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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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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么招?”

    “好汉不吃眼前亏,自然是跑了。”林卿砚将伤药收拾在托盘上一起端了来,“所以说,你要是能用轻功,不就方便得多了吗?否则你那么重,我怎么带得动……”

    沾了水的药棉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擦拭着,赵攸怜高仰着头,用余光瞥见男子跪在地上歪着脑袋专注的神情。她知道,他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她安心。方才那刀锋抵在她咽喉时,她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死亡迫近的感受。生与死,就在一线之间。

    “如果,你没有将内力传给我。如果,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普普通通的女人。”她问道,“要怎么办?”

    她注意到,他眸色一沉,神情晦暗不明。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缓缓答道,取来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冰凉的感觉顿时驱散了刀口的痛楚,她扁了扁嘴,不依不饶地问道:“譬如就方才呢?”

    “我不知道。”

    “不是你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我不敢想。”

    “甚么?”赵攸怜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敢想,若你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平凡女子,我要怎么办……”脖子上的药已经抹匀,林卿砚低着头将托盘上的东西理好,端着盘子站起身来,背对着赵攸怜走远。

    “方才,我的脑海中有一瞬间浮现了一个画面,那人伤了你,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显得沉重而落寞,“按你说的,我不知道如果你不会武功,我要怎么救你。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我只知道,我绝不能让脑海中的那种场景发生。之所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也是这个道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话着乏味的家常。可赵攸怜却听得入了神,久久地凝视着他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高大的背影,直到他将东西归置好,突然转过身来。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隐隐泛着泪光,他跪在地上问道:“那药有些麻?”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我发现——”

    “发现甚么?”

    “我被你感动了。”

    “这么容易就被感动?那我可要当些心了,指不定没两日别的男人说句话,你又被感动了……”

    “我算是见识了——”女子咬牙切齿道,“甚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第七十四章 建阳武馆?知君意

    林仁肇搬离建阳老家已有十余年了。

    今次林仁肇独子林卿砚举家迁回,算得上是这小地方的一大盛事。林卿砚一行人回到建阳城不过半日,来访的旧戚近邻络绎不绝,刚收拾好的林家老宅门庭若市,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访客中除了与林家有旧的世交和仰慕江南战神遗威的邑人,不乏林卿砚幼年结交的总角之友。如今他们或出仕为官、或生意为商、或耕田为农,各有出路,境遇却也是千差万别。一番闲话下来,林卿砚不由得感慨时光荏苒、时过境迁。

    中有一个刚及冠的年轻人,名唤彭尚佯,原生于书香世家,早年与林卿砚同在私塾读书,正是臭气相投的年纪。后家道中落,转行投商,在建阳城中开了一家米铺,至今已有五个年头。

    彭尚佯与林卿砚结交于幼时,林仁肇教子练武时,彭尚佯常在一旁同习,除却修得一身武艺,更学了好些行兵打仗的兵法,说是文武双全毫不为过,如今却接手家中米铺一心从商,真可谓大材小用。

    相比起年少时虎头虎脑的模样,彭尚佯现今已是人高马大,虽然跟着彭父经商多年,却常年守在柜台后写写算算,少与人打交道,时日长了,反倒有些不善言辞。

    林卿砚同他打听了些米面买卖的行情,深觉若他有一日决心归隐,这倒是一条好出路——只是,现在还为时过早了。

    “尚佯。”林卿砚道,“我想要开一个武馆,将先父的武艺传下去。我离乡多年,对建阳民情不大了解,你以为,在此地开武馆,可有出路?”

    “建阳百姓仰慕战神威名已久,多少壮年男子便是奔着林将军的名号往北投军。若是你亲自开馆授武,自是人心所向,百姓自然争先恐后以投!”彭尚佯拍着胸脯道,“你若要开武馆,先头个给我报上名!”

    “若我开武馆不仅是为了收徒传武,更想要武馆中人承袭先父遗志,不求保境,但求安民。又如何?”

    彭尚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若有一日两国开战,林家武馆将组成一支义军,不惜此命,相护江南百姓。

    “我不知道旁的人作何想。”彭尚佯道,“你这买卖,算我一份!”

    在彭尚佯的布置下,三日后,林氏武馆正式开门收徒。

    武馆选址定在距离林家老宅不远的一处废弃的土屋。此地原是早年闽国驻军之所,早在二十余年前便已荒废,彭尚佯从中打点,没费多少工夫就将那块地皮以低价买了下来。

    开馆的第一日,来应召的青壮年男子比肩接踵,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比之林府刚搬回建阳那日也不遑多让。只是林卿砚、彭尚佯二人除了评判应召者是不是练武的材料,更对他们报国爱民的决心加以考量,这两遍筛过下来,通过者寥寥无几,一整日的工夫只招到了五个弟子。

    不过,这倒也符合林卿砚的预想——人不在多,而在精。他此次想要组建的并非以战去战的大批部队,而是一支以一敌百的精兵,在必要时有如一把尖刀,准确无误地插进敌人的心脏。

    原本依他的打算,回乡耕地种田也好,跟着彭尚佯学做买卖也罢,甚么宋唐两国,与他再没有半点关系。可他渐渐也明白过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逃得再远,终究是在江南国的领土之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保不住这个支离破碎的江南国,至少也要保住江南国千千万万的百姓。

    天下分久必合,最好的结果,是宋唐两国合为一体,而不兴战事。

    然而,西都皇宫勤政殿中听了李煜一席话,他方明白过来,自己是痴人说梦了。

    李煜素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爱诗赋不爱国策之名,林卿砚回想起勤政殿中他的那一番话——或许,世人对这个江南国主,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误解的。

    “林公生前总劝孤发兵淮南,以攻为守抢占先机。”李煜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显得尤为平静,“孤何尝不明白,战国七雄而秦王一扫六合,如今宋国一国独大,一再退让屈从不过是自欺欺人、画地为牢。如今林公身故,江南国更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只怕天下人都在嗤笑怒骂孤的懦弱无当。”

    “臣有一肺腑之言,”林卿砚道,“如今宋国在北虎视眈眈,一统江南之心昭然若揭。大势所趋不可逆也,若国主无意作战,何不在宋发兵时求和免战,让江南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不可。”李煜看出了林卿砚面上的鄙夷,淡笑道,“孤并非怕做亡国之君,遗臭万年。举国之力与宋相抗确会损兵折将、血流成河,但与江南国千万百姓千秋万代相比,此时的些许伤亡确不足挂齿。”

    “国主这是何意?”

    “秦朝立国,以六国子民为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若孤献玺投降、束手就擒,与亡国奴何异。江南国可以不复存在,但只有让宋国见识到大唐将士保家卫国的公忠节义,方可以之为筹码,与宋定下善待唐民的协约。若唐国子民得宋廷平等相待,孤也算在最后,为大唐做了唯一一桩事。”

    “近日,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入宫见孤,相商两国贸易之事。孤与之签订了通商协约,中有一条,若宋国征南,孤与宋协商合约之时,契丹需暗中向宋施压,促成合约。孤唤你入宫,便是想让你念在林公忠心之志,在此事上,为江南国助一臂之力。”

    “国主希望我怎么做?”

    李煜眉心微皱,缓缓开口……

    林卿砚给武馆新招的学徒训完话,回到家中时,天早已黑透了。

    膳厅中,女子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桌边托腮等着,满桌的饭菜已经冒不出热气。

    林夫人回到建阳的这几日始终在房中用膳。赵攸怜见过了饭点他还没回来,便打发家中下人不必等候,先下去吃晚饭了。

    所以,林卿砚大步流星地走进膳厅时,只瞧见赵攸怜孑然削瘦的背影。

    他一拍脑门,上前作揖道:“是为夫的错,今日回来得迟了,连带娘子忍饥挨冻!”

    赵攸怜的嘴角抽了抽,本憋好的一肚子闷气突然发不出来了。

    回建阳这几日,十里八乡的七大姑八大姨将她的身份给盘问了个清楚,林卿砚统一地只做一种答复——这姑娘,我媳妇。

    她这跟在他身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厚脸皮,没两日便被众人饱含深意的目光给磨了个通透。

    他这两日更是变本加厉,当着外人的面也“娘子”“娘子”地唤着,还非逼她喊他“相公”,她……她才不喊呢……

    所以她选择性地无视了印姘ぷ潘碌哪凶樱闷鹱郎系闹耋缛ゼ忻媲暗囊慌坛辞喽埂�

    “哎!打住!”林卿砚一把护住那盘青豆,“都凉了,我让人拿去热热再吃。”

    赵攸怜哀怨地瞥了他一眼,遂放下了竹箸。

    被唤来的下人手脚麻利地端走了桌上一碗碗饭菜,林卿砚兴致正高地向女子描绘着今日武馆招徒的种种轶事。以一己之力扛起大水缸的大力士、弹无虚发能打下另一个山头上飞燕的弹弓猎手,他说的人和事的确有趣,只是说话归说话,不要一口一个“娘子”地叫着,就好了……

    “今日招了五人,你估摸着一共要招多少?”

    “十来个足够了。”

    “你招的那些徒弟只怕都比你年长罢?他们会听你的话吗?”赵攸怜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习武之人是靠拳头说话的,等他们中的谁打得过你相公我了,自然不必听我的话。”

    这事她跟他提了很多次了,只可惜每次都是对牛弹琴,但为了表明她坚定的立场和态度,她决定还是再弹一次琴。

    “我还是觉得,你既然当师父了,就要有个师父的样……别整日吊儿郎当的,传出去教人笑话……”

    “哦?”他嘴角噙着笑,欺身上前,“我如何吊儿郎当了?”

    正此时,下人从后间绕了回来,将饭菜重新送上了桌。

    赵攸怜不由得一阵庆幸——这饭菜回来得正是时候。

    林卿砚挪了挪凳子坐得舒坦了,夹起一颗青豆丢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道:“我还打算明日和你一道去武馆,让他们认一认师娘,哪天师娘和人打架落了下风,他们也好冲上去撑撑场面。”

    这原是他们商量好的,那些刺客神出鬼没,不知道甚么时候又会冒出来,若他们打算用人海战术,武馆招的学徒也有个实战练手的机会。可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味……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等三年之后再成亲吗?”那是他们为林仁肇和林如芊的两桩白事而约好了的,“既然如此,现在称师……师娘,是不是有点早?”

    “当然是师娘!不然大敌当前,他们肯花十分的力去救师娘,只肯花五分的力去救师父的相好,这怎么办?”林卿砚回答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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