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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繁花-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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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秀君胸口流出的血,浸透了沧阑雪白的长衫,红白两色交织在一起,殷殷刺目。她脸上浮出轻飘飘的笑容,极淡极浅:“不要伤心,沧阑,其实我很高兴,真的高兴!你能来,说那样的话……”

    沧阑哽咽着、不停地呼唤秀君的名字,他眼中仍然没有泪,可那双眼,红得如同秀君胸口流出的鲜血。他嘴唇下巴有手抹出的血痕,而嘴角时不时又溢出新的鲜血,斑斑驳驳地滴在染血的长衫,与秀君的血融在一起,再分不清那片殷红是谁染成的。

    “你的脸……色,不好……看……”秀君努力想抬起手,擦去沧阑嘴角的血迹,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那颗子弹,从秀君的左胸穿过,她全靠最后的一点精神支撑着,到此时已是油尽灯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的一刻,秀君用双眸注视着沧阑,仿佛要用目光把他永远地留在心底。沧阑亦痴然凝视着秀君,徒劳地用手堵住她胸前的伤口,似乎是这样做了,就能留住她流失殆尽的生命。(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

    秀君从来不曾这样毫无避忌地与沧阑对视,直到生命的尽头,然而。她满足了。她平凡卑微的人生,能得到如此好性情地人真心相待,不枉活了一场;在她离世时,能在他的注视下死去,也不再有遗憾了。 书秀君面上那抹笑一直曾消散。慢慢地。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终凝固在最灿烂的一瞬。

    这笑容。留住了世间最纯最真的东西,扎在沧阑的心中。开出永不凋谢地花。他缓缓俯下身去,轻柔而庄严地在秀君唇边印上一个带血地吻,低低道:“秀君,鲜血为证,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妻子,永不改变。”

    赵怀安和他地手下被沧阑震撼了,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底不约而同涌起说不清地酸涩。赵怀安狠命地掐了掐他的手臂,挣脱那股莫名的情绪,敲了敲两个手下,让他们去把子浚带走。子浚冷冷地看着眼前生的事情,没有惊叫,没有哭喊。一双眼睛散出的冰冷寒气。无声地在眼底燃烧,烧成一片地强烈恨意。他没有再挣扎。任由赵怀安的手下抓着他,一声不响地跟他们走。阿霖早已哭哑声音,抽泣着坐在地上,茫然地望望跪地不动的沧阑,又再望望被越带越远的子浚。突然,阿霖爬到沧阑身边,使劲扯了扯他的衣衫,撕声道:“叔叔,子浚被带走了,你救救他。”然而,沧阑并没有像阿霖期望的那样,站起身来很快把子浚救回,而是在他的拉扯下,软软地昏倒在地。阿霖的眼泪唰唰往下掉,他摇着沧阑,却怎么也摇不醒。他看到沧阑的脸色,逐渐比身上地那件长衫还要白,更加不知所措,唯有拼命地摇晃沧阑。

    “笨蛋,一边去……”卞国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喘着粗气推开阿霖,有节奏地掐着沧阑地人中急救。阿霖好奇地看着卞国盛的举动,忘了哭泣,双手不觉就跟着学样。不一会儿,沧阑悠悠醒转,神情迷茫地看着卞国盛,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天上还是那轮月亮,那和方才一般样地清辉,在血色的映衬下,就变成了白惨惨的冷光。四面都是阴寒的风,直钻沧阑的心骨,可他的掌心,仿佛是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他血肉模糊。他蓦地记起,手里握着的是秀君的手,她刚成了他的妻子,而她却中弹了——她死了。

    不是这样的!秀君是不会死的!沧阑的心,在疯狂的呐喊,他握着的那双手,仍然柔软,除了那硌人的寒冷外,与常人无异。“秀君,你的手怎么冷得像冰,你会生病的。”沧阑喃喃说着,双手不停搓着秀君的手,“我为你搓搓手,你就不会冷。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

    卞国盛听着沧阑的话,胖脸狠狠抖了一抖,那胖得像藕节的手指伸出去,在秀君的手上探了探,迅速地缩回。以他的经验,在现在的天气下,尸僵不可能出现这么快,他也亲自探查了,秀君的手尚有余温,根本就不是沧阑说的那样。唯一的可能,便是出了沧阑问题。卞国盛的眼睛定定落在沧阑身上。

    沧阑面上的迷茫已经完全被柔情取代,他专心致志地搓着秀君的手,眼神认真且坚定。他好像感到秀君的手在动,只要他再搓一会,秀君就可以站起来,对他说,他们要去一起去哪里安家。卞国盛快步上前,甩手给了沧阑两个巴掌,只听得“啪啪”两声,沧阑左右脸颊就各浮出一个肥短的手印。卞国盛才打了沧阑,立即就点头哈腰给他赔不是:“三少爷,卞某冒犯了,冒犯了。若卞某不这样做,三少爷很可能怒火迷心,精神要出毛病。三少爷,这姑娘已经去了。”

    沧阑颓然放手,一直跪着的身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他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那双腿更好似不属于他,一点知觉也没有。突然,他踉跄着爬到卞国盛身前,扯着他的衣服摇摇晃晃站起来,冲着他吼:“你为什么要打碎我的幻梦!你们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之后,还这么残忍地夺走我最后的希望和温暖?你们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可以那样无情?鲜活的生命,凭什么被你们轻巧草率地杀死?”

    卞国盛无奈地笑,尴尬说道:“三少爷,我这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探长,做不了主,那干这事的,都是上头的人,我可没参与,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了,要不是我开车送三少爷来,恐怕你连这姑娘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沧阑盯着卞国盛良久,撒手放开他,咚地坐倒在地。“你走!我不要见到你!”沧阑低低说话,声音里满是萧索的倦意。卞国盛立即转身就走,顺手还拉走了想要过来的阿霖,只把沧阑一人留下。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寒风吹过的声音异常清晰,沧阑的泪终于无声滚落。在他的心底,铭刻着两个绝美的笑容:一次因生离而化成,一次以死别而幻生;一次,是他太过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以至牵出那场阴谋和风波,让他和丝娆结束了虽然是错误开始,却可以幸福结局的婚姻,一次,是他尽力想要驱散遮住美好的乌云,却在拨开乌云之后,看到那并不是他想要的,只是血淋淋的痛,仿佛是他的右手砍掉了左手,骨血相连,又骨血相残——因为他心如明镜,秀君的死,与他的母亲脱不了关系。
………………………………

第五卷 :变之无常第四十五回 前尘空涌 爱恨化劫灰 火炉围坐 深夜沥肝胆(二)

    自他从英国回来,这个世界慢慢地向他展露了真实且无情的一面,每当他怀着憧憬,期待着美丽的未来,他的希望一定破碎。阴谋、算计、仇恨、死亡,到今天,落在秀君头上。闵蕙出走时曾给他寄言,要他保护好自己那块纯净透明的世界,可是,到了这般境地,他又如何还能做到无怨无恨,始终以孩子般的天真来看待这一切?

    不可能了。沧阑心底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曾因两个世界不相融合有过的惶恐和害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苍凉的默然。

    沧阑抱起秀君,一步步向前走,他清楚自己必须做一件事,带着秀君回家,让所有人知道,秀君是他的妻子。沧阑走得很慢,面颊上的泪被风吹干了,又涌出新的,直到站在纪府门口,他才抬手用衣袖擦去所有泪痕,用力拍门。

    来开门的人是阿七,他只看到沧阑的半张脸就急道:“三少爷,你脸上弄了什么脏东西?这大清早天还未亮,你就出去了?”等沧阑走进门,阿七才现他手中抱着人,借着清晨淡朦的月光,可以隐约辨出他浑身黑糊糊的东西,是干了的血迹。

    “三少爷,这是怎么弄的!?”阿七惊叫起来,“你受伤了?”沧阑一言不,撞开阿七伸过来扶他的手,踉跄着向前去。阿七愣了片刻,这样粗暴的沧阑让他吃惊,正当他想再次上前时,沧阑已经走远。他去扶沧阑的那一刹那。看得很分明,沧阑的腿和手都在颤抖,可步子就是稳稳地,手中抱着的人也不曾掉落。阿七心知有异,不敢耽搁。赶紧去寻大太太。将沧阑的反常情况说了。大太太面无表情听完,淡淡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阿七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大太太看着阿七离去。面上逐渐浮出一丝慌乱的神情,她不想让沧阑知道地事,竟被沧阑撞破了!她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阑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地。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大太太端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慢慢啜了几口,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房门被撞开了,沧阑抱着秀君走进来,立在大太太面前:“娘,你不是跟我保证过。只要我不恨你。你不会伤害秀君。为什么?”大太太此时已定下心神,反问沧阑:“阑儿。我是答应过你,可是,你做到了我提出的要求地吗?我要你不能和她在一起,答应与言小姐的婚事,你是怎么做地?”

    沧阑辩言道:“娘,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你要娶言小姐。”“那么,我也没有答应你什么。”大太太冷酷无情地回答。沧阑唇边绽出一抹浅浅的绝望笑容,低语:“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还期待着最后的温情。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娘,我要告诉你,从秀君死去的那一刻,她就是我的妻子,这一生一世,永不改变。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沧阑地话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大太太的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深沉的凉意。她这时才注意到,沧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秀君也换了衣服,脸上的血迹仔细拭擦净了,眉眼宛然,竟好似活着一般。大太太站起身来,退后几步,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失去了儿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太太急急地解释,“如果秀君不是个丫头,她有一个好出身,我绝对不会反对你们。阑儿,你不知道,要在这个世道生存,会遇到多少困难。现在咱们家是富贵之家,可说不准哪一天会出点什么事,如果你能有一个可以帮衬的妻子,重头再来也容易多了,就像我年轻的时候帮你爹……”

    沧阑一言不,抱着秀君转身离开,他不想听大太太地借口,他没有这样冷酷无情地娘。

    沧阑抱着秀君回到竹园,守着她到了天明。天一亮,他就去了静安寺路。在静安寺的对面,有一个洋人修建地公墓,他专程前往,是为秀君安排后事。沧阑没有选择几千年来盛行土葬,而采用火葬,一是他在国外多年,深觉火葬简单易行,秀君的丧事只有他一人操办,他又没有经验,这样才不至乱方寸,失了葬礼应有的庄肃;二是他曾听过凤凰涅浴火重生的故事,凤凰每当快要老死之时,便把自己投入烈火,在火中烧尽垂老躯体,获得新生,他希望秀君也能像凤凰一样,一把大火将尘世的烦忧和苦楚皆尽化去,得到真正的宁和。

    静安寺公墓设有礼仪室、火葬室和供藏室,专为洋人办理丧事所用。沧阑揣度着,既是专为洋人所用,他此去多是没有结果,那就不得不麻烦苏琳娜,让她去说,方有作用。然而,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求人。沧阑总觉得,要以自己的力量办成了,才是对秀君在天之灵的告慰,所以,尽管猜到了结果,他还是一人前往。

    守在墓园门口的小伙计,听了沧阑表明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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