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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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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行远:“……”

    他感慨地叹道:“比不过啊,你们这些读书人。”

    “不要妄自菲薄,这跟读书人没有关系。”方拭非说,“这一般的读书人也比不过我们。”

    林行远失笑道:“你就得意着吧。”

    叶书良那边清点完毕,找人用箱子装了值钱的东西,从后院运回衙门。

    寺庙周围一直有运货的牛车进出。有些是伤患,有些是死者,还有些帮忙运送的日常用具,再者就是城里米商捐献出来的货物。

    到了衙门,再重新卸下,让顾泽长身边的侍卫,负责接收看护。

    他们并不怕冥思教的僧人将事情说出去,这跟承认自己贪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可以说,看看有没有人敢信了。正好可以抓起来,去牢里好好治治他的脑子。

    因为有钱,方拭非手持节度使的令章,随后又从外地调来了五百精兵。

    至此,小小何山县内,光带刀的士兵,就有近千人。

    林行远虽没有官职,然在边关统帅看过不少,颇有经验,方拭非就把统兵的职责交给他。

    林行远身负重任,一下子忙了下来,脚不落地地四处奔波巡视。所有士兵的去向日常,全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不会让他们在此事闹事,也绝不收受百姓的任何财产。

    也因为城内有人,方拭非大胆地开始全城戒严。

    她派兵搜查城内其余僧人,通报任何人不得窝藏,不得继续在城中公然议论冥思教相关,不得再借由冥思教的名义对物品进行提价或变价。

    第二日开始,就有人敲着铜锣,开始全城通报冥思教的种种罪行,将慧通的画像与事迹写在白纸上,贴满了大街小巷。

    同时重新颁布了几条规则,重重责罚了在灾祸中趁机抢劫闹事的暴徒。严重者直接杖责三十,递交刑部处置。

    还临时征招劳役,领着城中的健壮青年,出去帮忙清理被淹没的农田,连妇女也没逃过,她们被要求帮忙采购做饭,照顾受伤的病患与受惊的老幼。

    何山县各处都布满了衙门的耳目,久违多年,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强势干涉。

    众人原本敢怒不敢言,还在为此气愤。可见不出两日,原本大风过后的街道,被海水卷来的污秽,海边散落的渔船等,竟然全都清理了干干净净,连同受灾的百姓,也快速得到了适当的安置,城边搭建起了临时的住所,清理出了所有空置的房屋,以供众人栖身,每日中午还会在城门的粮仓附近,给每人发放一碗免费的白粥。

    与之相对的,是那些刚进城的士兵。他们没有带扎寨用的木材与布幔,又因为城中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空房,每日只能合衣睡在地上,多的几十人挤一间房,少的也是十几人一间,或者有的人干脆睡在挡风的棚里,将就着就过去了。

    几天下来,疲惫不堪。

    方拭非能做的就是……悄悄给钱。顺便在城里加快搭建新房的速度,让一切慢慢步入正规。

    这凄惨的境遇将百姓的怨气一下给憋了回去。

    大多数的百姓,都有自知之明。加上风灾之后有些疲惫,对朝廷种种做法,坦然接受,并无怨言。可有些冥思教信众,对衙门处置表示不满,认为他们扣下的罪责全是污蔑,聚在一起,一次次想要闹事,反倒叫普通人越加不快。

    什么污蔑?劫持顾泽长可是他们亲眼看见的!

    为了警告这群不识时务的家伙,衙门重新贴出一则公告。

    屁事没说,主旨内容概括出来,就是一句话。

    ——“衙门非常缺钱,你们好自为之。既然吃饱了撑着瞎闹事,那你们还是饿着吧。”

    然后将城门口发放的白粥数量直接减少了一半。

    经查,有闹事记录的,或家中亲属、左右邻里有闹事记录的,一律连坐不予发放。家中有壮年男女,又拒绝为朝廷做事帮忙的,不予发放。灾情整顿中,不予配合士兵安排并干扰的,不予发放。领取白粥过程中不安分排队的,不予发放。

    另外,家中无壮年劳力的,有伤患老幼的,日常表现有功的,及时发现检举有功的,皆可优先分发。

    这个威胁,就强有力了。毕竟大灾过后,粮食的价格都翻了几倍,许多人是根本不舍得吃米的。

    利益当前,城内顿时安分了不少。

    甜枣已经给完了,是时候应该展示一下铁拳了。

    方拭非将所有的公文送去给叶书良过目。叶书良并无疑义,颔首批示。同时将内容抄录了一遍,编成公文后后送去京城,一律回禀。

    冥思教在何山县已成毒瘤,必须清除。慧通敢劫持皇子,百姓又敢拦路阻拦,单这两条,无论死多少人,都是情有可原。

    慧恩的事情中,又有些许疑点,不算大事。但再用怀柔,显然不对,就干脆严厉起来,一步到位。

    顾泽长毕竟是五殿下,也是此次出使江南最重要的一人,功过都跟他相关。

    他清醒后一直躺在床上,跟着侍卫打探外面的消息。方拭非与叶书良商量妥当,便将结果去告知他。

    顾泽长翻着她给出的提议,犹豫道:“这是不是太严厉一些?先前不还商量,不可轻举妄动吗?如今这般,不怕何山县的百姓会有微词吗?”

    “为何?他们有什么底气来埋怨?”方拭非说,“先前衙门对他们是客气,客气到他们完全不将律例放在眼里。而且先前他们也没犯这样诛九族也不为过的大罪啊。”

    顾泽长:“那慧恩的事情又怎么办?不要给他们一个解释吗?”

    “为什么要给他们一个解释?”方拭非说,“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山县的百姓能被冥思教蛊惑,种种错事,足以说明多有下愚之人,我们要废多少功夫,才能跟他们解释清楚?殿下,您看,朝廷没发布一则律例,他们都知道的清楚明白吗?与他们无关的事情,他们其实并不想知道。”

    “那、那……”顾泽长又翻开正页看了一遍,“那,放粮一事呢?灾后众人生机困难,衙门暂时不缺银子,为何要这样大幅缩减他们的米粥?觉得衙门不好了呢?”

    “殿下,民间有句话是这样的,升米恩,石米仇,朝廷治民也是一样。您对他们太好,他们会觉得是理所应当,更会觉得朝廷游刃有余,不缺银子。朝廷的银子是哪里来的呢?还不都是百姓的税赋上缴的吗?那味道就变了。”方拭非说,“所谓衙门,所谓朝廷,原本该有所威严,方能震慑恶霸,叫秩序顺兴,百事畅达。先前的何山县县衙荒废,形同虚设,可那是过去,而我等如今的做法,是完全符合大秦律例的。不是我们错了,是它以前错了。莫非他错了,还要一直任由它错下去吗?”

    “哦。”顾泽长低着头,右手笨拙将纸对折起来,末了问道:“我父亲知道我受伤的事了吗?”

    “是。叶郎中信里写了。”方拭非安抚道,“此事您并无过错,不必担心。”

    “无能就是过错呀。”顾泽长扯了下自己的衣摆,叹道:“唉,方主事,你们这样的真好。”

    第75章 宣告

    方拭非问:“我们怎样?”

    顾泽长疑惑地抬起头; 道:“形势果决; 算无遗策。”

    “天底下没人能算无遗策的殿下。再聪明的人; 也有躲不过去的事。再者; 还有逆转不了的时势。”方拭非道,“慧恩不聪明吗?可最终还不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顾泽长说:“我一直在想; 他们究竟为何会变成今日这样?我看慧通死在我面前; 不过是为财锦,那些僧人百姓,明知死罪,却还要义无反顾。都不过是群蝼蚁罢了; 要么看不懂,要么看不破。我也是。”

    方拭非走到桌边拎了把椅子过来,道:“殿下,下官坐会儿。”

    顾泽长忙道:“哦,你坐吧。”

    方拭非扯起衣摆坐下了,说道:“殿下。人本性自私、好逸、逃避、畏死、贪婪。种种龌龊,皆可为之。”

    顾泽长:“你相信荀子所言的,‘人之生也固小人。’?”

    方拭非:“我不知道是不是人性本恶; 但人在俗世长成之后,皆有私心。‘夫是之谓天情。’这是事实,殿下。”

    顾泽长说:“是吧。”

    方拭非:“人之本性; 遇难时喜欢逃避,见利益时喜欢投机取巧,听问题时喜欢自作聪明。着实虚伪又可笑。所以稍作引导; 就容易步入歧途。因为自欺欺人,比直面现实要轻松得多。”

    顾泽长:“方主事?您是在同我说方才的事吗?”

    方拭非似未听闻,接着道:“人之本性还喜欢争斗,因为争抢欺压,比自己辛苦劳作来得更快。所以强者欺压弱者,上位者欺压下位者,男人欺压女人,壮年欺压老幼。是以战火连绵,民不聊生。”

    顾泽长:“方拭非?”

    方拭非:“可也是因为人的本性,它终究会被摒弃。因为百姓大多数,都是蝼蚁。辛勤劳作的是蝼蚁,鼠目寸光的是蝼蚁,遵纪守法的是蝼蚁,贪生怕死的是蝼蚁,苦苦挣扎的也是蝼蚁。可天下间若要安稳,就少不得这些蝼蚁。依下官看,蝼蚁有哪里不好?又有几人真的是高人一等?当这些认真度日,安于现状的蝼蚁,因为备受欺压,也开始学会反抗了,就是萧条乱世了。于是,‘士’出现了。”

    顾泽长:“士?”

    “或许是因为心系于民,或许是为了流芳百世,也或许是为了呼风唤雨,可无论是为了什么,他们都站出来了,保护了这群蝼蚁。”方拭非说,“他们看不懂或看不破都没有关系,因为还有朝廷啊。”

    顾泽长想了想道:“朝廷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蝼蚁啃噬。可还是会欺压蝼蚁啊。”

    “可如果没有如今的大秦,看看当年战国乱世,看看当年谈之色变的君王,看看白骨成堆的黄土,天下只会更糟糕。而且,殿下。”方拭非凑近了他的脸,道:“为人欺压,是不痛快。但统领他人,就痛快了吗?”

    顾泽长想了想道:“仅就贪官来说,是如此的罢。”

    “谁又有如此洞悉之眼,能辨得天下官员好坏呢?”方拭非说:“人为民者,只需考虑自己的一个想法就可以,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可影响不了别人。而为人官者,若真要为民谋利,就要要听天下万千人的万千想法,然后再从中取一。天下从未有两全法,自然会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可谁又能断言,他做的不对了呢?”

    方拭非说:“下官说过,人本性有恶,克己复礼,又有贤才壮志者,鲜矣。陛下是天命之子,他生来就坐拥天下,每日案牍劳形,戎马倥偬,如此辛劳,若非是想治出一个乱世吗?没有的。只是在想做与能做之间,还有许多未解的困惑。所谓明君,所谓名相,自古以来,也才几个啊。”

    顾泽长叹了口气:“的确叫人困惑,总是想不明白。”

    “殿下,做官其实比做蝼蚁难啊。难在又要狠,又要仁,又要进,又要退。难在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度在哪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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