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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繁花-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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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墓园门口的小伙计,听了沧阑表明来意之后,讶异地看了看他,才道:“少爷等等,我进去问问老板。”沧阑在外耐心等候,小伙计一出来,就做手势请他进去。小伙计引着沧阑到了一处僻静所在,推开门道:“老板要亲自见你。”

    沧阑踏步进门,一个高个洋人便站起身,用英语向他问好:“你好,先生,欢迎你来静安寺墓园。我叫史密夫,是这里的负责人。”沧阑也用纯正的英语答道:“史密夫先生,很高兴认识你。纪沧阑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史密夫兴高采烈道:“纪先生的英语说得极好,是曾游学在外?”沧阑点头:“在英国住了四年。”史密夫道:“难怪纪先生不像其他中国人,竟前来要求火葬亲人。外面传说,静安寺墓园只为外国人服务,其实不然。我们当初建造这个墓园,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只是中国人都不肯火葬,时日一久才成了现在的局面。”

    沧阑惊喜道:“这么说,史密夫先生答应为秀君火葬了?”史密夫爽快应道:“当然,纪先生随时来都可以。”“那我立即回去准备,很快就带她过来。”沧阑的声音略带哽咽,透出不舍之情。史密夫拍拍沧阑,了解地说:“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你的亲人只不过是早走一步。”沧阑心中反而酸苦难禁,道理是这样,但他一想到秀君怎么死去,便不能平静。史密夫看出沧阑的悲伤更甚,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亲自将他送出墓园。
………………………………

第五卷 :变之无常第四十五回 前尘空涌 爱恨化劫灰 火炉围坐 深夜沥肝胆(三)

    沧阑很快回到纪府,没有惊动任何人,抱着秀君悄悄从花园中偏僻的后门出去。纪府有两处后门,一处位于厨房旁边,平日里下人买菜进出都是走那扇门;花园这扇掩藏在梅林之后,上了锁,几乎没人用过,只有大太太、沧堇和他有钥匙,要避开人,走这里再合适不过。

    待沧阑赶回静安寺墓园,史密夫已经为秀君安排好了火葬事宜,小伙计一直在墓园门口等着他们,见到他们,就直接领着他们去火葬室。

    到火葬室门口,小伙计拦住沧阑,用极其平静的语调道:“少爷请止步,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办吧。”沧阑微微一愣,只觉小伙计的语气太过无情,他迟疑片刻,最后凝望了秀君一眼,才将秀君交到小伙计手中。他的眼眶慢慢红了,眼珠像是浸过水般晶莹剔透,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有一种咸咸的液体流出。

    红砖的高烟囱冒出一阵清薄的烟,有一些刺鼻的味道在空中弥漫,沧阑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脑中闪现出秀君被推进火中的情景,一瞬间烈火就包围了她,火苗不断吞噬着她的身体,逐渐化为灰烬。就这样想着,沧阑也觉得难受不已,他不确定,若他此时就站在火炉前面,会不会不顾一切冲过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小伙计那样淡然的劝阻,正是以往经验的积累,避免了他再经历一次痛苦的生离死别。

    青烟缭绕在半空久久不肯散去,仿佛是南飞的大雁在临行前对故乡最后地依恋。沧阑的心空落落的,无论爱和恨。都只感到悲怆。这种悲怆,最终衍化为一句无可奈何的惋叹

    人生无常,聚也匆匆,散也匆匆。

    直到小伙计捧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出来,沧阑仍然未曾动过。小伙计将手中地黑匣子交到他手中。他才如梦初醒,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匣盖。两滴清澈地水珠溅在光润的匣盖上。流溢出五彩地光晕,滚滚摇摇。又再滑落,没入尘埃。

    “少爷请收好骨灰。”小伙计见沧阑的手有些颤抖,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沧阑默默低头,半晌才抬头,慢慢道:“谢谢。”

    小伙计看着沧阑转身离开。他欣长地身影消失在日光中,不知怎地就涌起一股酸涩之感,眼睛蓦地潮湿了。

    初冬的阳光温暖而干燥,沧阑捧着秀君的骨灰匣,穿梭在来往的人群,完全感觉不到阳光带来的暖意。(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匣子,到了小时候和秀君一起看大轮船地黄浦江边。江水滔滔,他默立良久,忽地将匣盖打开。手一扬。灰白的粉末就尽数飘向江心。

    “秀君,你在大海中安息吧。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你的宁静。”沧阑把手中的骨灰匣也扔进黄浦江,“我要去北京了,也许要很久才能回这里看你,你不会怪我吧?”黄浦江水涌动,寥落的江面竟不见一艘船,因为没有货船进出,码头也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工人,回答他的,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声响。

    沧阑想着要回纪府一趟,跟纪老爷子道个别,再把码头的生意交给沧堇沧彦,这一去北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然而,此时已日近中午,必不能遂了他的心思,避开大太太做好一切,悄然离去。他亦不想在江边久待,让码头地工人现,另生风波。

    沧阑于是去了外滩一家俄罗斯人开地酒吧,点了一整瓶伏特加,倒满一杯,加了两块冰,便望着那清亮透明的液体呆。他是从小是滴酒不沾地,这一夜一日遭逢巨变,只叫他想狂饮一番,因而才来了酒吧。可就在烈酒摆在他面前的一刻,他心底却清醒地涌起两句悲哀的话“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刹时,他意兴阑珊,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想就这样坐着,直到白苍苍,重归尘土与秀君再次相见的那一刻。但他却知道,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消这股念头。他顺手拿起酒瓶旁边冰桶里的一块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冰块被沧阑咬成碎屑,融化成冰冷的水,一直从他的喉头滑进腹中。刺骨的冰水刺痛他的神经,他的唇边绽开一抹温淡的笑,缓缓吟道:“前世约,应换今朝一诺。岂料黄昏风正恶,刹那身成陌。便有情深如昨,不挽物非人各。弦断曲终心落索,只道红尘错。”

    这一阕词沧阑吟得凄凉,这词的词牌也同样凄凉。《空相忆》,空相忆,除了回忆他找不到任何重现昨日的可能,而每一次回忆,都只会把他带进更绝望的深渊。因为,所有的回忆都是空,存于记忆中的那个人,仅仅只是一个幻影。

    天色渐渐暗淡,酒吧暗沉的灯光在夜色映衬下更显光怪陆离。沧阑的嘴在灯光下蒙着一层妖艳的紫色雾气,其实凑近了,就可以现那是冰冻出来的,一整桶冰块,竟然被他全部嚼碎吞下。他招来侍付了酒钱,霍地起身,慢慢地向纪府而去。

    月光很好,和昨天晚上一样,清亮而冷冽。沧阑依旧走花园的那扇后门,早上他出去,并没有锁门。还未等他推门,那扇门自己就开了,一个人影从门后闪出来,恰好撞到他身上。借着月光,沧阑看清了那人的样子,竟是春柳。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正惊惶地望着他。

    “你要做什么,春柳?”沧阑不解地问,看她的样子,似乎准备一去不回。春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道:“三少爷,看在过去三少奶奶给了我不少好处的份上,我跟三少爷说句实话,纪家完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收拾值钱的东西,离开上海,越远越好。”

    沧阑惊诧问道:“生什么事情了?”春柳神秘道:“码头出了大事,上午周叔来向太太说明,我送茶进去,全听到了。太太嘱咐周叔和我,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就要我们的命。太太到处找三少爷,到处都找不到,便派了人守住所有出口,不准任何人进出,就和周叔出了门,也不知道去哪里,一直都没回来。这会大少爷和二少爷又在屋里打了起来,所有人都赶去劝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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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变之无常第四十五回 前尘空涌 爱恨化劫灰 火炉围坐 深夜沥肝胆(四)

    “究竟是什么事?”沧阑不觉有些着急,春柳说了一大段话,可没有一句说到重点,“大哥二哥又为什么会打起来?”春柳连连摇头道:“我可不敢说生了什么事,三少爷自己问太太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 书还有两位少爷打架,三少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沧阑再顾不上春柳,快步奔进门,朝着东院而去。

    春柳看看沧阑的背影,又再看看月光下朦胧影绰的纪家院墙,昂头轻声说:“永别了。”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花园的后门离东院并不远,沧阑一路过去,才刚到东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嚷声。沧彦激动地吼:“我一定要曾晴眉付出代价!她害我失去妻子和孩子,我一定要她也尝尝这种痛苦。”沧堇劝道:“老二,你冷静一点。仅凭一个丫头说的话,你就深信不疑?总要让她和晴眉当面对质才可以。”沧彦不依不饶继续吼:“她是你太太,你当然帮她说话!她不仅干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还嫁祸给丝娆,当真恶毒至极!”接着,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是下人们纷纷劝架的声音。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

    沧阑快步赶进去,只见阿七紧紧抱住沧彦,不让他动弹,他便顺手抓起身旁的瓷器,向着沧堇扔去。沧堇退得很远,看了一眼进来的沧阑,神色越来越奇怪。自从参加了晴衡的婚礼回来,沧堇就时不时想起晴眉那谜样的带愁笑容和她说过的那些话,禁不住就想为她辩解点什么尽管他心里已有所觉悟。闵蕙孩子地事,一定和晴眉有关。

    沧彦也见到了沧阑,急急说道:“老三,你来评评理,曾晴眉害死了小蕙的孩子。逼她离开纪家。我要找她算账,他还一径地维护她。”沧彦的右手从下人怀里挣脱出来。直指沧堇。

    “二哥,究竟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沧阑有些生气。闵蕙要他保守的秘密,就这样被人揭开了。“多亏了春柳,不然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她说实在不能忍受良心地折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告诉我真相。”沧彦仍然很激动,挣扎几下。转头对着沧堇道,“就是你地好太太,让春柳在人参里加了打胎药,陷害丝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春柳念着平日里丝娆对她不错,不想这么做,但又怕曾晴眉不放过她,就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剂量。哪知道,就是这一点点药,也害小蕙没了孩子。丝娆含冤莫白。”

    沧阑和沧堇心中俱是一颤。他们谁都不曾料到还有这样地隐情。沧堇更由此想到,也许是晴眉现了什么。又再做了手脚,才有那药店的伙计一口咬定是丝娆买了打胎药。“老三,你不觉得,做了坏事地人都应该得到惩罚?而为这些人遮掩的人,是不是更加可恨?”

    沧堇忙道:“老二,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不要再冤枉人。”不期然地,他又一次想起晴眉的话,心底蓦地划过一抹疼痛。沧彦终于挣脱阿七的束缚,一面冲向沧堇,一面愤声道:“你听听,老三,他就是护着那女人。”沧阑赶紧拦住沧彦,轻声道:“二哥,你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沧彦喘了喘气,努力平复了胸中的怒火,等待沧阑开口。

    沧阑先叫下人们都撤下,拉着沧堇沧彦在厅里坐下,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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