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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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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泽长叹了口气:“的确叫人困惑,总是想不明白。”

    “殿下,做官其实比做蝼蚁难啊。难在又要狠,又要仁,又要进,又要退。难在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度在哪里。”方拭非说,“推诿逃脱不过一时之策,自怨自艾,也只是徒劳无用。殿下您是皇子呐,您不会是蝼蚁。您若觉得朝廷有贪腐,您该生气,可不该困惑,您该斥责,但不该自叹。因为您是皇亲啊!您是皇亲就不可能是蝼蚁,您若自比蝼蚁,便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放弃了自己身为皇子的权力吗?”

    顾泽长想说没人会听最具体的,可看着方拭非的眼睛,还是憋了回去。

    方拭非说:“但殿下有一片赤诚仁爱之心,起码比只懂得如何发狠的人好上千万倍了。您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顾泽长自己垂着头思忖了片刻,问道:“哪里去找机会?”

    方拭非:“从念书开始吧。”

    “我不喜欢念书。”

    “可是您得念书。”

    顾泽长手里卷子纸张的角落,纠结答应道:“……好吧。”

    方拭非站起身来,又说回正题:“您若是休息好了,过两日,我请您去主持大局。将何山县的情况稳定下来,再把将士们遣散出去。”

    顾泽长道:“好吧。”

    方拭非:“下官告退。”

    顾泽长好多了。他手臂的伤口不能碰水,未大好之前,也忌口不沾荤腥。但他颇为自律,大夫说什么就照做什么,从不叫别人担心,也不会叫苦喊累。方拭非挑出来给他的书,也好好的看了。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哪里也没出去。

    无论从哪里看,顾泽长都很信赖方拭非。大约是觉得同甘共苦了,也或许是因为顾琰赏识过方拭非。

    而方拭非看他,喜欢妄自菲薄,性格天真怯弱了一点,与过往经历也有关,没见过大世面。但不算什么大毛病。先前被慧通劫持,并未慌张,受伤之后虽然恐惧,也未曾失态。他如果有人管教,会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天生长了张能叫人放松警惕的脸,只是让叶书良跟方拭非很是矛盾。

    顾泽长很快就来跟方拭非说,自己已经可以走动做事了。于是方拭非在大灾之后第五天,昭告所有百姓,前往城中的高台场前集合。

    顾泽长被扶着坐到左侧首位,叶书良位于下面一层台阶,方拭非走到前面,旁边的人敲了下锣,示意众人安静。

    方拭非亮出手里的一卷公文,高声道:

    “本官今日在此,便是向诸位百姓亲自解释一下何山县今后的大事。”

    “何山县大权先前为冥思教掌控。大风灾祸之时,冥思教众僧,先因个人私仇,杀害带兵前来救灾的朝廷重臣。再是因个人利益,挟持当朝亲王。连犯数罪,死不足惜!衙门不愿深究,意欲网开一面,可正因衙门宽恕,证据确凿之下,竟还有人执迷不悟!”

    方拭非在台上走了两步,看着底下成排微仰起的脸庞,冷声道:

    “近两日来,冥思教妖僧明明已经伏法,城内却依旧纠纷不断,愚昧之人还敢口称申冤,以冥思教之名,抹黑朝廷与殿下,可见荼毒之深。入邪教者,衙门难以救之,然不容放任。今日,就再次宣告两件事。”

    “一!”方拭非立起一根手指,严厉道:“即日起,何山县内,绝不可再出现冥思教的教徒。朝廷不接受,不容忍,也绝不承认。冥思教不是佛教分支,不过是以佛教之名,行行骗之实!哄抬物价,强行收贡。就问在座诸位信众,有谁能解释冥思教几条教义,有谁能背诵佛经,能说得禅理的?”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可是却没人敢站出来。

    他们可能连供奉佛祖的名字来历都说不清楚,只知道交钱就可以免除灾厄,随大流地相信而已。

    “你们分明不了解,却要将全部身价供奉寺庙。若是交钱就能超脱凡世,你们所敌视的贪官污吏,要比你们超脱的快多了。”方拭非说,“你们既然分辨不得真假,衙门来帮你们。”

    台下声音大了起来,方拭非大喝了一个“二”,将主场重新拉了回来。

    士兵们在一旁亮声道:“安静!不得喧哗!”

    方拭非:“二——县内数年未收取田税,百姓收成皆为冥思教搜刮。然,思及大灾过后收成不佳,衙门会像朝廷上请,宽宥免征一年。”

    “今邪教已除,县内事务,将全权由县衙接管。城外荒废的农田耕地,若是再无人耕种,衙门会分发给历来勤劳的农户。”

    满座哗然。

    “衙门掌权之后——”方拭非顿了下,等他们声音小去,才接着道:“五殿下体恤民情,决议后会向朝廷借钱,在县内立一学堂,十二岁以下孩童者若要入学,可免其束修。学堂将选优荐之,成才者,送往官学就读。有上京赶考者,将额外补以银钱。”

    底下再是一阵议论。

    “然是否能成,要看县内治安结果。若是再有人闹事,衙门剩余银两,只能用于抽调士兵,维持安定!”方拭非,“我想大家明白轻重,届时莫说我等未曾提醒!”

    方拭非喊着把最后一件事给说完,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见了。

    “三!征收衙役。此次要求降低,征收壮年男子。有意愿者,可前往衙门报名。”

    现场越来越乱了。方拭非跟叶书良等人起身,先行回去。

    县内学堂一事,方拭非与叶书良都觉得,不得不办。

    此处就是因为民风不够开化,百姓才会如此容易受骗。可要办学堂,钱是一回事,先生是一回事,书也是一回事。

    叶书良拆人去苏州杭州等地,买些便宜的印制书本过来。启蒙书作大多简单便宜,买来放个几年,也不成问题。等孩子们入学之后,可以要他们手抄几本,再传给后面的孩子。

    先生暂时请不到好的,叶书良就一个个去找。

    县里的书谱、明经,或进士,衙门都半请半强地去谈过了,学堂的事情,有了些着落。

    冥思教里搜出来的银钱,叶书良决定要用掉个七七八八,只剩一点应急。否则大笔银钱留在衙门里,下一任县令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品行,怕浪费了。

    何况寻常小官没有几人的胆识地位,行事难免有所忌讳,若是不将这些事情落实到位,新人来了,最后可能还是不了了之。

    学堂开始搭建,书籍桌椅先买到位,夫子也打听好了,但开办后还有种种问题,之后该如何存续,估计还是得交给后边的县令主持。也顺便给那人留点功绩与压力,要他好好做事。

    顾泽长惴惴不安地以为何山县会在衙门强势管控下,有所不满,不想一切竟进展顺利,百姓对衙门的态度,也快速软化,转向亲近。

    衙门凡打压惩戒一件事,就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方拭非做得稳当,他却看得心惊胆战。

    民心是这样玩的吗?民心其实很简单,吃饱穿暖,没有性命之忧就可以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衙门如果能同时解决“寡”和“不均”,他们有什么好埋怨的?

    士兵调出县衙之后,县内未出大事。不少人前来应征衙役,衙门总算不再空荡荡的了。

    失踪许久的县丞等人重新现身,接手公务。

    但掐指一算,叶书良送出去的公文,可能都还没到京城吧。他们还要在这地方再住上数月或将近一年。

    一切逐步安定之后,方拭非撒手,叶书良暂领佐官,让顾泽长试着管理县衙。

    第76章 冬至

    顾泽长要接手县衙事务;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那是摩拳擦掌; 准备大干一场。

    叶书良的文册里; 极力帮他美言,替他邀功。几乎所有的好事; 都给他带上了关系。然而叶书良也知道顾泽长的性格; 描述间用心地费了功夫,很是讨巧,并非敷衍,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见是真心为他考虑。

    实际却是,他多数时候只留在衙门无所事事,要么就是躺在床上养伤,这让他很过意不去。

    等真上手了,他发现处处受到掣肘,无论哪件事情,都让他头疼。

    叶书良就一句话:“没钱了。”

    这里也没钱,那里也没钱。招人的饷银要减; 海边损坏的渔船要赔。外县之前谈好的生意因为大灾毁了,请衙门出面。县里的桥啊,看着摇摇晃晃; 是不是要翻修了。新招衙役的衣服,去找哪家铺子做才行?

    看起来真是穷的可以。

    连县衙里自己过冬要用的煤炭,都只买了一点。

    顾泽长无论怎么说; 都被一一否决。如果不是知道叶书良的品行,他都觉得对方是在刁难自己。

    顾泽长问:“叶郎中,您这是在试探我吗?”

    叶书良:“……是真的没钱了。”

    冥思教那里看起来是搜出了很多银子,可县衙里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单单一个风灾,所损毁的财产就难以计量,是个无法填补的窟窿,灾后可以做到迅速维持稳定,向全县县民数日免费发放白粥,已经很不容易了。

    叶书良说:“节度使运出城的棺木,还是选的最便宜的。他的几个侍卫也是。他的后事我们没有帮忙处理,他死在何山县内,照理来说,少不得要出一大笔银子。”

    顾泽长:“那……没钱了怎么办?”

    “殿下,钱是不经花的,尤其是治理一处郡县。若是光想着自己曾经有多少钱,很快就会变得身无分文。若是要做好,哪里都是钱。”叶书良说,“就省着点花。”

    国库空虚,户部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没钱他们有什么办法?硬装也要做出有钱的样子才行。

    许多人以为户部贪污严重,可真是冤了。过手的全是一堆空帐,看见就头疼,能贪什么?其实兵部与吏部才叫严重。

    顾泽长就在这“省着点花”的四字心得里,体会到了穷的真谛。

    天气越加寒冷,南方的天冷下来后是带着潮湿的空气,寒气环绕身体,能冷到骨子里。

    身上的被子永远是湿冷干硬的,新添置的棉衣似乎也避不了寒,北方的几位住不习惯,病病好好,反复折磨。顾泽长和林行远都快冻出阴影来了,方拭非让他们多坚持坚持,这冬至还没来呢,还有更冷的时候。

    林行远杀了她的心都有。

    今年冬至,是在何山县过的。

    何山县的县令尚未委任,等选出人选,再走马上任,还要一段时间。他们这几个本来是纠察检举的监察官员,最后还要帮着县民举行祭祀。

    好在叶书良知道一点,顾泽长看过不少,加上方拭非道听途说,还有冥思教一干半桶水的和尚,安安稳稳地主持下来了。

    早晨准备好祭品,在东街城门外站了许久,东奔西跑,之后还要分发祭品,对着城里一干百姓扯皮。下午跟晚上才终于闲下来。

    叶书良小气了这么多天,总算大方了一次,让众人拿了银子出去买肉,再回来吃晚饭。

    炭火烧起来了,新衣服也扯了。温了一坛酒,众人围着火吃鱼干。

    林行远深感自己被方拭非坑惨了。他如果不跟着方拭非混,那能落得现在这么穷,怎么也是个潇洒的风流公子,肆意快活着呢。

    方拭非说:“北狂就这样走了,了无音信。不然还能请他一起过来。”

    林行远:“北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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