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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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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那正在一口一口灌酒的褐衣老者,闻言却是放声大笑,引得邻近的一些酒客停箸注目。
“小哥问得好!只是小哥却有所不知,你我二人其实已是神交久矣!”
“哦?!可我与老人家以前似乎从未谋面啊?”饶是醒言记忆力惊人,却也是全然想不起何时与这老丈相交相识,只在那儿摸不着头脑。
“呵呵,小哥不必一口一个老人家,如不见外叫我一声‘老哥’便可。”矍铄老者笑呵呵的说道,“其实说来也只是昨日之事,小哥应不会这么快便忘了吧?”
“昨日?”饶是醒言平时那般机灵,此时却也颇为踌躇,心中不免竭力思忖着,昨天倒底啥时候与这老丈有过一面之缘:
“昨天上午,在那鄱阳县平安客栈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昨天中午,在那南矶岛上水中居食那鲥鱼……可当时在那轩厅之中用食之人也不甚多,实是没有此翁;下午?昨个下午那场惊心动魄,自己可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难不成这老丈便是那画船上的一位游客?可是似乎也没啥印象啊……”
“这位老丈究竟是何许人也?”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卷 『一剑十年磨在手』 第 四 章
听那老者说道自己昨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醒言便左思右想,但硬是理不清个头绪。思来想去,醒言决定还是直接问那老者得了。
见得少年困惑,那老者呵然一笑,说道:
“小哥这记性却是不佳。昨日在那鄱阳湖上,蒙小哥替俺宣扬当年事迹,临了又是赠诗一首,怎的这般快便忘却了?”
听了老丈这话,醒言还是有些莫名其妙;这倒也不怨他,实是昨日下午鄱阳湖上那番凶异景象,太过惊世骇俗;何况后来又紧接着一遭儿“惊艳”,少年被震得七晕八素,此刻对自己在那天变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已是懵懵懂懂了。
见醒言还是怔仲,那老丈却也不多加解释,只是说道:
“老夫闻到先贤有言:‘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小哥这几日的作为,正是那天大的‘无心为善’之举!”
听得此言,含着些鬼胎的醒言却是心中一跳,正待说话,却见那老者已兴致勃勃的接着说道:
“惩强救弱,不求己报,正是我辈英杰所为!痛快!可浮一大白!呵~~小哥又还作得一手好诗,想那句‘醉倚周郎台上月,清笛声送洞龙眠’,妙!畅快!端的是淋漓尽致,又可浮一大白!”说至此处,那矍铄老者接连仰脖,又是两杯烈酒下肚。
“只是,老夫向来便是疾恶如仇,最看不得那恶人逍遥,好人无报!唔……好一个‘清笛声送洞龙眠’!便看此诗,老夫今日也要给小哥送上一份小礼!”
那老头儿显然已有六七分醉,端的是憨态可掬。也不待醒言父子搭话,便即起身,说道:“待我看看这袖中有何物事,可为馈赠又不为人笑。”
但可能出来时颇为仓促,那老头儿在他宽大袍袖中一阵掏摸,却是半晌无功,不免便有些面红耳赤。
醒言见此情状便说道:“其实老人家也不必客气,小子这正是无功不受禄!俺真个也不知这……”
正待醒言谦让,却见那老头儿一摆手,喷着酒气红着面孔截住话头叫道:“俺云中君说话奄有不作数之礼,小哥却不必着忙,待俺再慢慢找找!”
于是醒言父子二人便见这位褐衣醉老头,说罢便闭上双目,口中只是不住的嗫嚅。
“有了!哈哈~~”正在父子二人疑惑老头这是不是醉汉举动之时,那“云中君”却是忽然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老夫记性还不差,临走也没忘记带上一两件物事,真是好习惯呵!喏,这管石笛便即赠与小哥,正应那‘清笛声送洞龙眠’之语!哈哈~妙哉!”
醒言见那老头儿说话之间,便从袍袖里掏出一管玉笛,不由分说就胡乱塞给醒言。醒言怕与其推持之间将这玉笛摔下,只好赶紧把那玉笛拿稳在手中。
见醒言收下,那老头儿甚是高兴,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好!我辈男……儿,正不应效那小女子惺惺作态!”
醒言闻听这话,到了嘴边的推辞话儿又只好缩了回去,只是在那儿瞧着笛子傻笑。
只见醒言手中的这管玉笛,管身淡碧,内中隐有雪色纹翳,恰如在那春山翠谷中,浮动着几缕乳色的云霓。在这笛末的校音孔洞中,系着一绺嫣红的梅花缨络,随风飘逸,与那淡然晶润的管身互为映衬,正是相得益彰。在笛身吹孔的上方,用那古朴的文鼎大篆镂着两个字:“神雪”。这俩遒劲古雅的字儿,正似那画龙点睛之笔,让这管玉笛顿然古意蕴藉。
正当醒言痴瞧手中玉笛之时,却见那半醉的老头儿突然一拍脑袋:
“呃~瞧我这脑子,真有些糊涂了;呃~恐怕俺真是有那么一二分醉了……今日俺已经赠人以鱼,却为何也不教人以渔?这有笛没谱儿哪行!那谱儿……我、我应该也带了吧!小哥且少住,待我慢慢取来!”
于是醒言又见那老头儿一阵瞑目嗫嚅,然后从那袖口中又掏出一件物事。醒言定睛看那物事,却原来是一本古丝绢书,深水蓝的封皮,衬着海草龙纹的底子,雪白的题额上,赫然三个黑色篆书大字:
“水龍吟”
待掏出这书,那老者又是一顿胡塞乱送;醒言又怕这好端端的绢面上沾着油水,也只好乖乖收下。
“哈哈!痛快!老夫目睹小哥那惩恶扶弱壮举,又蒙小哥宣扬事迹、题诗赠赋之惠,前日老夫便助小哥一睹那伊人仙颜,今日又赠君以笛以谱,老夫这桩心愿便算了却;呃~~这酒是不能再喝了,若是再喝,我便要醉了!二位,老朽这便告辞!”
说着,这已有九分醉态的老头,便自顾自的站起身来,嘴里还口齿不清的嘟囔着:“唉!任他甚么英雄……好汉,千载而下,又复有……几人识得……”
“伙计!快来结帐!”说着,这老头儿便招手指点,叫那“伙计”过来结帐。
那位正被老头点到、却已是换了一身光鲜袍服的刘掌柜,不相信那老头儿这次还是在叫自己,兀自东张西望,却不防那醉老头儿又高声怪叫了一声:“看什么看?就是你了!快来结帐。”
一听确认,刘掌柜直道“晦气”——心中暗自奇怪,怎么这次又把他看成伙计了?!只是生意人图的就是个和气生财,刘掌柜心下虽恼,却又不好发作,只得陪着笑脸,又挨擦着过来,告诉老头儿这酒菜钱一共多少文。
“喏!这锭银子,接着!余下的就找还给那位小哥吧。”老头歪歪斜斜的递给刘“伙计”一锭马蹄银,又接着咕哝了一句:
“你这跑堂的,硬是没开始那伙计机灵!”
说罢,便左摇右晃的朝楼梯口走去。
“老人家!小心脚下!且稍等,我便来扶你。”正是醒言见那老头已有八九分醉,脚下踉跄不稳,怕他摔跌,便即高声叫阻。
“不妨事!俺又不是那愚鲁醉汉!”说着,那老头又继续往前晃去。
醒言正要上前,却是被刘掌柜拦住:“小子!乱操什么心,那老头鬼着呐!哪这么容易摔到。喏!这是找下的钱;真不知道你这小子今天走啥狗屎运,居然混上这么一个冤……”
正说间,刘掌柜的话语却是嘎然止住,与那醒言相视骇然——原来,这找剩下的银钱之数,却正符这无良掌柜克扣下少年的工钱!
正在二人有些愣神之际,耳边却忽听得一阵“叽里咕噜”的滚动声。
醒言喊了一声“苦也!”——原来是那醉老头,脚下一个不稳,正滚下楼去!
醒言忙和老张头一起急急赶下楼梯——
却发现那大街之上,行人熙来攘往;只是那赠笛赠书的醉老头儿“云中君”,却早已是踪迹渺然……
※※※※※
注:书友若对本章有甚不明了处,可与第一卷第二十、二十三章对照着看。
第二卷 『一剑十年磨在手』 第 五 章
且说在那稻香楼上,老张头和张醒言父子,见那醉醺醺的褐衣老丈脚下一个不稳,竟是滚下楼去!醒言父子二人着了忙,赶紧下楼去看,却发现再也找不着那老丈的踪迹。
“这位老人家倒是脚快……咦?!醒言儿,你说这位老丈会不会是神仙啊?明明应该摔跌在——呃,罪过罪过!可咋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呢!”见这老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老张头都觉得透着些怪异。
“不会吧……这大白天的,给俺们突然撞上个神仙,这神仙还请俺们吃菜喝酒,又送这送那……想想也觉得那是在做梦啊!应该不可能。那老丈可能是被啥人给扶着拐过街角去了吧。”
醒言给他爹爹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否定了“遇仙”之说。醒言这番说辞,实在是出于孝顺。因为以自己爹爹那赣直性儿,如果真以为这次遇到了神仙,从此不免便要疑神疑鬼,恐怕以后连觉都会睡不安生!
老张头听儿子这么说,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想法太过怪诞。且不说这世上有没有神仙,即使有,可这神仙哪会这么容易便被自己给碰上呢!何况,还好酒好菜招待自个儿!醒言儿提醒得对,要不自己以后说出去,铁定被别人笑话!
虽说安抚了老爹,但醒言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翻着个儿。相较老张头而言,醒言觉得此事更奇。特别是那老丈含混之间,对前日自己与居盈在鄱阳县的那一番作为,竟似是颇为知晓!只是幸好看起来这位知情老者,对他两人的作为竟是颇为欣赏,否则也不会既请东道又送笛书了。
“难不成真是神仙吧?!”醒言虽然刚才编了个话儿骗过他爹,但却骗不了自己。
“唔……还是应该不会。就像俺自个儿刚才说的,若真是神仙的话那也忒骇人听闻了。对了!想老者这番作为,倒是非常像那些游侠列传里所写的风尘异人!唔!应该就是这样的!呵呵呵”醒言觉得自己已经找到正解,兴奋不已——不知不觉间,少年更似是放下一桩心事!
待这父子二人,都似已为那位怪老头的身份找到合理解释,便开始商量接着该干嘛。老张头对儿子说道:
“还有这俩兔子没卖掉,爹就先去叫卖。你两三天没去私塾了,赶紧去看看吧!季老先生怕是已经生气了吧!”对于老张头来说,这私塾可是了不得的地方;而那位有学问的季学究,在他眼中更是与神人相彷。
“好吧,那爹爹一个人要小心了。”
“没事儿;爹这次就把这兔儿胡乱卖掉,不计较价钱。”老张头显然对上午那场风波还有些心有余悸。
“好吧,那我就去了。”
“嗯。记着早点回来吃晚饭。”
父子二人就此道别。
等醒言看着爹爹拐过街角,自己却没挪动几步。
虽然和爹爹那样说,可这时醒言心里想的可不是去私塾——这塾课读了这么多年,该看的经史子集差不多也都看了,诗书礼乐之类的也什么都能搭上点边儿;自己缺这几堂塾课也没啥关系,反正自个儿也没敢指望在这诗书上能混得出什么衣食——对!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得赶快再找得一份零工,否则自个儿以后的饭食都成问题。
今年醒言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了;按照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说法,他早算是半个大人了,实在不敢再腆颜赖在家中吃白食。
看刘掌柜那番嘴脸,这稻香楼显然没指望了;该去哪儿呢?少年一时间犯了踌躇。
“对了!俺咋把刚才那老人家送的东西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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