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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难为_无青-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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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确有戏可拍。
  “他演技那么好,为什么不肯用他。”我开口,语气轻地都像是在做梦。
  朱彤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女士香烟,点上,面容在一阵烟雾里显得那么飘忽:“你应该知道吧,他当时《雨人画家》入围之后,有点负面消息,说角色荒诞,他只是运气好什么的。”
  我点点头,上次听方德涵说过。可是这些都是谣言,那些导演犯不着为了个评论就真的不用他。
  “本来那消息,只是因为我们当时几家抢角色,有点不对付,常规性的黑人通稿,也好压下去,没成什么气候。”朱彤缓缓说,“他起点太高,我们后期找剧本门槛也高,后期找的几个机会,都去了,但是结果不太好,一来二去就就开始有说法,原先那些黑的通告反倒变成实料。虽然大面上的舆论控制的很好,但是口碑这种东西,圈里人自有一套评判标准的。”
  我说:“理由,我不相信他真的演技不行。”
  朱彤无奈地放下烟,伸手遥遥地点了我一下:“孟植,是,我们都觉得他好,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有权利资源的人不觉得,他演技再好也没用。”
  “你是在暗示这是有预谋的放弃他吗。”我听到这里,心里头火苗又冒起来。
  “不完全是,知言试镜的时候确实没办法达成对方的期望。”朱彤说。
  “什么神仙导演眼光这么高。”我气得都懒得掩饰了,“就是王志磊还在,他21岁的时候也不会比项知言表现得更好了。那么多流量演员一茬接一茬地跟大导合作,反倒是项知言一个机会都没了?这是什么笑话?”
  “流量有粉丝市场,剧本烂故事烂的照样能卖出几亿的票房。知言呢?有多少年轻人会去看《雨人画家》这种文艺片?”
  “这就是你给他接烂戏的理由吗?朱小姐,我冒昧地提醒你,那一部电影是捧红了人,只是那并不是项知言吧。”
  “孟植。”朱彤的声音陡然变沉,有一种警告的意味:“项知言演不了文艺片了,他没法入戏。”
  我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感觉好像不认识她。
  和朱彤的眼神对峙了很久,我才露出一个足够不屑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瞎话。”
  朱彤把烟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孟植,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当时《雨人画家》我们是付出大代价拿下来的。项姐……项知言的母亲对这个机会非常重视,所以做了点错事。”
  朱彤又抽了一口烟,语气像是在艰难地回忆一件血淋淋的往事,这样的气氛瞬间感染了我,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个阿斯伯格症患者你知道。”朱彤说:“《雨人画家》后面不是,童潼父母相继去世,他最后也误以为火场里的画作是父母不肯离开,最后烧死了吗。这里面好几场崩溃和歇斯底里的戏。因为这个角色的病症,是没法用普通人的表演方法去表达的,很难表现的准确。”
  “但是他表现得很好。“我说。
  朱彤嘴角一撇,露出一个并不好看得笑容:“是,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入戏的吗?”
  我感到朱彤这句话里暗藏着的不祥,背脊发寒,摇了摇头。
  “一般人的问题都是表现不出那种怪异,他相反,他没法表现出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朱彤说,“你见识过这他生活里的样子吧,周到体贴,理智克制。大概就是这样才没法表现出那种能引起人强烈共鸣的痛苦。当时那段戏拍的很艰难,他妈妈那个时候也急了,就想了个馊主意。”
  朱彤弹弹烟灰,接着说:“那时候,为了维持童潼后期的那种脆弱感,知言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他妈妈为了让他体验什么叫失去重要东西的感觉,就每天趁着他刚强迫着自己醒来,最困顿迷糊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把他以前用过的器具,书,衣服什么的,当着他的面给砸了,撕了。”
  这简直骇人听闻。
  我在朱彤的对面整个呆住,入戏的方法千千万,我也从没听见这么胡来的。
  “就算没失去过亲人,也可以看影视作品共情。“我真的是觉得匪夷所思,“毁人东西这算怎么回事?”
  朱彤笑了:“谁说不是呢,但是当时他妈妈魔怔了,谁劝也不听。小学的东西毁的差不多了,就毁初中的,然后是高中的。偏偏知言也刚,随他妈妈怎么闹,面皮上表情都不动。”
  朱彤又深深吸了口烟:“直到有一天,他妈妈找到知眼藏在床垫下面的一个本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天我去他们家接知言去剧组的时候,他们家大半个客厅都毁了。项姐就坐在地上,知言跪在一边,手抖着去收拾地上的一摊灰——那本子已经被他妈烧干净了。”
  我感觉自己听了一个玄幻得不得了的故事不可置信,但是细节上却又能跟记忆里的一些场景对上号。
  例如项知言家里20年前的装修风格,和只有一部分更新了的新式家具。
  “然后他就因为那个烧了的本子,入戏了?”我问。
  “入戏了。”朱彤苦笑,“那种歇斯底里的痛苦和悲戚就因为那么一个本子引出来,动人肺腑。”
  我不说话了,我有预感朱彤接下来的话一定让人很难以接受。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表达出那么强烈的情感。”朱彤说,“后来,不管什么剧本,什么题材,他都没法再表演出那种感情来。我们之前面过于淑华的戏,她对项知言的评价就是,她相信不管什么题材,什么类型,知言都能拿出85分的成绩,但是他们这样,肯为了一部作品去磨很多年,甚至愿意去对抗资本进行创作的人。他们想要的不是85,是100。”
  章节54:  6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54
  概要:我想着你就觉得难受
  后面朱彤再说什么,我都没太听的清楚。
  我听她在这说了一席话,感觉好像见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项知言。
  有一种奇妙的,陌生,但是又熟悉的感觉。
  我一边想着这怎么会是他呢?一边却又觉得这确实又像是他做的事。
  我仔仔细细的回忆了我们遇到以来,他在我面前所有的表演,从那天他在耀华的办公室在我面前演《盲野》的主人公小野,到之前我们再顺《山祭》时在我面前念台词的场景。
  无可指摘的技巧,他对自己面部肌肉和肢体的控制,还有对台词的处理,我都挑不出错来。
  可是真的有哪一个瞬间,他是因为感情而不是技艺打动我的吗?
  我看过太多只会肆意使用情绪来演戏的演员,以至于从来都觉得技巧比情绪要更为难得。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项知言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自然也能做到别人能做到的事。
  所有的细节都慢慢地纷至沓来,我想起我第一次说《盲野》我不会选他的时候,他脸上淡了一分的笑容。想起我们第一次看《山祭》剧本的那天晚上,他半真半假地嗔怪,说还以为我要帮他看看角色。想起来自从我开始改《山祭》之后,再难看到的他笑开了地样子。
  想到试镜那天,他不想让我去现场看他演戏。
  “他骗我。”我无视了朱彤后面说的那一大堆,直接说。朱彤显然被我突然冒出来地这一句话弄懵了,诧异道:“孟植你说什么?我们正在讨论项知言的角色问题……现在成唯点头可以往后延一点时间,你能不能再改一下知言的戏份?”
  我根本注意不到朱彤在说什么,我被一种不可名状的难过和恐惧裹挟了,我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害怕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这四方的院子里再也坐不住,我想去见项知言。
  我不再说话,站起来就往外头冲,朱彤被我这一通操作弄得不知所措,站起身喊:孟植?!你要去哪?”
  我充耳不闻,只往记忆中他们今天上戏的地方跑。那地方外面围了一圈人,好找的很。我很快走到了外围,找到了成琪,我要问她项知言在哪。
  成琪看到我过来也吓了一跳,小声问我:“孟植你怎么过来了,剧本不是喊人送来了吗。”
  “我来找项知言。”我说,看着冷静,其实整个侧脑都疼得不行,我接近30小时没睡了,没吃东西,又受了一番刺激,简直可以当场晕过去。
  但是我不能晕,我还要找项知言。
  成琪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正准备再逼问几句,却被一个人扳住肩膀扭了过去。项知言皱着眉看着我,一边手还箍着我的肩膀,“你怎么在这?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我终于见着他的脸了,头发还是短短的,因为拍戏的原因,整个外形都没那么俊俏,但是还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
  我突然就抱着他哭了。
  周围的人,包括项知言都没预料到我突然来了这一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引起了一点小小的混乱,还好成琪就在旁边,控场能力一流,场面瞬间稳定了,项知言就一边莫名其妙地抱着我安慰,一边跟成琪道歉。
  “没事没事,搞文学创作的精神比较敏感,都理解,他就只是抱着你哭一哭而已。”成琪在旁边显得很明事理。
  我才懒得理她,我觉得我有一腔的话要和项知言说,临到他跟前却又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只记得哭,却还闹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
  项知言被我弄得没办法,小声和成琪商量了下,我好像正好撞到他们休息的时间了,他说多休五分钟,要先把我弄回去睡觉。
  成琪去请示了一下成唯,我哭得抽抽噎噎地听不真切,但是成唯显然大度的很,听着是直接给项知言准了一天半的假。
  这下项知言才舒了口气,拉着我先在剧组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做了,什么也没问,一只手伸出来顺我的背。等到我哭声全消停了,他才在我旁边问我能不能站起来,我们回去休息。
  我哭过了之后,困意全都涌上来,记得他请到了假,就死抓着他的衣服,含含糊糊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我醒过来地时候一定要看到他之类地话。
  这之后我是怎么被项知言弄回我们那个院子的,我印象不太深了。反正一路走得挺稳当的。嗯,他走的稳当,我被他抱着的也很稳当。
  至于丢人现眼,我哪还有精力去计较这种事。
  我躺在床上睡得十分不踏实,奈何身体抗议,实在又是起不来,只能苦苦地跟自己作斗争,好歹睡了几个小时勉强醒了,结果浑身都疼,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思维都断断续续的。
  唯一好一点的地方就是醒来就看到项知言在我身边坐着,已经洗过澡了,正拿着剧本看。见我醒了,就把剧本扔在一边,过来问我难不难受。
  我自然是非常难受的,感觉这遭弄不好怕是要生病,却也不敢和项知言明说,就用被子把自己裹好,伸出手来拽他的衣角。
  这动作把项知言弄得哭笑不得,他也怕我生病,伸手来探我的体温。
  那只手扶住我额头的时候,他的体温也传了过来,熏得我一股泪意就这么又涌了上来。我是非常爱哭的那种人,说好听泪腺脆弱,难听就是多少有点软弱。本来我爸去世这么多年,我日子过的艰难,也不知道是变坚强还是变麻木,总之是渐渐就哭不出来了。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多少算是个好事,毕竟多大了还哭哭啼啼非常不像样子。
  我也没想到在朱彤那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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