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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者林-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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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不是担心,朝廷拨发给台州军的军饷、粮食储备都进了上面人的口袋?”
林汉城问道,他心里早有答案,只等二人问出再悉数解答,为的便是让这个三人团队对自己更加有信心,至少在自己还需要他们的时候,团队的主导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不过,他没等二人说话,便自己答道:
“你们想一想,这种危机关头,上到台州知府下到城里小卒,每个人都面临着生命威胁,如果你们是台州城的高层,在这种情况下公库没钱没粮了,你们难道坐等着物资消耗殆尽,军队哗变溃散而什么也不做吗?”
张适皱起了眉头,在揣度他话里隐含的信息。蒲七却是两眼一亮,惊道:“公库没钱,可私库有钱!”
“呵呵,对,这偌大的台州城里,商号店铺不知凡几,票号粮店没有百家也有几十家,要银子有银子,要粮食有粮食,只须一个串通倭寇的罪名统统抓起来抄家,坚持到外地援军赶来那一天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林汉城道,语气里有戏谑,无同情。在他眼中,那些商人就是在平日中可以常规利用,紧急时刻可以非常利用的工具罢了。财富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转化成武力的,而武力则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掠取到财富作为支撑,这就是政治和经济之间的关系,古往今来俱是如此。
他还补充着道:“而且,我想吴知府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清查名单,优先选中那些平日里与衙门关系较为疏远的商家下手,肥水不流外人田,宰猪先宰别家猪,可能我们所在的这家慕容府名下的产业明天就回被充公,这里也会被官兵搜查,所以天明以前咱们必须离开。”
“可林爷,天亮后城里也有官兵巡逻,咱们怎么走?”蒲七问道,看着满身尽是血迹的林汉城,如果这样一副打扮走在大街上,当场就会被巡逻的官兵围住,当做倭寇给拿了。
“我有备用的,你也先换衣服吧,老张,从你包袱里取一套给他。”
林汉城道,他早有准备了,他和张适的包袱里都放着两套备用的布衫和草鞋,目的就是消除杀人之后的痕迹。下午将那数处地方的齐王府人员尽数杀光之后,他已经换过一套,眼下还剩一套。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脱去身上沾满血迹的脏衣,把换上一身一模一样的干净农装,头上还缠了一条绑带,再抹些灰尘上去,除了较之常人要高大些的身材,根本看不出和普通农民的区别何在。
张适解开包袱,将其中一套团成一团的粗糙布衫丢给了蒲七,蒲七把身上也沾了血的黑色夜行服换下,穿上布衫,再和林汉城站于一处,活像农民兄弟,渔夫哥俩,除了面相略显凶恶,也与常人没多大分别。
两人都换好衣服,林汉城将呼一口气将地上那蜡烛吹灭,再用草鞋底板不断地磨蹭滴蜡烛的地方,将痕迹抹去,嘱咐道:
“听好了,咱们现在去后院,天明时候分散。老张你回知府衙门,直接找官兵说要见知府大人,然后告诉他这里藏着的大批军火,只以神仙指引的名义和他说。不管他相不相信,都会派人来搜查,然后你便在他安置下等着便是,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蒲七,你跟着我,记住你的身份,城外滨海勤裕村的渔民,你的家被倭寇一把火烧了,你要为家人报仇参军,我是你的同乡,和你一起逃出来报官的,记住,别说你是渔民,就说是在村里帮人砍柴的樵夫,明白吗?”
说完,他率先矮下身去,进入了往外走的暗洞,二人也跟在他的身后,陆续出了地窖,便坐在宽敞的庭院之中,相互望着星空,皆无困意,等待着日出的时分。
此刻,林汉城的表情很轻松,在想:从昨天到今天,我醒过来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已经尽了全力,可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我也猜不到。但愿天命真的站在我这一边,让我顺利完成,成为军官吧。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拉出一支强大的队伍,来平息这场波及全浙数百万人身家性命的动乱。那些被我杀死的无辜村民们,我也会去黄泉路上陪你们的,只是我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候,你们别急…
此刻,张适的表情很凝重,在想:八年飘荡,几无停歇,其中颠簸,何似丧家之犬也?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能达到吗?我真的有尽全力去做了吗?林汉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可他硬是带着自己几次三番冲出了绝地,哪怕步步凶险,哪怕前路难明,他都冒着踩雷的风险敢迈出第一步,我是不是过于理想化了?对,应该抛弃幻想,准备战斗了。活着,就是首要目标!
此刻,蒲七的表情很凄然,在想:爹,娘,孩儿不孝,从小给您二老添的麻烦比家里的水缸还要重,比茶塔还要高,可却连您二老走前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连在您二老坟前磕头烧钱也没准入一次。吾年少轻狂时和人争勇斗狠,失手杀人,如果没有你们庇护,吾早被丢进死牢,等着菜市口杀头的命运。后来虽然逃过一死,也差点被发配到几千里外的辽东充军,当军官的奴隶。吾跑了,当过和尚,当过苦力,当过镖客,做过生意,可都因为性子下作,没有落过一个好下场,还差点被人砍死。哪怕现在活着,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来,过了今天,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如果有一天,孩儿真能飞黄腾达了,一定高头大马衣锦还乡,为您二老风光大葬,让族里的人知道爹娘的儿子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宗祠的牌位也会有吾的位置…
黯淡的月光下,三个不同身份,不同背景,不同目标的人齐坐于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宅院中,各有所想,彼此无言。
幽幽的火光中,台州知府与监军、通判大人和两位守备还在商议新发现的那块“齐”字腰牌,其中牵涉之人,牵涉之事,应当如何处理…
第四十八章 【一切起源(上)】()
两年前,嘉历二十八年四月初七清晨,大华京师紫禁城东南角某座建筑中。
厅堂,一张方桌置在正中,桌边六张圆凳上坐着三位身着紫色官袍,腰系玉带的白发老者邻身而坐,正是三位轮值的宰执大臣。每人身前都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叠各色奏折,无论是工部的水利司、军械司开支预算;还是户部的各省、防卫司财政收支预算,六部的日常工作汇报与重要事务决策、四品以下地方官员人事任免,都将在这座象征大华朝文官权力顶峰的会议室——政事堂中获得批准或被驳回重制。
正当三位宰执各自批复分配好的六部九寺奏折时,厅堂外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参知政事霍冯山年龄已有六十二岁,却是三位宰执中年纪最小的,听力也较为其他两位清晰,闻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身旁一位两鬓斑白的执政大臣见状也放下了笔,却是时年六十七岁的参知政事李淳咏,二人皆闻堂外那脚步声越发急促,却没有宦官提前进来报告,心下都想到许是六部的哪位侍郎或九寺的哪位主官有要事需要亲自来汇报工作。
坐于方桌窄边一头的的老者除了满头皓发之外,眼上的眉毛与唇边的长须也全然白里发黄,年龄看上去更比李淳咏大上不少,一双仔细扫视着桌上奏折的细眼却是炯炯有神,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光彩,是久经岁月与官场沉浮磨砺而出的光彩,使他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形坐在那里,也教常人不敢正视其目。
这位身前摆放的奏折最多、三人之中年龄最长的老者,便是大华朝廷的文官之首,与尚书右丞相一同主导政事堂的左丞相高嵩。
或是人老成精,或是父子相通,当来人捧着怀中的奏折匆匆踏进政事堂时,他仍是用苍老干枯的左手提着朱笔批复着一封封奏折,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来人身着大红官袍,脸有雀斑,相貌平庸,体胖身肥个子高大,两簇浓眉压在一双大眼上,光滑的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正是高嵩之子、兵部的左侍郎高东楼。
他怀中抱着十余封颜色不同的奏折匆匆踏进门盈,向在座的三位执政大臣一一躬身见礼,一边将怀中的奏折一封一封整齐地叠到桌上推给两位已经停下手头工作的参政,一边语气紧张地汇报道:
“诸位相公,辽镇起战事了!”
按大华朝的相关律令,非执政大臣不得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进入尚书省,高东楼气势汹汹进到这朝廷权力枢纽之地原本有些失礼,两位看着他的参政虽然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多少对他的体态有些不满,尤其是曾经与高嵩有过政见分歧的霍冯山,看见高东楼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心里直道竖子无教也。
可他随后这句简单急促的话却让二人都是一惊,辽东,那是大华朝禁军驻扎最多的九边军镇之一,更是九边之首,肩负钳制蒙古汗国南下入侵与威慑藩属国高丽的军事重镇,朝廷每年投入的辽饷就高达二百万两,常年与接壤的蒙古牧民或少量军队发生小规模冲突,却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若只是边境的小打小闹,断不可能让兵部的侍郎亲到政事堂汇报,高东楼的神色语气显然说明了事态的严重,往日里这位高衙内虽然没有什么君子名声,但无论是文章功夫还是行事风格都颇有乃父之风,连皇上也很欣赏其腹中纸墨,才能在不惑之年做到兵部侍郎的位置,绝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此失态。
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位年过花甲的老政治家心里已经预想了无数种情况,一直没有开口的左丞相高嵩却边批阅着奏折,边用苍老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索:
“鞑靼军有多少人,从什么地方进入辽地,那片区域的统领将官是何人,驻守禁军有多少,辽东总督府的奏折里怎么说?”
高嵩一问,却把两人正打算问的话说出来了。
依照大华朝律法,只有政事堂的宰执大臣或亲王勋爵可在禁中骑马,因此高东楼是从兵部直接一路跑到尚书省来的,他一口气还没喘匀,又继续答道:
“回诸位相公,半个月前发出的辽东急报,蒙古左翼图索尔部万余披甲骑兵从辽北塞外以西数条峡谷进入辽地,以三路进攻辽北外围城堡,半月之前已攻克数座辎重要塞,对白城堡呈三面包围态势,白城堡禁军最高长官是参将徐凌锦,驻军有两千骑兵,三千步营,加上辅兵守军一共有七千余人。后续跟进的蒙古军队数量探查不够清晰,据白城堡发送到辽东总督府,再经总督府确认后的数量约莫…”
徐凌锦。这个名字让霍冯山微微一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而李淳咏的脸色却是霎时变化,眉间皱纹瞬间加深了许多,但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色。高东楼假装着喘气,将二人的神色悄悄打量,心里直道姓霍的老顽固记性不错,还记得徐凌锦是何人来,又暗笑李春洵这老匹夫果真关心他的好女婿,成天一副佛爷像,还不是露了心境。
李淳咏和霍冯山都若有所思地盯着还在喘气的高东楼,等着他接下来的汇报,这时高东楼的脸上除了因出汗而浮起的潮红色外又多了几分难堪之色,曾一人在房中对着西洋玻璃镜演过万遍的变脸术连皇帝都能欺骗过去,更何况两位很难见面的宰执大臣,此时故意装出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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