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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6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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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翔滚鞍下了马,气喘喘地说道:“太子殿下调一万精武营,一千神机营,出京往通州去了!”
“啊?”
冯元飚大吃一惊,心中只一个念头:这是私自调兵啊,陛下绝对不会同意的,哎呀,太子殿下一向聪睿,何以做这样大胆的事!
“太子殿下现在在哪?”冯元飚急问。
“还在永定门。”张凤翔回。
冯元飚脑子嗡嗡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部堂,要不要去追回来?”张凤翔焦急的问。
冯元飚摇头,苦笑的说道:“太子行事果决,认定的事绝不会更改,他既然做了,又岂会让我们追回来?再者,京营的兵又岂会听我们两人的命令?”
“那怎么办?”张凤翔一脸慌色。
冯元飚振了振衣衫,挺直胸膛,肃然道:“只能进宫,想办法说服陛下了,走,我们快进宫!”
冯元飚走路一向缓慢,但这一刻却像是箭一样的钻到了轿子里,轿夫抬起,急急往皇宫而去。
张凤翔在旁边跟随。
“快,快!”冯元飚一路不断的催促。
凌晨时分,夜空还是漆黑,四个轿夫扛着冯元飚,一通疾跑,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皇宫门前。
卯时未到,皇宫尚没有开门。大部分的官员都没有到,只有几个低级别的官员提前到了。
而在这些人之前,一个全身披甲的将领正站在宫门前,右手举着一个黄卷,表情无比凝重。
冯元飚先是吃惊,细看之下,发现是驸马都尉巩永固之后,这才微微松口气,巩永固一直跟随太子殿下,为太子殿下的近卫首领,此时他出现在宫门之外,一定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而他手中的黄卷,必然是太子殿下的奏疏,想明白这一点,冯元飚稍微平复了一些——太子殿下私自调兵,确实大胆,但不忘向陛下进奏疏,事情犹有转圜的余地。
很快,内阁五辅,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太仆寺,大小官员,朝中勋贵都赶到了,而他们在路上都听说了太子殿下私自调兵出京,并于永定门亲自看守,没有人敢拦阻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震惊,京营的主力是精武营,而现在留在京师的精武营不过两万人,但一夜之间,太子又调走了一万,京师防守可怎么办?一旦建虏兵临城下,该当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这是弃京师于不顾啊!”次辅陈演跺脚。
他的拥趸纷纷哀嚎:“怎么办怎么办?启奏陛下,快点去追回来啊……”
其他朝臣也都是忧心。
京师防守是一个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太子私自调兵是怎样的一种行为?比起调兵和京师守军的多寡,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虽然陛下明旨令殿下总揽天下兵马,抵御建虏入塞,但并不表示太子可以不通过内阁和朝臣,就随意调遣京师的防御人马,太子这个行为,不但大胆,而且是擅权。
国朝三百年,从来没有一个太子敢像当今这么做事。
如果是一般督抚这么做,群臣早就骂翻天了,但面对大明储君,未来的皇帝,群臣虽然震撼,但还是有所节制的,此时,众臣聚集在一起,小声但却非常激烈的议论,虽然大多数人都对太子非常不满,但尚没有到口出恶言,直指“擅权”的地步,另外还有人猜测,太子殿下所为,会不会是因为得到了陛下的同意呢?
所以,作为太子近卫,此时站在宫门前的驸马都尉巩永固就成了众臣打听消息的目标。
巩永固非常清楚众臣的意图,不管是谁,试图向他靠近,拱手向他说话时,都被他脸色冷冷的摇头拒绝——一副休得多问,问我也不会说的表情。
一般朝臣是如此,连三辅蒋德璟试图向他问询之时,也毫不例外——辅臣都如此,其他人自然就不会再尝试了。
除了巩永固,昨夜刚刚进京,和太子殿下一路同行的领右都御史袁继咸也成了众臣问询的焦点,但袁继咸对调兵之事毫无所知,听到太子昨夜忽然调兵的消息,他比群臣更惊讶,不过不同于大多数朝臣的反对,因为曾经亲到运河边,深知运河防线的艰难,对于从京师调兵到运河,袁继咸内心里是支持的,但同时的,他对京师防务也很忧虑,一左一右,令他十分为难,而焦灼之中,更令他不安和担心的是,在太子忽然调兵的情况下,陛下会不会雷霆大怒,降罪太子呢?
更严重的情况,一旦建虏向京师杀来,京师有三长两短,运河之兵来不及回援,这天大的责任,怕就是落到太子的头上了……如果是那样,那可比运河失守的后果严重多了。
袁继咸震惊,惶恐……
袁继咸之外,兵部冯元飚和侍郎张凤翔也是被众臣问询的重点,尤其昨日朝议时冯元飚曾经提出向运河增兵,但被众臣反对,现在太子果真调动了京师兵马,向运河增援了,该不会是受了冯元飚的蛊惑吧?
如果是,那你冯元飚就是大明的罪人!
因此,很多朝臣看向冯元飚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指责。
冯元飚老官吏,一生风雨无数,自然知道众臣的心思,不过他却也不解释,站在那里,老脸沉沉,只想着如何在陛下面前,为太子圆转?至于自身的安危,他一点都不在意,如果能以自己的官帽为代价,那怕是“下诏狱”,只要能保住太子殿下,陛下不重责太子,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了。
在知晓太子调遣了精武营和三千营出京后,很多朝臣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出京的兵马再调回来,继续守卫京师,不过当知道太子不止是动用了京营戎政的大印,还动用了太子印玺之后,朝臣们却又沉默了,虽然太子不是皇帝,但却也拥有金口玉言的特质,太子用太子印玺发出的命令,虽然不等于圣旨,但却也有其神圣性,如果这么轻易的就被更改,那就意味着太子是乱命,等于是朝廷打脸太子,狠狠给了太子一嘴巴,那么,太子储君的威望和位置,就会受到严重动摇,而这,是和大明祖制,也和文官们一向的坚持所不符合的。
大明文官一向都是太子储君的最强捍卫者,从明宪宗到万历立储,一直都是如此,捍卫太子已经成了文官们的一个神主牌,今日难道是要改变吗?
太子所行,虽然莽撞不可理喻,但太子去年开封和击退建虏,都是卫国的大胜,只因为私自调遣京师人马,就要将他的威望,打落在地吗?
一旦落了,再想扶起就难了。
而储君位置不稳,国本动摇,意味着将会有一场大明自立国到现在,一直都在竭力避免的“争储”之乱,朝廷会有大动荡,明英宗夺门之变后的惨剧说不定会再次上演,朝堂会掀起血雨腥风,在场的人,怕也谁也躲不了。
群臣都是进士出身的人精,如何能不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
第八百零八章 崇祯之怒
不能驳回太子的命令,但京师防守兵力又不足,这可怎么办?
很多朝臣都快要被逼疯了。
“冯部堂,”蒋德璟急问道:“此种情况,兵部可有预案?”
冯元飚咳嗽着说道:“太子殿下调走了一万精武营,看似很多,但并非不可补,前番招募义兵之时,我等朝臣和勋贵的家人都被赦免,兵部以为,京师勋贵的家丁,朝臣家中的青壮,都可以上城头,以弥补兵力的空缺……”
“啊?”此言一出,在场朝臣都是色变,随即一阵喧嚷。
“我以为可!京师危急,人人都应该出力,没有什么好推脱的。”蒋德璟的高声压过现场的喧哗,事情紧急,他已经将宫门外广场当成是早朝的大殿了。
“老夫也以为可!”左都御史李邦华道。
“凌某家中有轿夫四人,亲随两名,皆盛年,都可上城楼,甚至凌某自己都可以挽弓,建虏若敢来,定杀他一个七零八落!”大理寺卿凌义渠也站了出来,挽袖子,声音慷慨的说道。
文官如此,在场的勋贵自然也不能不表态,尤其是协助太子,署理京营的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恭顺侯吴惟英,三人都表示愿意将府中家丁和青壮,全部送上城头,协助大军守城。
不管内心真实情感如何,三人说的都是慷慨,
不过也有朝臣小声议论,认为追回出京的精武营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各府家人再多,也抵不上精武营的精锐。
众人难有一致意见,嗡嗡议论之中,目光都望向了首辅周延儒。
周延儒却是镇定,老井无波,眉眼低垂的说道:“急什么?还没见陛下呢,一切都等见了陛下再说吧。”
……
卯时到,一直静寂的宫门终于是缓缓开启。
原本,应该是首辅周延儒先进,然后官员鱼贯,但驸马都尉巩永固今日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宫门一开,他就第一个冲入,健步向前狂奔。群臣的议论他都听到了,焦急之中,惊恐就更多。他知道,如果不能快点见到陛下,一旦早朝开始,陛下在殿上震怒,事情怕就会无法收场。
很快,正在乾清宫廊柱下侍立的龙骧卫和小太监,就看到暗夜凌晨之前,全身披甲,一脸急色的驸马都尉巩永固疾步匆匆地出现在殿门之前,双膝下跪,高声请求觐见陛下,然后便被召了进去,再然后皇帝陛下愤怒的声音,一声声地从殿中传了出来。
“一万精武营,一千神机营,朱慈烺,好大的胆子!朕的兵,就是让你这么调的吗?难道你忘记了朕是怎么说的吗?”
“私调京营兵马,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君父吗?”
“京南五百里,几十万的百姓……用你教朕吗?运河防守,朕难道不重视吗?”
“朱慈烺,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以为打了两个胜仗,就可以为所欲为,目无君父,把朕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了?”
“还用了太子印,这什么意思,逼着朕吞下这个苦果吗?”
“朕虽不肖,但也不会受你要挟!”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又怎么知道建虏不会攻击京师?”
“机关算计,胆大妄为,皇明三百年,何曾有这样的太子?”
“擅权,这就是擅权啊~~”
崇祯帝愤怒的声音,伴随着摔碗碟的声音,从殿中不住传出。
从龙骧卫到里里外外的大小太监,所有人都被吓的噤若寒蝉,虽然天子一怒,伏尸百里,有点不现实,但这个时候谁犯到“寸”点上,被拖出去杖毙却是极有可能的,因此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只恐在这个时候犯什么错误。
在崇祯帝喷洒怒气之时,巩永固不住的为太子辩解,但却被崇祯帝狠狠打断,最后,巩永固甚至悲声而泣,将额头放在地上,砰砰砰地不住的猛磕:“陛下,太子殚精竭力,所做的,都是为了大明啊。运河防线,朝廷先后投入了四万兵马,五万民夫,山东兵和河南兵正急急而来,如果不能顶住建虏的第一波攻击,被建虏攻破,所有的一切便都将化成流水,随运河滚滚而去了,一旦运河边的四万兵马被建虏击溃,我大明将再无还手之力,河间府怕也不可守,余下时间将任由建虏施虐,江北之地,必然狼烟滚滚,十二年的悲剧,将会重演啊~~~”
“所以他就擅自命令,调精武营出京,他眼里还有没有朕?”崇祯帝怒。
“殿下并非有意,只是军情紧急,建虏已经在砍伐树木,打造木筏了,渡河就在今明两天,今日凌晨出发,尚能将兵力分配到运河,如果是明日出发,那就无论如何也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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