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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枝-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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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凉……
他们……
他们做不到了啊。
他被擒获,苏置也被擒,就算有朝一日被救回去,朝廷还会给兵马粮草,让他们进攻吗?
那些蛀虫、猪脑袋,只会隔岸观火。
看热闹都怕烧着毛,又怎么还会趁火打劫?
他一心为大凉,大凉心中何曾有他?
悲怆之情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如一道泉口冲天起,哪怕回落了,泉水还是继续往外蔓延。
信任已失……
林繁说得对啊。
信任已失。
他已经不相信朝廷里那些狡诈的官员,以及那个被奸人牵着鼻子走的皇上了。
失望、太过失望。
林繁与秦胤失望之后,选择反抗,另辟蹊径。
那他呢?
林繁敏锐,把李芥情绪上的波动都看在眼中。
知道李芥已经动摇,林繁继续添了一把火:“李将军,士为知己者死,你如果死在这里,你甘心吗?”
李芥咬住了牙关。
他从不畏死。
男儿征战,马革裹尸又何妨?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李芥回想起那日的玉沙口。
就是此人,率领着骑兵突袭,彻底搅乱了他们的布局,动摇了人心,士气大落。
李芥看到冲阵时就知道,大势已去。
他可以积极应敌,鼓舞兵士,但他改变不了战果。
即便如此,他也想战到最后一刻。
与敌人拼搏而亡,是他的归宿,哪怕兵败丢人,可他不是懦夫,他对得起自己。
只是,他活了下来。
活着就活着吧。
两军迟早会交换,他们的人头都是明码标价,大凉会把他们赎回去。
他向皇上请罪,等待东山再起之时,将功赎过。
可是,他等到的是苏置兵败。
被他们自己人折腾出来的一场大败。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第308章 嚎啕大哭
滚滚热泪从李芥的眼眶中涌出。
悲愤之情,心中满溢,再也忍耐不住,李芥放声嚎哭。
从大笑到大哭,全是因为不甘心。
他为之奋战的大凉为何会变成那副样子?
他誓死效忠的皇帝,又为何会对奸人言听计从?
他留下了这条命,可是,已经战死的石魏大帅、以及那么多将士们,他们在地底下,看到这样的大凉,他们甘心吗?死得瞑目吗?
他恨啊!
太恨了!
这种恨,与对敌将的恨,全然不同。
反倒是,李芥能明白秦胤和林繁的想法了。
一位是从周人建朝前就追随着拼杀了几十年的老将,一位是三代忠烈,祖父、父亲皆死在出征路上而留下来的独苗苗,他们的反抗,足以彰显他们的失望。
连这样的忠勇之人都能打成反贼,周人朝堂的混乱,可见一斑。
与大凉,五十步与一百步,谁也别笑谁了。
李芥重重地抹了一把脸,他从地上站起来,脚上的镣铐随着他的脚步咚咚作响。
他走到林繁面前,双手握住牢门的铁杆。
他深深看着林繁,许久问道:“挥师向东?你能做到吗?”
“能,”林繁一字一字答道,“也必须做。”
“你不怕你们周人的皇帝,拿你那寡母当人质?”李芥问。
“怕,”林繁答道,“但据我所知,母亲在姑母的帮助下,已经离开了京城,我并不知道她的去向,但我知道,她在等我回去接她。”
李芥又问:“你又如何知道,下一个坐在龙椅上的,是个好皇帝呢?”
“谁能知道呢?”林繁藏了一手,只道,“但我和李将军都知道,现在我们的皇帝、你们的皇帝,都走偏了。”
李芥一愣,眼含泪水笑了起来:“西州百姓又会如何?”
“我们连俘虏都不杀,”林繁道,“又怎么会去动普通的老百姓呢?”
额头抵着铁杆,李芥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满是胸中郁气。
“你拿纸笔给我,”李芥道,“西州守将余柏与我是好友,他曾是石魏大帅的父亲的麾下一员,我与他书信一封,至于他能不能听进去,我不保证。”
林繁行了一礼:“李将军肯出力劝降,我等感激不尽。”
秦鸾出牢房,去取了一套笔墨纸砚,送回牢中。
李芥接了过去,盘腿坐在地上,写了长长一封信。
一面写,一面涌泪。
泪水滴落于纸上,染了墨,又化开来。
停笔,吹干,李芥把信交给林繁。
林繁与秦鸾再次行礼,往外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李芥的嚎啕大哭。
哭声悲戚,如风萧萧,秦鸾听得都心有戚戚,更何况李芥自身。
信仰的崩塌就是如此了。
曾经坚定不移的一切,如今却“一文不值”,仿佛那些为之奋斗的日夜,都成了笑话。
可是,人还活着,就必须继续走。
一身血淋淋的站起来,笑话是别人的,而人要对得起的,始终是自己。
林繁与秦鸾回到大帐中。
他把李芥的劝降信,交给永宁侯过目。
听说了这一消息,冯仲息,冯仲与刘贲急急赶来,捧信阅读。
李芥的这封信很长。
他的字也大,因而足足有十几张纸。
信中,他追忆了早些年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们一块习武、练兵的经历,细数他经历过的战事,重点说了玉沙口大败。
什么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算是体会到了,败,是情理之中的事。
被俘之后,他便在等待着,等来的确是鸣沙关失守的消息。
更让他痛心的是,朝中那一团乱象。
西州固然难攻,但周人下定决心要攻克到底,哪怕是长时间的围城,他们也不会放弃这十几年后、仅有的一次破城的机会。
偏大凉朝中人心涣散,西州固守,亦会走到矢尽援绝的那日。
倒不如投降开城,免得百姓受此苦难。
第272节
冯仲看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是字字泣血,这就是了。
被泪水润开的墨点,何尝不是心里滴的血。
能把李芥这样忠勇仁义的汉子逼到助敌军劝降,可见他心中伤痕。
西凉的皇帝和那些佞臣,真是不干人事啊!
思及此处,冯仲悄悄看了眼永宁侯,又看了眼林繁,迅速把视线收了回来。
那封圣旨……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冯仲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希望那余柏,能明白李芥这封信中的苦衷与心情,”冯仲道,“早开城门。”
毕竟,再是易守难攻,城池始终是城池,城中会有许多百姓。
人活着,要吃饭,要喝水。
大周若不计较得失,一心只吞西州城,反正西凉没有救援的意思,光围城断水,就能把一城都耗死。
只是,但凡有一线可能,谁都不想走到那一步。
围城大耗,始终是“恶名”,也会让此地百姓厌恶不已。
而作为边关大镇,最不能失的就是民心。
若不然,哪怕一时攻打下来,一座半死不活的城,与随时随地想起义的百姓,对朝廷与驻军都是大麻烦。
越速战速决,越有利。
将劝降信装入信封中,由冯仲先行带往鸣沙关。
刘贲亦去做准备,帐内没有外人时,方天才一溜烟进来了。
“小的见着二夫人与大公子了,”他道,“互通了消息,他们让小的回禀一声,说是不用挂念,他们会安顿好,也会积极打听状况,按说侯夫人他们应当也在来的路上。”
永宁侯颔首,又与秦鸾道:“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明日天亮,跟着你父亲与林小子一道去鸣沙关。”
秦鸾应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原本想着是疲惫不已。
眼下不用日夜兼程,也不用担心路上状况,按说能睡个好觉。
可惜,躺了很久,秦鸾都没有睡意。
还在京城时,她曾想过这里的模样,城墙、孤月,可真的踏上这片土地,她还没有机会好好去看一看。
在飞门关的这第一个夜里,她久久未眠。
翌日清晨,秦鸾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晨光在身后,而他们一路向西,策马而行。
第309章 什么玩意儿
鸣沙关亦迎来了天明。
兵士早早起来操练,冯靖亦然。
练了一身大汗,他拿着水囊喝水,耳朵尖尖的,听到了些小声议论的动静。
原以为那些人在说“何时在往西进”一类的话题,却有几个词语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定国公”、“造反”、“秦家姑娘”……
冯靖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些词,他全然不陌生,就是同时出现让他摸不清头脑。
难怪古人常说“断章取义”,这只听几个词,前后不搭着,真能吓死人。
冯靖抹了一下嘴,凑过去问:“哥几个在聊什么?”
那几个年轻兵士见了他,立刻顾左右而言他。
冯靖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他指了指自己:“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儿?”
冯靖这么直接,反倒是让那几个年轻人点头也不对、不点头也不对了。
其中一位稍稍年长些的,涨红了脸,道:“不是我们不告诉你,而是、而是我们也不怎么信。”
“对、对。”有人附和着。
“不妨说给我听听?”冯靖试着追问。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年长的,压低了声音把事儿说了一遍。
冯靖愣了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不是断章取义,人家说的就是那些“吓死人”的意思。
“知道你原就是定国公的属下,与他交情好,”那人道,“怕打击你……”
“打击我什么?”冯靖冲口而出,知道别人没有恶意,他抓了抓后脖颈,道,“这消息准吗?我不信,你们不是也说不怎么信嘛。”
“是不信,永宁侯和定国公造反,这太可笑了,”一人道,“可消息传得有模有样的,好像是昨天从飞门关回来的人说的,圣旨都到了,还说,见到秦大姑娘了,大姑娘一路从京里赶来……”
后头的话,大家心照不宣。
造反十之八九是陷害,但京城里,秦、林两家出事已是板上钉钉。
“什么玩意儿!”冯靖低声骂,“照我看,定是邓国师那妖道在捣鬼,那就是个奸佞!
他之前还算计过秦大公子却失手了,动手那喽啰就被我们赤衣卫抓回来,定国公亲自审的!
那妖道,一定是报复!”
“是不是前回你说过的,秦大姑娘给大公子喝了那什么符水的事?”
之前在崖顶,为了鼓舞士气,冯靖好好吹了吹秦大姑娘的本事。
奇袭成功之后,那厉害的符纸与秦大姑娘的故事,被突袭的骑兵们到处说,几乎所有兵士都听说过。
有人听着不过瘾,又来找冯靖,追问各种细节。
冯靖道:“对,是那么一回事。”
那人奇道:“你不是说动手的是一奸细,作道士打扮吗?怎得又成了那邓国师的手段?”
“邓国师比奸细还奸细!”冯靖骂道。
他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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