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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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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壮军汉将拳面在短衫下摆上摩挲了半天。待到疼痛稍缓,看到对面一身铁甲的对手并未再动,他便冷哼一声,而后问道:“你是谁?军中规矩你是不懂,还是皮痒欠揍了?”
李延炤双眼眯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粗壮军汉。鼻腔中却已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淡淡道:“操练时间,尔等装作伤病,在营中博戏。却不知按军律,该当何罪?”
李延炤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便仿佛突然凝固了一样,屋中再也无人出声。那粗壮军汉面庞上的肌肉也随之扭曲了起来。他死死地瞪着李延炤,面目一会狰狞,一会犹疑。不过也只短短几息光景,他便仿佛做出决断一般,平静下来。
李延炤只见那粗壮军汉面上开始浮现出一抹笑意,而他的右手,却已是悄悄向一旁床铺上放置着的一柄刀伸去。他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我等便不能留你了!”
言罢,空气中寒光一闪而过,那军汉已是抽出了床铺上的那柄环首刀,用尽全力将刀收在腰间,而后疾奔着便向李延炤身前冲来,手中的刀随之便飞速刺出,刀尖直指李延炤胸口护心镜罩不到的一侧甲叶而来。
虽然身披铁甲,但是李延炤心中却是无比清楚,若是被刺中,那些甲叶并不能抵御刀尖的刺入。而这个时代,胸腔破裂,与外界空气接触,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像当初倪从筠的那位老仆一样,引发气血胸症状。即使他身体条件要强悍一些,然而仍是免不了不治身死的结局。
电光火石之间,见到那刀已刺到身前,李延炤再去拔刀已是不及。连忙飞退一部,右手迅速握上了刺来的那柄刀。握上刀的同时,不顾刀刃割裂着他的手掌,李延炤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么?”
那粗壮军汉正欲发力将那柄刀继续向前推,刺入李延炤的胸膛。然而此时听他发问,那军汉也是一惊,手中的力道便放松下来。
“现在,你触犯的军律中还须加上一条:‘不听约束,袭击主将’。”李延炤忍着手掌处传来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比:“你这大刑之罪也是跑不掉了。”
“别抱有任何侥幸,别忘记你家中亲人!”李延炤紧握着刀的右手,已是渐趋麻木。随着那名粗壮军汉的神情越来越飘忽,越来越懊恼。李延炤借机一个箭步上前,将那士卒手中刀夺了下来。
李延炤松开麻木的右手,以左手紧握刀柄,而后用力向地面一掷。随着刀身与地面接触所产生的清脆闷响,李延炤用左手,缓缓揭开脸上所戴的铁面具。
当看到他的面容之后,屋中的这十来人,俱是魂不附体。纷纷跪倒在地,连声告饶。只有方才与他较劲的那名粗壮军汉,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李……李司马……”那粗壮军汉口中喃喃念叨着,双膝一软,也已经跪倒在地,神情木然地呆跪了半天,随后却像个孩童一样,竟掩面而泣起来。
“我在曹司马处,等着尔等前来领罚!”李延炤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行出这间屋子。他右手手掌中不断流出的血,顺着他的脚步滴落到地上,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一直开始向着门外延伸过去……
“我等罪名,究竟该当如何?”目送着李延炤走远,屋中开始有人小声问道。
“我等假作伤病,却留营博戏,按律,按律……”
“按律什么?你倒是说啊!”其中一人耐不住心中急躁,大声吼道。
“按律当斩!”此言一出,屋中人已俱是面如土色。
李延炤返回自己屋中,坐下细细端详着手掌上的伤口。先前握着刀的时候用力过猛,整个手掌都几乎被切开。此刻坐下之后,那种钻心的剧痛一阵一阵传来,令他感到分外难受。他走到一旁,用左手拉开柜门,从一旁的柜中取出金疮药、裹伤布等物。然后坐到几案前,不顾仍在不断滴落的血在几案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潭,他将金疮药敷上,而后静置了片刻。血却依然不断涌出,将撒在上面的药粉都浸成触目惊心的深褐色。
李延炤反复撒了几次药粉,直到手掌上的药粉都已凝结,方才缓缓裹上布条。裹布条的过程中,牵动伤口的锥心剧痛使得他数番皱眉,脸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动着,显然痛苦至极。
匆匆裹好伤口之后,他又歇息了片刻,方才用左手拿过一块巾帕,将几案上积存的血迹抹干净,而后起身向外走去。如今担任别部司马的正是曹建。他倒也不怕那几名士卒胆敢拒捕逃脱。正如他方才提醒那名粗壮军汉的话语:“别抱有任何侥幸,别忘记你家中亲人!”
即便有士卒立刻出逃,那些骑卒也不是吃素的。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
到达曹建所居房外,一队路过的巡哨士卒见到李延炤,急忙行礼。李延炤唤过带队的一名官佐,嘱咐他派人前去通知营门值守士卒,从现在起,营中只进不出。以防上午被他抓了现行的那些士卒们当真破釜沉舟,铁了心出逃。
布置完毕之后,李延炤敲门入内,却见曹建屋中,已是跪倒一大片人。他走上前去,凝神细看,却正是被他抓了现行的那些士卒。
曹建看到李延炤入内,连忙起身相迎。李延炤摆摆手,而后自顾自走到一旁书吏边上坐下。书吏面前正摆着一摞纸,记录着曹建审问这些犯律军卒的过程。
审问并未持续多长时间,面色越来越严峻的曹建,很快明确了这些人的犯律事实。由于是被主将李延炤抓了现行,这些人也未敢有丝毫隐瞒,事实很快便一五一十地落在了书吏用来记录的草纸上。
“来人!”随着曹建的厉声断喝,门外进来两名值守士卒,抱拳待命。
“将这些人押至马厩旁待斩!”曹建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屋中跪倒一片的军卒们,语气森然。值守士卒领命,转身便出门去召唤了一队巡哨士卒,将屋中跪着的这十几人纷纷押向门外。
在书吏旁坐着的李延炤起身,问曹建道:“曹司马,将这十几人分别看押一日,待我前去审问一番之后,再行发落可否?”
曹建闻言,却是微微错愕一番,随后细细思量片刻,便抱拳微微躬身:“听凭司马发落。”
言罢,曹建转头,对着那些押送士卒言道:“将这十几人押往营中地牢,严加看管。地牢守卫由骑营接替。若是在骑营接防之前跑了一人,我便惟你们押送者是问!”
一声令下,那些押送士卒们纷纷噤若寒蝉。领头的什长急忙抱拳躬身行礼,而后便向着屋外走去。曹建起身,目光平视着李延炤,充满一种探询的意味。
李延炤等待那些押送士卒皆行至屋外,方才起身来到曹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道:“让你将这些人分别关押,正是我觉得其中有人可用……”
曹建闻言,惊愕地抬起头,却正迎上李延炤坚定无比的眼神。他默然半晌,问道:“司马想做什么?”
“我要……选几个探子!”李延炤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不过语调却是无比坚决。
望着曹建疑惑的目光,李延炤扭头面向他,悠悠叹道:“知之非艰,行之尤难!涉及兵事,便得首重探子!而任用探子,则必摒弃常例。不论何人,只要其适合做探子,便得任用!”
曹建望着几案上的一只陶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25181
第二百七十五章 法外之恩()
正对着营门的点将台旗杆之上,如今除去一面烈烈飘扬的“凉”字大旗,在旗杆中段牵出一根手腕粗的麻绳,上面有十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辫发皆被束在麻绳之上。人头脖颈处早已干涸的血迹还呈现出一种滴落状,吊在脖颈下方长长的一条,看上去分外恕�
在那十一颗人头下方,先前滴落的血也早已形成一个个小血潭。有的已与旁边的血潭汇聚在了一起,此时干涸之后,却显出一种令人观之便心悸不已的紫黑色。
刘季武面无表情地自点将台前走过。点将台下方,列队的令居县兵组成数个黑压压的方阵。士卒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点将台上那十一颗面目似曾相识的人头,却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刘季武在点将台前踱了两圈,忽然站定,而后指着悬挂人头的麻绳,声色俱厉地对下方噤若寒蝉的士卒们道:“托伤作病,藐视上官。便是如此下场!”
“今日可托伤作病,以避操练。明日便可托伤作病,以避征伐!自司马调任本县以来,虽在操练上严格要求诸位,但可曾有何处对不起诸位?”
方阵中的士卒们,不管是优选出来的重甲锐卒,还是步卒、骑卒、弓弩手,此时却皆是鸦雀无声。平心而论,自李延炤前来接任司马,各人所得充作饷钱的钱财、布帛、粮米,如今都是按时发放。除去严苛的操练之外,李司马还真不曾有何种对不住这些将卒的地方。
见下面将卒们沉默不语,刘季武又指着正前方身着重甲列队而立的士卒们:“李司马择军中强健者单独成军,取名战锋营,无非就是以精卒锐健立军。金城之下,不知你们多少人曾参战。虏贼兵将的强悍,难道还没领教到吗?”
“司马给众位支取双饷,所求无非便是令大伙家中丰衣足食,好让大伙专事在军中建功立业!可不是让诸位托伤作病,逃避操练,而后像婆娘一样躲在营中掷骰子樗蒲戏的!”
刘季武平日虽一直是一副沉稳干练的形象深入人心,不过如今在营中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之下,人人也都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如今这些人的下场,诸位已是有目共睹!还望诸位今后以此为戒,切莫再行触犯军律。若有所犯,决不轻饶!”
“解散!”刘季武站在台下,然而栓系着十一颗人头的绳索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喊出解散之后,士卒们纷纷整队离去,竟再也没有人向点将台的方向看上一眼。
如果说上次斩杀贪官墨吏,对营中士卒们的震撼还不够大的话,这一次斩杀了如此多的犯律士卒,这些挂在麻绳上的人头,都曾经与他们朝夕相处过,或许在几天之前,还与他们同在一起,而现今,却只剩下麻绳上拴着的一颗颗已消失了温度的人头。
这种直观的视觉与心理双重刺激之下,李延炤相信,今后军中的士卒们定然会有所收敛。再也不会像先前那般肆无忌惮。总计百来人的战锋营,十余人不去操练,竟然都假作伤病在营中打樗蒲!可笑的是身为战锋营的将佐,周兴竟然恍若未觉。李延炤也知道他与这些士卒私底下的小九九,倒也没有明着将他叫来斥责,只是不动声色地嘱咐刘季武通知周兴一声,下月,周兴无饷。
周兴得知之后,也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谁让他手底下的士卒出了这么大一个事呢?只罚一个月的饷,算是法外之恩。也让周兴暗自松了一口气。李延炤既已表态罚饷一月,说明他也是想就此轻轻揭过。周兴即使不领这个把月的饷,家中也还过得去,打落牙齿和血吞,他也没有必要再去争执,反而引得李延炤对此事认真起来。
而享受到这种法外之恩的待遇,却并非独独周兴一人。李延炤立在城中一间二层客栈窗口处。从这窗口依稀可看到营中全貌。待营中士卒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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