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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枝-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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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手指往上,掌心宽大,再上头,覆在手腕上的,是红色的喜服的袖口,暗色的祥云纹在料子上若隐若现。

    这是赵繁的手。

    握过杀敌的银枪,也悄悄地握过她的手。

    而这一次,不再是悄悄地。

    想到这些,秦鸾不由弯了下唇,伸出自己的左手,落在了赵繁的手上,借了几分力道,下了花轿。

    她的视野极其有限,可握着她的手却十分有力。

    十指交握间,她感受到的是他的体温,是他掌心的些许湿漉。

    秦鸾眨了眨眼睛。

    心跳声,依旧在耳畔。

    这是谁的心跳?

    是我的,也是他的。

    是我的心,亦是他的心,在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怦然着、热烈着。

    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这样的想要与对方并肩而立。

    真好啊,她想。

    几乎是在刹那间,秦鸾想起了那一日。

    在天一观外,在山崖边,在山风裹起的残雪中,他唤了她一声“阿鸾”。

    她记得自己的喜悦,仅仅只因此,喜悦绽放着、灿然着,暖了胸膛,让她一切的所思所想,有了一个安放之处,踏实下来。

    现在,亦是一样的。

    紧张淡了。

    透过掌心传达的体温与力量,驱散了紧张。

    余下来的,留在心田里的,是坚定与欢悦。

    在她的身边,赵繁的那份紧张亦散开了,他真真切切地握住了阿鸾的手。

    都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们两人,离老还有很多很多年,离领悟这句话,确实缺了些年老后的真切感想。

    但也有很多情绪,是现在的赵繁能感受得到的。

    勇气、坚定,安然。

    人生有很多困境,亦有很多起伏,会面对层层磨难,但只要身边有阿鸾在,那些艰难险阻,都能冲开、越过去,步步向前。

    他的这两年时光,也因着阿鸾,才能柳暗花明。

    微微偏过头,赵繁轻轻笑了笑,压着声与秦鸾道:“走吧。”

    礼乐声中,赵繁引着秦鸾,一直走到丹陛之前。

    在礼官的示意中,秦鸾的盖头去了,露出耀目的凤冠。

    适应了下光线,她看向赵繁。

    四目相对,秦鸾在赵繁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满满的。

    从礼官手中接过金册,秦鸾与赵繁一起沿着台阶而上,而后站在殿外,接受底下群臣拜贺。

    秦鸾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那天,大军逼宫时,她也来过,当时从高往下看,心中感受,自与现在不同。

    她轻声与赵繁道:“你这些章程,改得可真多。”

    赵繁听了,忍俊不禁:“余大人好说话。”

    秦鸾抿着唇忍笑。

    余尚书能不好说话吗?

    受了百官大礼,两人才又往后宫方向去。

    凤宫里,张灯结彩。

    大床上铺着鸳鸯锦被。

    礼官捧了两盏温酒。

    秦鸾取过一杯,面朝着赵繁。

    手腕扣手腕,这下子,谁也忍不住笑了,酒未至唇边,唇边满是笑意。

    礼官一板一眼地,说着他该说的话,做他该做的事。

    至于皇上、皇后此刻能不能笑出声来,他不敢管,也管不了。

    酒入口,沁了心。

    笑意盈盈中,叮叮当当地,碰着的不止酒杯,还有她的凤冠,他的皇冠,珠摇玉响着。

    以至于,该直起身分开时,才发现已然是分不开了,勾缠在了一块。

    礼官这时候也端不住了,偏笑得说不出一个词来,只能用手势示意。

    让皇上、皇后头挨头做好了,又招手叫了几个宫女嬷嬷来。

    头冠不好戴,更不好摘,只能继续戴在头上,让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把缠在一起的珠钗解开。

    两人挨得格外近,又不能随意动,眼睛瞪着眼睛,又是一通笑。

    好不容易解开,秦鸾直起脖子。

    不得不说,挺沉的,也挺酸。

    正想着,赵繁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后脖颈上,不轻也不重,替她按压几下。

    “沉得慌,”赵繁一遍按,一遍说,“我的也沉。你还说我改章程,真要一步不改,照着老规矩行事,脖子更加受罪。”

    这还真是句实话。

    赵繁又道:“等下我还得回前头去,宴请百官。明日清早,我们得去奉先殿拜祭,再去延庆宫拜母后,之后外命妇进宫拜贺、设宴。”

    秦鸾笑着道:“事情真多。”

    “是多,”赵繁嘀咕着,“好在这辈子就这么一回。辛苦完了,就能偷懒时就偷懒。”

    秦鸾笑得不行。

    依赵繁心愿,他去前头宴请时,秦鸾就在后宫里偷了懒。

    换下沉重的凤冠霞帔,着一身轻便衣裳,在嬷嬷们的欲言又止中,秦鸾道:“还是道袍自在,这一点,我和母后志同道合。”

    嬷嬷们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

    这宫里最尊贵的两位女子都爱着道袍,皇上又由着,那还说道什么?

    晚霞淡了,夜色降临,上弦月缀空。

    赵繁匆匆回来。

    他没喝几口酒,朝臣谁也不敢催他的酒,只有黄逸能笑眯眯地敬他两盏。

    多了也不行,倒不是赵繁不能喝,是黄逸会被黄太师的眼神剐出一身伤来。

    秦鸾示意宫人摆桌。

    一碗热腾腾的粥,配了点清口小菜。

    “平江楼的虾粥,”秦鸾道,“方天好本事,让人东家下午开工,熬好了送进来,我让厨房里温着。”

    赵繁一听,笑了起来:“就这些事情,他数一数二的机灵。”

    一碗温热的粥,入口绵软,舒服熨帖。

    身边伴着饮粥的人,莞尔温和,情真意切。

    赵繁放下了碗,一手拿勺,另一手,握住了秦鸾的手。

    这是他的阿鸾,是他的凤凰。

    碧梧栖老凤凰枝。

    凤凰落下的地方,才是凤凰枝头。

    “阿鸾……”赵繁唤了一声。

    他有很多的话,想要与秦鸾说,他的心境,他的欢喜,他的追求与抱负。

    那些话,足够他与她说上一辈子。

    可是,今夜很短,哪里能说那么多呢?

    不过,有一句话是他万分想说的。



    第386节

    

“宫里很乏味,也很拘束,”赵繁缓缓地,说得很认真,“这种乏味与拘束,与山上的生活又不一样。

    你不用去担心那些,想怎样就只管怎样,想画符就画符,想练功就练功。

    我娶你,又不是为了把你困在凤宫里。”

    鸾鸟有她的翅膀,有她的天地,会飞,也会落。

    而他,得茁壮着,枝繁叶茂,能让鸾鸟有一番天地,也能让她想要落下时,一眼就能看到摇曳着的枝头。

    “不用管老大人们念叨什么,”赵繁笑了,笑得很得意,“他们事儿多,顾不上这些琐事。”

    秦鸾闻言,忍不住笑。

    确实顾不上。

    有个不让他们空下来的皇帝呢。

    “哪个敢有那等空?烦都要被烦死了。”秦鸾道。

    “他们以前在背后说我烦,现在当面说了,越说,每日精神越好,我看他们各个容光焕发,”赵繁笑着,道,“所以啊,让他们说,我反正不烦。”

    秦鸾弯了弯眼,看着他道:“我也不烦。”

    乏味也好,拘束也罢,她看得并不重。

    山上有山上的快乐,因着师父的关心与母后的陪伴,她那几年,回忆起来,很是幸福。

    将来,亦是如此。

    只要身边有爱恋之人相伴,与他一起,皇宫也好、市井也罢,终有她的乐趣。

    她选择了这里,甘之如饴。



    番外1 迟早要打的

    

嘉平二年。

    积雪还未散尽,京中的学子便日渐多了起来。

    今年朝廷开了恩科,为的就是选拔更多的官员。

    人才提拔,这是赵繁登基后,极其重要的几件事情之一。

    从赵隶手中夺得皇位时,已近年末了,哪怕有心,也无法在两三个月后便开恩科,不止朝中来不及,更因为考生、尤其是偏远些的考生,根本无法赶到京城。

    因此,不得不延缓一年。

    这一年的主考定了徐太傅,礼部右侍郎为副,眼看着考期临近,考题自然也都定了下来。

    “外头都在猜,”黄逸坐在御书房里,一面咬着芸豆糕,一面与赵繁说道,“老太傅当主考,此前也有五六次,照着他往常出题的习惯,猜今年策论的方向。”

    一旁,甘公公见他吃得有滋有味,轻手轻脚退出去,让人再去备一盘。

    黄逸看在眼里,不说穿,也不停嘴,依旧吃他的。

    从一道吃饭喝酒的好兄弟,到君臣相别,关于“与赵繁之间该如何相处”,黄逸思考了很多。

    恪守规矩、一板一眼,固然是没有什么错,但是,很没有意思。

    赵繁的登基路,走得颇为与众不同。

    而在成功达成之前,他的经历也与寻常的勋贵子弟对不上。

    别家公子哥,不说多么前呼后拥,也有许多同龄的好友、玩伴,哪怕是表面兄弟,也能听个热闹的响。

    赵繁没有。

    他在不做京城小霸王之后,就闭门练武、念书,等再出仕,哪里还有几个好兄弟?

    黄逸与赵繁熟,一来他们小时候关系就好,二来,亦是沾了同为御前侍卫的光。

    等赵繁去了赤衣卫当指挥使,成天与一群大小官员“勾心斗角”,以至于怕烦的都绕着他走,最后能称作好友的,也就只黄逸一人了。

    当然,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可黄逸觉得,真孤零零的,连个能坐下来自在喝酒的好友都没有,日子就少了很多滋味了。

    于是,思来想去,黄逸还是选择了站在“好友”的位子上。

    他们黄家,朝堂拼搏的担子,落不到他脑袋上;若要出征,他也就想当个被指挥着的兵,对指挥别人没什么兴趣。

    如此“胸无大志”,与皇帝相处,自是能自在些。

    赵繁正批折子。

    闻言,他看了黄逸一眼。

    不得不说,如今这状态,与前几年倒也差不多。

    彼时他在赤衣卫翻看案卷,黄逸得空了来坐会儿,随口交谈几句,也不影响事儿。

    “都往哪儿猜?”他问。

    “猜变化不大的多些,”黄逸道,“但也有新说法。

    以老太傅的精力,这应是他最后一届主考了,未必不会求变。

    再者,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届,选题上兴许会更多参照您的想法。

    而您,显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

    赵繁笑出了声,不置可否。

    黄逸说这个,也不是求一个答案。

    科举有科举的规矩,连他祖父那样的身份,也不会去向徐太傅询问,就是在家自己猜一猜,出了门就打哈哈了。

    不过,黄太师毕竟是黄太师,处在他的位子上,更能看清楚赵繁与徐太傅的想法。

    黄逸说了会儿恩科,又说边关状况。

    去年,毛固安一点没闲着。

    风季结束之后,他持续给西凉施压,让本就人心涣散的西凉王庭里,越发得混乱、动荡。

    “等今年风沙小些后,该继续西进了吧?”黄逸道,“我是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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