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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窃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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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在现代刑法理论当中也算一条动机呢,很多时候还能用来说明杀人者主观恶性不算很大,可以以此轻判也说不定。
可是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是收不回来了。更糟糕,跟他的话一起出去的还有泼出去的水,激动之下手臂挥起来未免过于用力,把茶碗也打翻了,咣当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这茶杯一落地,王子晋心里也忽悠一下,头脑立即冷静了些。可还不止于此,茶杯一落地,房门开处,王时敏一脚就冲了进来,身子遮到王锡爵和王子晋之间,眼睛瞪着王子晋,一脸紧张。
他这一冲进来,王子晋倒放松了下来,冷笑道:“这是甘露寺么,摔杯为号?刀斧手何在?”当时市井中说三国的很多,著名的段子都被人津津乐道,刘备在甘露寺招亲是其中的热闹场面,早就进入了普罗大众的语言之中。
王时敏紧张倒不是因为别的,暗杀王子晋就是他直接经手的,现在其人不死,做贼者自然心虚,何况俩人本是有些交情的。对于祖父王锡爵先杀人后请人单独相见,这事他是死活也想不通,唯有照做。他先前守在门外,双拳的拳心都是汗水,耳朵恨不得伸到门缝中去,也只能影影绰绰听个大概,骤然有个茶杯打碎的声音传出来,生怕是王子晋怒发冲冠动起粗来,祖父奔六十的人了,这老胳膊老腿可经受不起两下,这才冲了进来。
王锡爵听了王子晋的话,倒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何出于此?方才老夫便说过了,一之谓甚,岂可再乎?今日请客,只是想要表露心迹,求个心安而已,子晋能知道老夫用心便好,其余亦不敢奢望。”
王子晋正好就坡下驴,拱手道:“阁老凡事出于公心,自是叫人钦佩。如今能放了小生一条生路,亦是一点仁心。”这话说得也有讲究,公心是一片,仁心就只有一点,听不出来的,一晃就过去了,听出来的有心人,就知道这里面的怨气不是一点两点呐!
王锡爵这会儿却是好脾气,笑眯眯地点头不语。王子晋也不管他,接着又道:“既是阁老以为小生乃是大明祸乱之根源,那么小生心中所想所念,也没那么要紧了,更无须剖肝沥胆进言。如今远行在即,不知何日再得阁老耳提面命,只有一句话相告。”
他停了停,见王锡爵面色转为郑重,好似很是重视,心中又安了几分,便道:“阁老,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阁老事功事言,都是为了天下人,可曾想过天下人未必是这般想?到了最后,无非是党同伐异而已,小生这条小命丢了不冤,阁老未来是要做大明元辅,手握天下人的性命福祉,莫要惹下冤魂无数,日后难得安宁。言尽于此,告辞。”说罢,也不管王时敏要杀人的眼光,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王时敏先前是紧张,这时可是恼了。也不怪他,王子晋这话委实说得诛心,这不是诅咒王锡爵亏心事做得太多,死后都不得安宁么?对于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来说,这诅咒不可谓不恶毒。他先前派人暗算过王子晋一次,虽然心中有愧,但有一就有二,这心理上可就没那么多障碍了。
正要叫人拦住王子晋,却不料王锡爵伸手拉住了他,摇手示意不必。王时敏急道:“祖父,此人不可留,还是斩草除根罢!”
王锡爵摇头道:“我当日杀他,是为天下人,如今饶他,也是为了天下人。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嘿嘿,我就看你,能为这天下人的天下,干出点什么名堂来?”
王时敏在旁听了,只有张口结舌的份,自己从小就跟随着的祖父,原来始终都不曾被自己看清过啊!
第四十八章大计远图()
王子晋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志村和阿三都留在了二门外。王锡爵的家在当地算不得大户,这从书房走出来到二门,也不过就是百十步而已。
可是就这百十步,就仿佛是天堑一般,王子晋一面走,就有些体会到了当日鸿门宴上,刘邦跑出项羽大营时的感受了。那是又想快点跑,又不敢快点跑,脚下要一步一个脚印,耳朵要听着身后的风声,眼睛要看着前面的路,心里还担心对头会不会忽然翻脸追杀出来,大喝一声刀斧手何在!所谓的度日如年,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完全是度秒如年。
等到了二门,阿三上来接着了,王子晋心下陡然一松。他知道,这时候还没出王家,还松不得,可是想是一回事,身体和意识的本能反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自己人,哪能不放松一下?之前那百十步走过来的压力,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啊!
强自镇定了,王子晋才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背后尽是冷汗,这大正月里的,当真不那么好受。这也罢了,他穿的是好袍子,里面塞的是丝绵,这玩意贵是贵点,比棉花可要好很多,透气保暖不成问题;可脚底下发软这可有点要命。
这也没办法,过度紧张以后放松下来,就是这个结果,王子晋能撑着步伐不乱,就是心理素质不错了。阿三扶着他,也就发现了王子晋脚底下在微微发抖,虽然不明所以,也晓得此地必非善地,当即要同他一道出来。
孰料脚下刚迈开步,身后就有人叫唤:“子晋兄慢走!”
听见这声音,明显是王时敏,王子晋心里又是一震,这是“项羽”追出来了嘛?这当口就看出历练的重要来了,哪怕背后出汗脚底发软,然而王子晋把心一横,今日事情都说开了,就翻脸了又能如何?穿越过来已经是死过一回,雪地逃生又是死了一回,这条命早就是捡回来的,老天爷要是再收回去,又能如何?
这心一横,人就稳了,王子晋回过身来时,已是面带微笑,脚下站得四平八稳:“时敏兄,何劳远送?”
王时敏到了近前,面色倒有些阴沉。有道是做贼心虚,俩人之前也算薄有交情,王时敏受了祖父之命,买凶暗杀王子晋,那叫无可奈何,可是如今又奉祖父之命,对王子晋迎来送往,他这可就有点受不了了。到底是年轻人,比不得王锡爵的老奸巨滑,当祖父的可以面不改色地对王子晋说自己杀你放你都是公心,王时敏这孙子就没有这平常心了。
见到自己要杀的人,在面前谈笑如常,云淡风轻的,好似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能大风吹去,王时敏这心里就像被大石头压着一样难受,真恨不得一拳打上去,再大声问问王子晋:“你真的能不在意吗?真的能两下相安吗?”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很难用道理来说得通,原本是点头之交的俩人,彼此间毫无恩怨,可是就因为王锡爵的一念,此时王时敏对王子晋居然就生出了莫名的恨意来。只是出来相送,这是应有之义,王锡爵家门的身份不能堕,王家长孙的身份不能堕,也只能强作笑容,将王子晋送出门去,但要他谈笑风生酬答往来,那可就办不到了。
等到王时敏转过身来时,不由得一惊,原本稳坐在书房中的祖父王锡爵,居然到了二门处,正背着手向这边望。王时敏连忙赶了两步,走到王锡爵跟前,垂手而立。
“送走了吗?”王锡爵又像是在问孙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王时敏不敢多话,垂手应是。王锡爵望着已经缓缓关上的大门,默然片刻,忽地向王时敏道:“你心里,可担忧王子晋?”
王时敏身子轻轻一震,立刻昂起头来,祖父的话,似乎是触动了他心中某根敏感的弦,年轻人的傲气顿时发作起来,对着祖父也不免有些桀骜:“孙儿不担忧,他是什么身份?不学无术,不走科举正途,今生都无望仕途,更不是望族出身,如今都沦落到风尘之中,还能有什么作为?他那监生的身份,要剥了也只是一句话而已,只不过眼下朝廷恐怕要用兵,这纳贡出身的路子不能断了,等过了这一阵,孙儿便修书南京学政,将他的功名给夺了,看他在那青楼中厮混一辈子罢!”
王锡爵看了看自己的孙子,笑了笑:“你能想到这一层,算是有长进了。不错,我之所以会放过他,便是为此,在咱们大明,终究科举才是正途,舍此皆是小道,纵然得意于一时,也终有败落之时。有钱的,有兵的,有权势的,都是虚妄!”
王锡爵的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底气十足,哪怕是王子晋在这里听到了,也只能说一个服字。终大明一朝,文官集团的势力只有越来越强,他们的对手有武将勋贵,有豪商大贾,有太监外戚,个个都是权势滔天,根脚深厚,可是终究一个个败下阵来,哪怕是天启年间最风光的魏忠贤,下场又能好到哪里?
王时敏听见祖父如此说,脸上顿时放出光来,腰杆也随着挺直了不少,哪知王锡爵话锋一转,却又一叹:“可是,时敏你却让老夫失望啊。王子晋与你可有冤仇,你为何要设法对付他?”
王时敏心中顿时怨气大做,这还不都是你老人家弄出来的?要不我何必找人去暗杀王子晋,结果打蛇不死,结了个仇家!虽然你老说是两下相安,王子晋走的时候也是谈笑自若,行若无事,可是他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说幕虐。也欢愿端训赖人奶旆⒓A耍垂防词帐拔颐矗克稻溻枘娴幕埃憷先思业绞焙蛭幢鼗乖冢姑沟闹荒苁俏伊耍�
想归想,怨归怨,要他明打明放地指责自己的祖父,他可没这胆子,只能是沉默表示不服。王锡爵又是一叹:“老夫让你送他出来,也是想看看你的器量,这点事且放不下,又能成得什么大事?如今他都这般了,你也道他今生没有大作为了,还怕什么?还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他做什么?你不怕么?”
王时敏顿时浑身一震,王锡爵这话真的说到了他的心里。他怕不怕?他怕得要死!之前买凶杀人,杀的是个跟他完全没有仇怨的人,就已经令他寝食难安了,孰料这个人居然没死,好端端地在他面前活蹦乱跳,这种心理压力,当真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他根本没有经过什么大的风波历练了。
被王锡爵一语道破,王时敏差点要跳起来,然而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颇有些垂头丧气之感。王锡爵怜惜地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孙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尚且如此,他王子晋白手起家,却遭逢生死大难,如今能再站起来实属不易,此人杰也!记住老夫这句话,他日若是老夫不在了,你不要去和他作对。”
王时敏忍不住皱眉道:“祖父,此话从何说起?他已经和咱们结了仇,如今是没有手段,若是他要结亡命,欲行不轨,孙儿还能容他么?”
王锡爵摇了摇头:“唉,时敏呐,你到底还是看不透,器量有所不足,到底是咱们有亏欠他,还是他亏欠了咱们王家?他要报仇,自是应当,你若是念念不忘,那可就不合天理了。这一关你若过不去,必不是他的对手,若过去了,也就不必惦记这仇怨了。”他所说的天理,可不是现在人的道理,而是当时的理学,朱熹所谓存天理灭人欲的天理。
这里俩祖孙在谈人生和理想,那边王子晋出了王家,上了马就开始飞奔,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子一般,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仇家,终于找到了!哪怕你是宰相身份,哪怕是势大滔天,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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