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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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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乐融融。如果没有母亲的悲剧,二舅的这一生应是顺利的、成功的、没有瑕疵的。奈何,二舅和母亲的兄妹之情浓过寻常兄妹,他这辈子最鲁莽的、最残忍的、最痛苦的、最不像他的一幕一幕,全是因为胞妹而起。
此时此刻,包晓星试图站在四十岁的年轮上,重新揣测二舅今天的眼神。也许,二舅是在气她这些年在外从不给他一丝音信,所以关于妹妹晓棠和自己的丈夫钟理、女儿雪梅、儿子学成、深圳的一切,他只字不问。也许,二舅早将过去的仇恨放下了,而包晓星的意外到来再次揭开了他溃烂的伤疤,老人不忍审视过往,那眼神里的悲哀和心酸凝成不可化解的冰凉琥珀。
包晓星默默地捏了把鼻涕,即便在南方逢年过节地问候他,又能怎样?
年轻的包晓星对待痛苦只有逃避这一个决胜法则。后来呢?她认为放下该放下的,缄口不该提的,释怀和遗忘才是故事的大结局、恩怨的消除法。与其远远地问候还不如永不打扰,因为她身上永远有母亲的影子,因为二舅眼中的包晓星永远、始终、首先是他妹妹的女儿。同样,自己的举手投足之间亦流动着父亲的影子。二舅和自己,永远隔着一道忧伤的红墙。包晓星后悔今天去看望二舅,可是,她不得不去。
“钟大叔,你在这呀!”
早上八点,凤凰木下,休息的老人听有人在叫他,赶紧站了起来。
“啊怎么了?”
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站定以后,举起几张纸翻了翻,然后拿着纸指给老头说:“钟大叔是这样的,后台行踪的记录显示您前面三天的四点到七点之间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哦哦!那个那个我家里有事儿,我早上得送孩子上学,来不了那么早,但是活我都干完了,你们可以检查的!”钟能有些激动。
“我明白。不过,您以后要是有家事的话得按流程走您得请假,请多久、大概几天,说明白了我就不用专门过来找你了。”
“对对对!对对对!呐我现在请个假吧,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总共四天,八点前我到不了!”钟能掰着指头朝天算。
“行,那我备注一下。”年轻人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哦,另外我得跟您说一下,咱们清洁工一天的工作时间是十个小时,请假三个小时以上五个小时以下的,按半天工资扣。这个您能理解吗?这是咱合同里明规定的。”年轻人耐心地解释。
“好好好!好好好!”钟老汉有些不悦,有些无奈。
“啊那好,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招招手年轻人上了小车,去另一个地方办相同的事情。
那人走后,钟能失望地重坐在大树下扶着扫帚休息。从早上四点忙到现在,膝盖着实有些不听使唤了。老人掐指掰手地算了好几遍,这一下子少了好几百,心中怏怏不快。又掰手算了算晓星的行程,不知她今天在包家垣还是钟家湾。
早上九点,老马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对方呜哩哇啦地乱侃半天,老马一句没听懂,他只当是拨错了,果断挂了。隔了一分钟,同样的号码再次打来,老马奇了个怪。这回对方换人了,说的话他听懂了。原来是方启涛的爸爸,说方启涛缠着大人要去漾漾家和漾漾玩。漾漾早先给他背了爷爷的电话,所以对方请示老马能否周六将涛涛送到漾漾家玩一会儿。
“哎呀,还有这种电话呀!”老马用陕西话自言自语,被对方的涛涛爸听到了笑了一声。
“你们住哪儿呀?远不远?”老马用蹩脚的普通话问。
“不远,我们也住在幼儿园附近。二十分钟就过来了。”
“我娃儿漾儿还没起床呢!呃没事没事,我叫她起来!”老马说。
“那就是涛涛可以过去,是吗?”
“是滴是滴。”老马点头允诺。
“行,我知道你们金华福地那个小区,待会我到了小区楼下再打您电话可以吗?”
“成成成。”老马见聊完了自己挂了。
叫醒漾漾,换了衣服,老马带着孩子去楼下小区门口接人。车停了,方启涛先出来了,大人还没开始搭话,两孩子抢先拉手了。涛涛爸爸说了很多方启涛如何如何喜欢漾漾、夸赞漾漾、三句不离何一漾的话,老马自豪得禁不住端拿装起来。方启涛始终拉着漾漾的手盯着漾漾,小声炫耀他带给漾漾的新玩具。
“那个马叔叔,因为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以后涛涛再来的话我让我爸过来送。我们是广东本地人,我爸口音重,麻烦您听电话时耐心点儿,别急着挂!”涛涛爸说完哈哈大笑。
“好好好!”老马不好意思地点头。
大人作别以后,老马拉着漾漾,漾漾拉着方启涛,三人一块儿上楼了。老马不让他俩在屋里玩,只规定在客厅玩。给两人在地上铺了张防潮毯子,然后将家里的玩具一股脑倒在毯子上,两小孩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
“你的脑袋还疼吗?”玩了一会儿,老马突然听到方启涛说出这么一句。
漾漾定住,摸了摸前几日额头上被门撞出来的大包回答:“不疼啦!昨天晚上就不疼啦。”
“可是还是红的呀!”方启涛伸手去摸,摸完额头戳了下漾漾的脸蛋和鼻子。
“不准摸漾漾的脸!”老马在边上霸气地喊停,这也正是他不让两孩子在屋里玩的原因。
两孩子低下头,默片似的玩了一会,又叽叽喳喳地叫喊起来。倘搁在周周身上,老马从来没顾虑过,为何在方启涛身上,他多了这么一层心思呢?老头自己也想不明白。谁成想这心思一生,再也没下去过,因为这两孩子要好了好多好多年。
周六一早晓棠还没起床,也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原来是小米妈妈打来的,晓棠吓得瞬间抖擞精神。在小米妈妈的一番叙述下,包晓棠此时才知小米这几天根本不在广州,热恋中的两人如漆似胶黏在一起,为了享受爱情小米躲避家人关掉手机,基本处于失联的状态。在小米妈妈的一再恳求下,晓棠透露了她所知道的。
两人聊完以后,包晓棠马上联系莫小米,电话显示对方关机。幸亏她还有张珂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以后,正在新闻中心那儿忙活的张珂吓得脸都绿了。他打通了酒店房间的电话,正义凛然地劝说小米赶紧给家里回信。还没睡醒的莫小米压根不听,张珂没有办法,直接给小米母亲打电话。电话里,年轻人极尽礼貌和周全,一边回答问题一边诚恳保证。中午,小米妈妈驱车从广州找到了深圳的宾馆,张珂偷跑出去刷了八万元给小米妈妈买了一套礼物。
当母女两在酒店里吵得不可开交时,张珂彬彬有礼地赶到,一边软绵绵地招待女友母亲,一边好说歹说地劝莫小米回广州。从始至终对张珂正眼不瞧的小米妈妈以为是张珂骗了小米,可见张珂拎的礼物、穿的衣服、手里的车钥匙、租住的酒店、说的温柔话、做的理智事,不仅靠谱,还有些不俗。原本在路上设想的狗血剧情、噎死人的致命对话压根没派上用场。
在张珂一环套一环地说服下,小米无话,默认回家,张珂趁势立马给小米收拾东西。几人走到酒店大厅时张珂利落地去办理退房,出了酒店还虔诚地说了句:“阿姨我送您回广州吧!”
待母女两坐在回广州的车里后,小米妈妈对张珂特别好奇,一路上不停地打听,得知张珂是某某公司的老总独子,中年妇女一时间燃起了浓烈的好奇和炽热的希望,全不似来时一路上说的各种不入耳之言。
周六中午吃饭的空档儿,马桂英从会展中心中抽空出来去医院看望郑小山。昨晚为小山挑礼物时左右为难,王福逸提议送闲置的购物卡,桂英一听拍手叫绝,方便携带不麻烦,登录网站后可随意挑选米面油之类的实惠东西。
这次见小山时,他身上的伤好了很多,右眼依然包扎着,嘴角一如既往地微笑,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郑小山自始至终地豁达乐观,他接了信封里的购物卡,腼腆地说着谢谢。那腼腆便是他对一个老乡最大的精神回馈。桂英嘱咐了些回乡的话,临走时小山硬要来马大姐的联系方式。一番告别三番流连之后,马桂英离开了医院。
如此一别,江湖再见。
73中 黄土深处追忆至亲 千里归来秋祭扫墓
一阶阶梯田里的果树浓缩着黄土高原的问候,灰蒙蒙的雪天像极了哲学家的思索,沉甸甸的黄土按捺住喧哗和虚浮,蜿蜒盘山的土路连通了千年的时空包家垣,秋黄中的包家垣,那般真实;雪地里的故乡,如是梦里。包晓星打了个寒噤,梦醒了。沉浸梦境的她神思游离,城市的生活恍如往生,眼前的现实又不属于自己。
“你今个儿咋安排?”早已醒来的老太太见侄女醒了,笑盈盈地问。
“吃了早饭回屋啊!”
“哪头钟家湾还是包家垣?”
“包家垣。”姑侄两个躺在热乎厚实的被窝里闲聊起来。
“哎呀除了你两哥堂哥,大伯家的,家族里的好些亲戚都得走动走动!你往常不回,现在回了,不走不行啊!”老太太想起了自己娘家的那些同辈和晚辈们。
“是要走的。我算了算,一共七家。”
“东西够不?不够姑这儿有!”
“够够够!你别操这个心了!”
“那你今天要走的亲戚这么多,还得给你大、妈父母烧纸,还得打扫老屋,你得早点动弹呀,哎呀我瞧瞧启功他媳妇早饭做好了没。”老太太说着坐起来穿衣服。
“姑,让小麦今个儿陪着我呗!我一个人回屋、扫墓有点怕!”晓星揪着小姑的衣服小声说。
“哎呀呀!你不说我也让她陪着你。”老太太说完笑眯眯地下炕了。
包晓星打算一块儿去厨房帮忙,正欲起身结果被老太太制止了。
“你睡你的,这儿没人打搅,你再睡会儿。外面冷,你衣服不够,就呆在被窝里呗。”
老太太给晓星盖好被子,看她踏实地躺在被窝里,这才掀开门帘去灶上帮忙。这般年纪了,还被人如此宠爱,包晓星感动得热泪盈眶。昨晚她和小姑还有小麦睡一屋,姑父睡在了小麦的小房里。三个人也不客气,亲热地聊到了凌晨。早上小姑早起了,两人又从六点多窸窸窣窣、睡睡醒醒地聊到此时。
包晓星擦擦了泪,忧伤换成了幸福,嘴角微微笑地趴在枕头上,两胳膊拄着枕头两边打望小姑的房子。一时半会,陈旧的模样竟令她看不够。晓星从小见过的青黄色旧竹沙发没想到现在还在,茶几上放着小姑用了四十三年的、印着厂名的洋瓷缸子,木箱子旧得磨掉了棱角却始终干净泛光,大红花的被子、床单、窗帘使劲儿地冲抵着那个艰苦年代里处处通用的深蓝色,竹编外套、木塞盖子的暖水壶正是晓星儿时见过也用过的,麦秆芯子的枕头睡着踏实又舒服,昨夜的耳中梦里总回荡着儿时的幸福光看哪里得意,晓星捧起枕头闻了闻、捏了捏,捏着捏着感觉胳膊肘底下的单子不平坦。
好奇的包晓星放下枕头整理床单,发现单子底下放着什么东西。她斗胆掀开一开,竟然是小姑、姑父还有小麦他们三人的身份证及户口本。翻了翻,包晓星幡然笑了,原来小姑的名字叫包锦心。小时一直听家里的大人唤她“心儿”“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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