃蒙受了巨大的痛苦。
定了定神,秦鸾睁开眼睛,沉沉看着画像,道:“是,我见过。”
林繁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就在嗓子眼里,蹦得几乎要跳出来:“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国公爷记得我先前与你提过的静宁师太吗?”指尖拂过画像上妇人的眉眼,秦鸾道,“她们长得好像。”
林繁怔了怔。
他当然是记得。
他心悦秦鸾,想了解她,也就会把秦鸾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
秦鸾说过的家人,说过的天一观,说过的童年趣事,无论多么细碎,他都用心着。
“师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她醒着的时候,对谁都很温柔,也会和你们一样,劈柴、洒扫、做日课,”林繁顿了顿,让声音不至于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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