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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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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头推了进来,林卿砚站在门框里,一身靛蓝劲装,手上端着一只装着清水的铜盆,正弯眼打量着她。

    “起了?我还想着给你抹一下脸,直接抗到马车上得了。”

    他迈进门槛,将铜盆放在桌上。

    赵攸怜急急走到桌边,取过搭在盆沿上的白巾,放在水里浸湿拧干,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嘴里抱怨道:“要出发了?你怎么不早点来叫我!让夫人看笑话!”

    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看得林卿砚是忍俊不禁:“好了,逗你的。现在辰时刚过,苏鸢还在打点车马,少说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动身。”

    “嗐!”女子将白巾往盆里一撂,狠狠地瞪了他两眼,“你给我出去,我要换衣服。”

    “你换衣服还不让我呆着?你昨晚的衣服就是我给你换的……”

    赵攸怜吃了一惊,忙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正是昨日穿的那一套,才反应过来她又着了这小子的道,拳打脚踢地将人给轰出了屋。

    半个时辰后,南都留守府门前一长队车马浩浩荡荡地启程了。林夫人因身子弱,半躺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由两个丫鬟陪伴看顾。回建阳的路很长,对于她现在的身体来说绝不是甚么轻松的路途,可那却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老人们常说,落叶归根,或许是这么个道理。

    赵攸怜不乐意另坐在一辆马车中憋闷,林卿砚便也随了她,让她骑着那匹情有独钟的小红马,同他一起走在车队的最前头。

    丫鬟下人分坐在后头五六辆车马之上,整个车队从街头拉到了街尾,也称得上南都中一道胜景。

    林家迁府之事早与官府通过了气,昨日林卿砚着紧命人知会了早时与林仁肇有些交情的同僚,礼数周全,让一众老少官员感慨林家有继。

    是以今早城门前聚集了各府家丁幕客,奉自家老爷之命为林家送行。之中不乏南昌治中府的仆从,却不见他们的大少爷姜楠。其中缘由不言而喻,昨夜那姜公子足足喝下了一斤十年老酒,今日不睡到日上三竿只怕是醒不过来。

    百姓见此情此状,方明白过来,江南战神、南都留守林仁肇的家眷后嗣将搬离南昌城。林将军忠义无双却死得不明不白,众皆叹惋,竟自发地聚集到城门口,分立道路两头,目送林家人离开。

    车马上的丫鬟下人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念及这南昌城纵有千万般不好,终归算得上是一处故土,不由得潸然泪下。

    江南林府的这二十几口子,便这般声势浩大地离开了这个曾被他们当做家园的豫章城。

    按林卿砚这个拖家带口的走法,差不离要十日行程才能抵达建阳。前两日,林母的精神尚好,连日颠簸之下,虽然她咬牙不说,却能明显看出来这面色是一日较一日地苍白了下去。林卿砚只得一再放缓行程,走到第七日,行程好不容易过了半。

    当夜,他们在贤溪县城中一家同华客栈下榻。

    戌时将过,向母亲请过晚安,林卿砚、赵攸怜双双退出门外,林卿砚伸手关门时,似有一道微风刮过。回顾四下,客栈的走道以泥糊墙,四壁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找甚么呢?”赵攸怜好奇道。

    “没甚么……”他摇摇头,“送你回屋。”

    女子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在了前面。

    林母腿脚不便,客房择在了一楼。下人则分住一二两楼。而他二人的住处皆在三楼。

    三楼的住客少,过道中只冷清地摆了两盏忽明忽暗的灯烛。赵攸怜径自走向自己的屋子。推开门的一瞬,一道极快的黑影从黑暗中闪出,猛地扯住她的手腕拉去。她尚未来得及惊叫一声,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内倒去。右袂被人倏地拽紧,“刺啦——”凌厉的白光在空中一划,匕首冰凉的刀锋贴在她细嫩的脖颈上。

    那人一袭夜行衣黑得像墨,粗糙的大手自后摁在她的肩上,掐得她的肩胛骨一阵钝痛。更要紧的是脖间的那一柄匕首,森森然透着锋利的寒光,将她颈上的雪肌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子涔涔地冒了出来。

    黑衣人劫持着她站在一片漆黑的屋内,从她的角度正好看见,林卿砚站在屋门口,一双眸子幽若寒潭,手上紧紧地攥着那片从她身上撕下的衣角。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人望而生畏。

    “久违了,林公子。”

    她身后的黑衣人陡然发声,声线压得极低,很是恕�

    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

第七十三章 刀寒刃利?内功传

    林卿砚登时认出此人就是竹林中欲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蓝衣人。尽管此人一直蒙着面,但那丹凤眼和低沉的声音他断不会错认。

    “放开她。”一字一句,凛若秋霜。

    “林公子的内伤可好全了?”黑衣人沉声笑着,“上一回与林公子比试胜负未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那一道白刃架在她的脖颈之上,只消分毫便能危及性命。林卿砚的瞳孔震颤着,极力地保持着镇静,“我受了内伤,本就敌不过你。你又何必劫持人质?”

    “林公子未免妄自菲薄了。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质。且不说如今我这匕首架在了林夫人的咽喉上,成了性命攸关的大事,就是一不小心划花了夫人的花容月貌,只怕林公子也会心疼的罢?”

    他这副小人得逞的声调实在教赵攸怜厌恶,三言两语的仿佛句句都在轻薄她。她本想破口大骂几句,奈何那把匕首抵得实在是太紧了,她只要一开口,刀锋便会入肉,只得缄口不语了。

    “你到底想要甚么?”林卿砚冷冷地发问。

    “说开了倒简单,自始至终,我得的令就是取你的首级回去复命。要你自己将自己的头砍下来委实有些难度,不如你自己将案上的那瓶毒药吞了,后边的事,我大可代劳。”

    赵攸怜再也听不下去了,冒着刀锋割破血管的危险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做梦!”

    这两个字说完,她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道血印。

    那黑衣人噙笑道:“我倒不曾见识得,这赵普的女儿还是个烈性女子。”

    见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宋人的身份,林卿砚心思一动,上前一步拿起玄关矮柜上的青瓷小瓶,拔开棉布塞,将里头的药丸倒在了手上。里头装的是细珍珠一般大小的乌黑丸药,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

    “其实我早该猜到,赵光义这种卑鄙无耻之徒向来是明火执仗、斩尽杀绝。只可惜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报不了杀父之仇,徒留一身武艺又有何用!早知今日,便该将这一身功力传给旁人,书策诗赋,安安稳稳地做个文官……”

    闻言,赵攸怜遽然抬眸,正对上男子坚定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林卿砚目色一凛,作势要将掌心的药丸按入口中,手腕抬起间,一颗细丸自指尖弹出,挟着十足的劲道而去。与此同时,赵攸怜倏地运起内力,对抗肩膀上铁臂一般的钳制,身体后仰避开刀锋……

    细丸不偏不倚地正好敲在匕首的刀柄末端,刀刃剧震,黑衣人抓握不住脱手坠地。又一颗药丸击中钳在女子肩膀上的指节,他吃痛脱力的那一瞬间,这个本被他握在掌心的女人竟然一个侧身掠过,足下生风,像泥鳅一般滑走了。

    林卿砚一把牵住迎面而来的女子,拥入怀中。她脖颈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他险些失去了她。

    “好!很好!”那人摇摇晃晃地直起身,笑得肆意轻蔑,“这般武艺与胆识,巾帼不让须眉!竟是我大意了……”

    竹林中,他见这个女人空有一张花容月貌并无长处,便误以为此女是个弱不禁风的宰相千金,方才也就没太将这砧板上的鱼肉当一回事,岂料……

    林卿砚将她挡在身后,低声道:“跑!”

    “不行!”赵攸怜决然回道。那日竹林中的内力相搏她看在眼里,他与此人本不相伯仲,可如今他不顾身上内伤,传了她这么些内力,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她绝不能先走!

    “哎啊我的小祖宗!你还想跟他打啊?你先跑,我后跑!快着点!”

    “啊?”赵攸怜愣了一瞬,随即脚底抹油,消失在了过道中。

    “怎么,林公子打算不战而退了?”

    “你若想打,自然也使得。”林卿砚闲适地拍拍指尖的灰,与方才判若两人,“只是莫怪我没有提醒你,方才我使得暗器正是兄台赐的宝药,若这药粉蹭破皮肉融入骨血会如何,我是不大清楚的。”

    那人立时抬起左手,只见中指第二指节上赫然出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淤青并渗着血丝。他借着门外透进的晦暗灯光,想要辨认清那块伤口是否已然泛黑。

    突然有一道极迅驰的疾风掠过,挡住了门外灯光,他猛地反应过来——中计了!

    急提气相抗,却还是迟了一步,他被林卿砚的掌风击得后退几步,胸腔中气息翻涌,直吐出一口血来,濡湿了蒙面的黑巾。

    眼见讨不得甚么便宜,黑衣人回身一纵跳出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你放他走?”赵攸怜从门外跑回来,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放他走?”

    “此人不过是赵光义的走狗,杀了一条还会有另一条扑上来咬人。更何况,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狗?”林卿砚看向女子脖间的血痕,不由得皱眉,“你赶紧坐下,我给你上点药。”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她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若将狗逼急了,张开血口要咬人,他怕是躲不过——“你甚么时候把内力传给我的?传了几成?”

    “本少爷的内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区区一点内力,岂能以成相计?我看你一日到晚被困在地上连个轻功都使不出来,实在过于可怜,那日你和姜楠拼酒,喝醉了,我就随手试试,看看萧兄的法子管不管用。”

    赵攸怜猛然醒悟——预谋,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她那日还奇怪,他这么抠的一个人竟舍得拿出家中珍藏的陈酿款待姜楠,而且任姜楠怎么喝,都不肯将酒收起来,非逼得她替他挡酒,还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乐见她和姜楠喝了个两败俱伤……其心之险恶,闻者汗颜。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林卿砚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圆凳上,转身去点了灯,一面道,“若不是我早有先见之明,今日你能这么容易地脱困?赵光义那个老狐狸极有可能就是伪造国主密信,害死我爹的真凶,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想要我的命,我总不能跑到他面前摇尾乞怜。如今是非常时期,你的武功一时不得恢复,实在是太危险了。”

    赵攸怜盯着他在桌前忙活的背影,追问道:“可是你把内力传给了我,若赵光义再派来些武林高手,那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林卿砚虽然傲,却也没傲到不知天高地厚。赵光义若看得起我,多派几个高手前来围攻,我这二十年的道行自然是独木难支。届时,唯有一招方能自保。”

    “甚么招?”

    “好汉不吃眼前亏,自然是跑了。”林卿砚将伤药收拾在托盘上一起端了来,“所以说,你要是能用轻功,不就方便得多了吗?否则你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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