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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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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用辛氏之人。却并不敢放任辛氏一家独大。因此倒也利用了州中其余高门的不满,依然将部分紧要位置授予他们,期待着他们能聚集在一起,与辛氏分庭抗礼。
属臣之间争得越凶,身居高位者才能越安稳,这几乎是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不过在李延炤看来,当下这个局势之下,这条真理,却无疑显得有些扯淡了。北地板荡,二京皆在胡人之手。作为名义上的东晋藩臣,凉州内部的这种重重算计与矛盾,无疑将会极大地牵扯州中人力物力的调用。在随时可能顷刻覆亡的危机之下,这些掌握大量社会资源的高门斗得越凶,凉州便越是危险。
不过事情总要遵循它固有的那套规律。也从不因任何匆匆过客的意志为转移。李延炤感到,虽然目前他站在这个历史的十字路口,然而却根本谈不上任何实质上的撬动历史轨迹。建兴十一年在金城的那场血战,很快便被这些州中高门所遗忘。将士们在前方所流的鲜血,也注定会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与刘赵之间的和议,李延炤也说不清是一着好棋还是臭棋。虽然当时,已故张使君的这一举动,将凉州从旷日持久的战争泥潭中解放了出来。这无疑让州中这些高门大族感到了安全。虽然张茂的本意是为凉州争取发展和强大的时间,不过感到安全的这些高门大族,并未去反思如果将来再遇到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进攻,凉州应当如何应对上面。反之,感到安全之后,他们所开始的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斗。
李延炤虽然很厌倦无意义的内耗这件事。然而这些高门大族就是沉溺于此道而乐此不疲。毕竟这种争斗之后,涉及的便是各家的实际利益。牵扯到利益这件事,有有谁能够冷静以待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辛翳一般,对于属下的建言也能够认真听从,并尝试去做的。如今这些高门为数众多的豚犬之辈,都依然是将视线放在分蛋糕,却从未想到去做蛋糕。
在这种环境之下,李延炤也独求一个独善其身。他也不要求那些高门能够突然将短浅的目光放长远,或者突然从既得利益的分配者变成生产者。他只期望着自己管的那一亩三分地能够管到最好。保护好自己所负责那一县的百姓,不给他身负的这个职责以抹黑,他便感到由衷的不易和心满意足了。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这点心思,张骏便毫无顾忌地用他去戍守端门,并成功地让他几乎成为了所有高门的众矢之的。戍守端门的那一月多时间,李延炤都不知道他自己挡了多少贵人的驾。用脚趾头想都能想个大概。如今他在这些本州的高门之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名声。虽说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这种所谓虚名,然而随时被人以鹰犬的身份提溜出来,任谁恐怕也会觉得心中不快吧。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李延炤却忽然看到,在内营周边的火把光芒之下,照亮了一个行出内营,茫然无措的孤独身影。
他赶忙起身,而后顾不得其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营墙,而后向着那身影奔去。借着越来越近的距离下火光映照出的那张脸,李延炤方才看到,那女子也不是别人,正是苏宛云。
李延炤奔近了,方才略带惊讶道:“小娘子为何不睡?明日还须赶路,若不养足精神,恐难以支撑……”
苏宛云却是摇摇头,语气中却颇有几分无奈意味:“睡不着啊。一想到阿父现在这种处境,便令我深觉夜不能寐……”仿佛觉得自己失言,苏宛云又是赶忙紧闭樱唇,不再出声。
李延炤眉头微蹙,苏小娘子却已不再说下去,也令他觉得心中疑惑。
等了半天,两人却依然各自沉默着,空气都仿佛忽然为之凝固。李延炤神色尴尬,他倒不是缺乏与女子独处的经验,只是苏宛云给他的第一印象太过出色,自惭形秽的李延炤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亵渎的心思。
沉默了半天,李延炤还是开口缓缓道:“小娘子还是回营吧。女子在营中多有不便,若是夜间在营中行走,恐难免旁人非议……”
苏宛云闻言,浑身却是一颤。她看向李延炤,又沉默了几息光景,方才道:“李司马,妾还有一事相问。”
听闻此言,李延炤垂下头道:“小娘子有何疑问,不妨道来。李某可助小娘子参详一番。不过……不过最终要如何决断,仍需小娘子自行定夺……”
苏宛云闻言,神色惨淡地笑了笑,道:“若有人上门向你家提亲,而提亲那家的子弟,却并非你所属意之人。而这家人,你家却又开罪不起,请问司马,这等情形,司马可有教我?”
李延炤闻言,却是吓了一跳,电光火石之间,他心神一黯,左思右想了一番,张口道:“不知令叔可有答应?”
苏宛云神情凄苦,缓缓点了点头:“家叔已经应允。此次前来拜谒故使君,也是我自己强求来的。若在家中,面对这些事情,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始终在受着这等煎熬……唉。为何当初留在关中据守的,不是我家……”
李延炤见苏宛云这番情状,心中也是颇为感慨。细细想想,苏宛云所言,对她来说确实是顶天的大问题。这时代女儿家活一世,即使心有所属也往往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同后世女子相比,不知多了几多惆怅,几多叹息。
李延炤紧皱着眉头,心中却在深思熟虑着,在努力地为苏宛云想出一二可以使她摆脱当下这问题的困境。不过思来想去,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拒婚显然不妥,苏玄也定然不能容许自己侄女如此胡来。而离家奔逃,显然也并不现实。且不说如此会让苏玄感到如何尴尬,苏宛云离了家,却又能去哪里呢?
沉默了足有一刻钟光景,两人在营中马厩旁不远僻静之处,虽然李延炤隔着苏小娘子足有两三步远,却依然能够清楚地听到她高低起伏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渐趋急促,到了后来,竟隐隐有抽泣之声传来。这却令李延炤慌乱之间,更加不知所措。他宽慰不远的苏小娘子道:“小娘子别哭啊……李某……李某再想想,再想想……”
苏宛云抬起手拭了拭泪:“我也知司马为难,既然司马也想不出办法,我便回营……”
李延炤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忙道:“等等!”
黑夜中的苏宛云停下了方才迈出的脚步,转身问道:“司马有主意了吗?”
“装疯,装病!”李延炤神色凝重,面对着几步远外的苏宛云,灵光一现所想到的策略,已是脱口而出……181
第二百七十四章 知之非艰()
自州治返回县府后,李延炤足足有近月光景未出过远门。只是日常性地在营中督促将卒操练。对于那百多名铁甲锐卒,如今的操练更加严格,简直可说是惨无人道。穿着一百二三十斤的铁甲不说,还得戴着配重用的铅饼或者铁饼,拿着刀奔跑数十里,接下来是翻山。每天的运动量较之先前,几乎是成倍增长。士卒们怨声载道,连喊吃不消。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就是,这个营中百多名士卒,参与操练的人数一天少过一天。
李延炤对这些事情都是心中有数。等次日大队步卒全副武装外出操练之后,李延炤方才换了一身铁甲,用面具罩住脸,优哉游哉地晃荡去了那百来号铁甲锐卒驻扎的营房。
一路之上静悄悄的,时不时遇到在营中巡哨的士卒,也皆是将他当做战锋营中锐卒。一时也无人敢来找他的麻烦。毕竟如今战锋营中这些锐卒在军中的地位不可谓不超然。其一是待遇好,其二,经过精选以及长久以来严格得几近残酷的操练,这些士卒个个武力强悍。便是营中寻常士卒三五个,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用说那些从流民中征募而来,如今几近于苦工的辅兵们了。
虽然李延炤自己武力也是颇为强悍,不过现在若是让他自营中挑选一名士卒并与之对打,李延炤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赢。这便是给这些士卒们这种严格残酷的操练所收到的成效。
转过一圈静谧的营地,李延炤便来到营地最东南侧的一角。那些步卒的营房便集中于此。李延炤看到大门紧闭,便轻轻上前,躬身在门口听了起来。不听则已,一听之下,他的神色便立即严峻起来。
只听在最大那间屋里,传出来虽被刻意压制,却依然显得兴奋不已的喊叫声。李延炤只依稀听得一阵阵“卢、卢”之声。再细听之下,方才的“卢、卢”喊声已消失,代之以几人的一番大笑。
耳边传来如此放肆笑声,李延炤怒从心起,已是飞起一脚踹向那紧闭着的屋门。随着“咣”的一声巨响,那屋门却只是摇晃了一番,并未应声而开。李延炤知是内里之人将门反锁起来,心中更加恼怒不已。稍稍运劲,力量更大的一脚又是随之而去。
门内的门闩方才被猛踹一脚,已是有所松动,李延炤紧接着的这一脚,更是将固定门闩的木槽踹烂。木门不堪猛踹,已是随之凹下去一块。李延炤大步踏进屋中,身上甲叶哗哗作响。再看屋中,众人已皆是作鸟兽散,各自奔回床铺之间,拿起铺盖正要装模作样地躺倒装病。而摆在屋中的桌案旁,正有两名士卒抬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棋盘,正要向通铺下面塞。忽闻门被踹开,吃一惊之余,纷纷看向门口。
待看清入内之人一身铁甲,戴着铁面罩,屋中之人登时长出一口气。通铺上有个粗壮军汉登时坐起,指着门口的李延炤便勃然作色曰:“哪的鸟杀才!”
李延炤转头冷冷看向通铺之上,而后迈步行了过去,屋内一干士卒却都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略带惊愕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李延炤行至近前,一手伸出,将通铺上那名粗壮军汉一把拽下床铺。那军汉一屁股坐到地上,神色恼怒,也顾不得细问来人是谁,站起来便是一拳挥出,直奔李延炤的面门而去。
李延炤没想到这些士卒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动手。加之那名士卒虽然体型粗壮,然而动作却至为敏捷。反应过来之后,那一拳却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所戴的铁面之上。李延炤一个趔趄便后退几步,仰头去看,那名粗壮军汉面上露出一抹狞笑,抽身而上,右手已经再次攥拳,便要向他继续轰出。
李延炤双腿一紧,稳住身形之后,不闪不避,两手已皆是握拳,而后迎着那名粗壮军汉,双拳已是一同击出。一眨眼的工夫,两人的拳已是对撞在了一起。空气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还有几分依稀可辨的细微“咔嚓”声。不由得令在场的诸位士卒心中都是一紧。
众人仰头向着方才那地方望去,见两人虽已是分开,不过拳对拳硬碰硬的一击,已是让那位粗壮军汉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他的右拳也已经缩起,拳面不断地在身着的短衫下摆上摩擦着。虽然并未喊痛,不过扭曲的表情已是无声地说明了此刻他所忍受的痛苦。
另一面,全身铁甲的李延炤,在这次拳对拳的硬碰硬中也没能讨得了好。虽然他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又戴着铁质面具,令旁边士卒们谁也不能看到他因痛苦而深深皱起的眉头,以及脸上颤抖的肌肉。不过方才那结结实实的一下,着实令他感到有些吃不消。
那粗壮军汉将拳面在短衫下摆上摩挲了半天。待到疼痛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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