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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秦-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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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之相同,可以操作的,还有国中的各种物价。”

    “这是一个相对固定的章程,应该把粮价、盐价、肉价等各项物资的价格固定在哪个区间,这是需要研究才能够明白的。”

    “这也就是我汇总那些东西的原因。”

    “你能理解吗?”鞠子洲问道。

    韩非面无表情吃了一口面条,有些想念楚国时候的日子。

    其实,现在想想,荀夫子的学塾,很不错嘛。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下陵 (一)

    十月,王八年岁首。

    秦王政以六畜祭天,昭秦人悉:建王陵。

    新的秦法已经快要制定完成,秦王政所关心的事情,有很多也已经开始有了解决的思路。

    但这些关系到一国政制的问题,注定不可能是一两天里就可以得到答案的。

    解决这些问题,是需要对于现状和现状之下的人的需求有着透彻的了解的。

    利益、权责的分配上,也要屈从于现状和现状之下的,人的需求。

    当人们想要跪着的时候,叫他们站起来,就是与他们做对。

    当人们想要躺平的时候,叫他们跪下去,更是与他们做对。

    “所以任何的改革,都需要有需求先行于前;利益紧随其后。”

    嬴政坐在鞠子洲对面,吃着许久之后相聚的第一餐。

    鞠子洲大口啃了一口鹿肉:“这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的确想不通,你为何这个时候忽然想要给自己修建陵墓?”

    “王翦去年八月进入楚国之后发来过一次捷报,师兄你读过吗?”嬴政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鞠子洲放下手里的肉,用湿毛巾擦了擦手:“但是捷报的意思应该是大胜吧?为什么你的陵墓会与大胜有关?”

    嬴政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师兄,捷报也是战争之后的捷报。”

    “王翦他们进入楚国时候,楚国、秦国边地都下了连绵的暴雨,秦国国内的农民有着农会的照顾,没有因为这天灾而死几个人,但楚国就不一样了。”

    “楚人死伤惨重。”

    “王翦对于这些当然是无所谓的,可是那些兵士则不同。”

    “他们果然怜悯那些遭了灾的穷苦楚人。”

    鞠子洲嚼食嘴里的鹿肉,微微颔首:“这是应该的。”

    “当然应该!”嬴政语气笃定:“我们所能够观测到的一切的人的分野,不就是这样吗?”

    “秦人兵士是穷苦人,是世道的下层阶级,是受了欺辱的。”

    “楚人穷苦人,与秦人穷苦人,虽说分属异国,受的是不同的人的欺辱,但他们的遭遇是一样的。”

    “秦人如今好过一些了,但他们毕竟没有忘却这一切。”

    “见到遭了灾的楚国穷苦人,就如见到昨日之自己。”

    “物伤其类!”

    “所以秦人兵士想要救助楚国穷苦人。”

    “这也是,理所当然。”

    “救了”鞠子洲提着一口气。

    “当然救了。”嬴政挑眉,颇有些扬眉吐气,翻身做主的意气:“王翦自己是对于楚国穷苦人的境遇没有什么感触的。”

    “可他到底是王翦,一如既往地聪慧。”

    “他能够察觉到兵士们的意愿,并且愿意顺从与利用这个意愿。”

    “所以秦人兵士救助楚人庶民。”

    “好事情!”鞠子洲忍不住想要喝彩。

    嘴角咧起。

    “他们为了救助这些人,冒险占了三座县城,并且因此惹到了一些楚人。”嬴政开怀。

    “所以有了后来的,捷报。”鞠子洲叹气:“好事情啊。”

    “新年开年便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是否值得喝一杯?”嬴政笑着问道。

    鞠子洲想了一下,重重点头:“值得!”

    “那就喝一杯。”嬴政如此说着,举起酒杯。

    鞠子洲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嬴政看着鞠子洲倒酒的动作,看着鞠子洲手中酒杯里满满的一杯酒水,眼神冷了几分:“身边这些人换了十数次,换来换去,还是赵高更合心意一些。”

    鞠子洲洒脱笑着:“赵高毕竟少,秦政比赵高更少。”

    “世上有些人,注定是少之又少的。”

    嬴政嘴角勾了勾,总算又高兴起来:“速着赵高入宫来侍候。”

    “喝酒。”鞠子洲一饮而尽。

    酒很甜。

    嬴政看着鞠子洲先喝了一杯,于是跟着一仰头,就把杯中酒喝尽了。

    “秦国兵士的战力很高。”嬴政喝完了酒,似乎来了兴致:“据王翦捷报上所说,他们与那名唤项梁的楚将遭遇,并非正面遭遇。”

    “而是,那楚将带人奇袭。”

    “初时接站,只千人,项梁拥兵五百,五十人带马精锐,战车一乘。”

    “我军之中,二五百主申引项梁入林,将其伏杀。”

    “我军死二十九人,伤九十一人。”

    “五百人全歼?”鞠子洲一惊。

    “未留活口。”嬴政说到这里,有些遗憾:“那五十人精兵带了马与乘战车的项梁一起,被诱入林中,追及河畔。”

    “彼时大雨才过,那处所泥泞不堪,马跑不动,人行缓慢,逃也逃不掉的。”

    “这里面,地理之优势,是因久居彼处的楚人农民帮助建立的。”

    鞠子洲会心一笑:“应当的,楚人百姓也知道谁才是真的愿意帮助自己的人。”

    嬴政傲然:“得到这些人的帮助,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师兄,你觉得,这死去的二十九人兵士与九十一人伤者,应当如何处理?”

    “我那边不是已经给你了章程了吗?”鞠子洲皱眉:“伤亡将士抚恤条例,上个月就已经报给你了。”

    鞠子洲心生不安。

    “那个不够!”嬴政摇头。

    鞠子洲心下一沉:“条件已经很丰厚了!”

    经济补偿、子女前途安排、父母抚恤、孀妻赔偿、名誉宣传都已经兼顾。

    嬴政为何还要改动这些东西?

    “远远不够!”嬴政驳斥:“师兄,给赔偿也好,给优待也好,给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荣誉也好,人死了就是死了!”

    “这个人就因着这一场战争而结束了。”

    “他的一切关系都因此而强行断开。”

    “你给出了很高的价钱,很有诚意。”

    “可是师兄。”嬴政盯住鞠子洲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是鞠子洲。”

    “鞠子洲不信任何神明,重视实际利益,漠视作为人的感情。”

    “但就跟世间没有多少赵高,没有第二个嬴政一样,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鞠子洲吗?”

    鞠子洲心中升起一缕荒唐。

    “师兄,我要让这些因为我的意志而死去的人,与我一同永生。”

    “那座陵墓”鞠子洲脊背一冷。

    “历代秦王都是以天子规格藏下的。”嬴政吟颂:“他们有着吞并天下的野心。”

    “而我,师兄,你觉得我只有吞并天下之心吗?”

    “你觉得,我只想成为区区的天子吗?”

    “你这样做,给予兵士与战死兵士太高的赋权,国家后续很难安定下来的。”

    “呵。”嬴政轻蔑:“你还是这样懦弱,做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你这样,如何能够改变这世道?”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陵 (二)

    对于嬴政的轻蔑,鞠子洲并没有感觉到很难受。

    很早之前,鞠子洲就知道,以嬴政的性格,继续走下去,他会变得骄狂恣意。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骄纵、偏激,才好改变世界!

    以前鞠子洲是这样想的。

    因为他走在世界的前面,他希望得到一点点改变,为以后的人铺出一条相对好走一些的路,所以他需要一个与他一样走在世界前面的秦王政。

    可现在,鞠子洲心中升腾起一丝一缕如薄雾的悔。

    秦王政,走得也太快了。

    不只是个人智能上的快。

    很早之前,从嬴政变成了秦王政开始,从秦政接触实事、验证和践行自己所信奉的义理开始,他就已经逐渐走上了一条鞠子洲根本无法掌握的道路。

    如今,鞠子洲甚至已经不能预测他的思维和想法。

    与他相比,即便是激进如鞠子洲,都是保守和怯懦的。

    “你就这么急吗?”鞠子洲闭上眼睛,心情颇不平静。

    嬴政轻蔑笑着:“我不急,我很清醒,所以我做事很慢。”

    “历史有历史的规律、世道有世道的规律,这些师兄懂得的道理,我都懂。”

    “可是师兄,我们的理还说,循序渐进与高歌猛进是一体两面的。”

    “它们或许矛盾,可是却也统一。”

    “我所要的多,秦人很辛苦。”

    “但秦人有没有因着这份辛苦而获得比不辛苦时候更好的日子呢?”

    “他们除却生存必须的生活资料,有没有得到额外的东西?有没有看到向更好的境遇之中发展的希望?”

    “他们是否愿意听从我的命令,继续辛苦下去呢?”

    “那些为我效命,为我赴死的人们,他们愿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而去抛头颅洒热血呢?”

    “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我一直认为他们是愿意的。”

    “但在王翦将捷报发回之后,我看到了他们这些出于下层阶级的人与王翦、甚至于,与我,都不一样的那一面。”

    “我才知道,他们原来其实没有那么愿意。”

    “他们是不得不愿意。”

    “给谁卖命都是卖命,我给的多一些,他们对比过之后,这才有了愿意。”

    “他们敬我、畏我、爱我。”

    “但是他们不可能那么心甘情愿把命给我。”

    “他们愿意把命给他们自己。”

    “他们的妻、子、父、母、相同阶级收到欺侮的同伴。”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的,秦王!”

    嬴政目光幽邃:“这跟历史的规律、世道的规律一样,也是一种规律!”

    “我想要师兄你曾向我许诺过的,至高至强的‘暴力’。”

    “所以我必须顺应这份暴力的内在规律。”

    “我得,与他们同在。”

    “同行、同感、同阶级。”

    “如此,我才能够得到那份我们初学义理时候,你曾经相我许诺的,那份‘暴力’。”

    “这一次战争最好的一点就是,我找到了个办法。”

    “我找到了一个‘理由’。”

    “而我的兵士们,则看到了那个理由所对应的现实。”

    “师兄,你觉得,我会赢,还是输?”嬴政俯视鞠子洲。

    嬴政的言语有些颠倒,思绪有些激动。

    鞠子洲这时默然不欲。

    真厉害啊,秦政。

    没想到竟然可以走到这一步!

    嬴政看着泥塑木偶一样的鞠子洲,畅快饮酒。

    很快,赵高到来。

    时隔数年,赵高依然熟练且自然地以“奴婢”自称。

    他先是为鞠子洲斟酒,又为嬴政以藏冰镇酒。

    嬴政半闭了眼眸,指节在桌面轻叩。

    “你所想要的葬格太高,以后战死者多了,国家财政撑不住的。”鞠子洲最后劝说。

    嬴政漠然张开双眼,旋即阖上:“撑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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