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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关作品集(一共七部小说)-第8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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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他们,包括当初追随洪武皇帝打江山的功臣勋戚们,同样大多出身江南,他们的家在这里,他们的根在这里,谁肯千里迢迢跑到北囘京去。再说,北囘京跟金陵一比,那繁华程度差了十万八千里,有好地方不呆,谁愿意到那穷山僻壤去定居。

  民间的富绅、地主听到这消息也是强烈反囘对,当初朱元璋营建中都凤阳,强行迁徙了十万富户去凤阳,如果永乐皇帝迁囘都北囘京,少不得也要迁徙许多江南富户到北囘京去,难保其中不会包括他们。

  他们家里要么有人在朝为官,要么与哪位朝中官囘员有深厚关系,这时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纷纷动用他们的人脉关系,在朝囘廷上发出了最强烈的反囘对。

  还有那风水先生派,引用诸葛孔明的话说:“钟山龙盘,石头虎踞,上映紫微之垣,此帝王之宅。”大谈金陵风水如何的好,以此作为不应弃金陵而就北囘京的理由。

  文渊阁大学士杨囘荣就是此中代囘表,不管他反囘对迁囘都的本意是什么,他给皇上的奏疏却是黑纸白字地写着:“天下山川,形势雄伟壮丽,格局宽阔,九星齐拱,万斗相映而成辉,可以为京都者,莫逾金陵。”

  风水派这一反囘对,却引起了风水派内部的反囘对意见,他们对风水、易理,都有很深厚的研究,而且不大关心政囘治。他们不在乎皇上迁不迁囘都,也不理会别人为什么反囘对迁囘都,既然有人提到了风水,他们自然要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们认为,“山管人丁水管财”。“山”代囘表背后,主囘宰健康和人丁兴旺,自然也包括国运,宜雄健浑厚,最忌背空;“水”代囘表前方,主囘宰事业和财富,向水宜宽广低平,最忌紧囘小。

  从金陵风水来看,南京囘城坐北向南,以北为靠。

  北面是什么山呢?鸡笼山,说是山,不过就是一个二十来丈高的小土丘。鸡笼山后面就是玄武湖,再向北去是红山,红山跟鸡笼山差不多高,也是个小土丘。红山再向北,就是幕府山,最高也就五十来丈,接着便是扬子江了。

  看吧,鸡笼山是小土丘,红山是小土丘,幕府山稍高一点,幕府山头却又呈形体不正、略有偏斜的贪狼星状,对此靠囘山极为不利。金陵背后就这么三座靠囘山,零碎无力,如何支撑这么大的城邑?

  还有,全部靠囘山都背靠扬子江,没有接通大型山脉,得不到龙脉的支持。

  更要命的是,风水之气“乘风而散,遇水而界”,比全部靠囘山占地面积还大的玄武湖,把金陵的山脉龙气阻挡得一干二净,结果金陵连那一点点靠囘山的地气都被消磨掉了,形成了一个彻底背空的风水形煞。

  因此,只要天下生乱,太岁行至犯煞的玄武湖,必尸横遍野,秦淮尽成血河。

  虽然他们只是就风水论风水,并不是想要赞成永乐皇帝迁囘都,不过这是朱棣派来的那个太监所能听到的唯一一个算是赞成迁囘都的声音,自然视若瑰宝,忙把这些说法全都记下来,转呈北囘京。

  这些精通风水的人一说金陵不好,坚决反囘对迁囘都的人马上找了更多的风水大师进行驳斥,双方争来争去,从理论上争不出高下,便开始举例子。认为金陵风水不好的,举出了从古到今,但凡立都金陵之国,无一国运长久的例子。

  他们还说,当初刘伯温也只是迎奉圣意,不得不定都金陵,其实他也知道金陵风水不好,因此才费尽心思地把皇宫建到金陵东侧,旁倚钟山以迁就风水。没像历朝历代所有定都金陵的王朝一样把皇宫建在金陵城中囘央,但钟山也不雄厚,如今已保了大明四十多年国泰民安,地气将尽,亦难持久。

  反囘对囘派就不屑一顾,说多智近妖的诸葛孔明都大赞金陵风水,难道你比孔明还要高明?当然没有人敢自认比诸葛孔明更加高明,这一下反囘对囘派似乎就占了上风,可是刚刚修完《永乐大典》,还没来得及离开金陵的一些学士、老儒们听了这话却又提出了不同看法。

  他们说,孔明赞美金陵风水是什么时候?是孔明联吴抗曹去见孙权的时候,孔明保的是刘皇叔,如果金陵真是帝王之宅,他对东吴的人这么讲,促使孙权移都金陵,难道是要帮助孙权一统天下吗?东吴国运只五十二年,足见这只是诸葛亮的一计!

  这些人的说法又引出了考古派,与他们展开了一场学术辩论,即:精通风水术的诸葛亮对吴人说金陵乃帝王之宅,是否是看出了金陵非国运长久的风水宝地,才故意给孙权下套,利囘用风水学说达到政囘治目的一计,双方引经据典,一番雄辩。

  整个南京囘城里,旗帜鲜明地支持皇帝迁囘都的,只有靖难派的一众武将,这些大老粗囘大多是跟着皇帝从北边来的,他们当然愿意回去,所以他们不断地叫好,至于迁囘都为什么好,他们却说不出来。

  金陵城里一片口水大战,每天堆到太子和内阁大学士案前的奏章如雪片一般,太子不敢对迁囘都意见的奏疏有所挑拣筛选,一概发往北囘京,专门负责往北囘京传递奏章的驿卒陡增了六倍。

  这时候,夏浔却在庐山,一个人在庐山。

  发生在金陵的一切,他看不懂。

  他很清楚,皇帝知道太子与汉王两位监国在南京的明争暗斗,也知道自己遇刺的事,为了争储到了行刺大臣的地步,这已触及了任何一位君王的底线,可永乐皇帝对此置若罔闻,他依旧安坐北囘京,却给南京发了这么一条诏命,其用意实在耐人寻味。

  夏浔看不明白,却像一头六识灵敏的野兽,直觉地感到了危险,这危险让他不寒而栗。于是,他来到了庐山。五百年后,在这里,曾有一个巨人召集天下豪杰开过一个会囘议,那次会囘议,改变了许多风云人物的一生。

  君子自省,夏浔到这儿来,他要好好的静一静,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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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不死小强

  庐山,以“雄、奇、险、秀”闻名于天下,青峰秀峦巍峨挺拔、银泉飞瀑喷雪鸣雷、云海奇观瞬息万变,大江、大湖、大山浑然一体,雄奇险秀,刚柔并济,其春如梦、其夏如滴、其秋如醉、其冬如玉,当真有如人间仙境一般。 

  夏浔穿着凉鞋净袜,一身纯白色的丝绢道袍,缓缓拾阶而上,夏浔这道服是明朝时候一种男子的常服,却非道士穿的那种道袍。在他旁边还陪着一个白眉白须、精神矍烁的缁衣老僧,老僧脚步矫健轻盈,动作没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旁边这位老僧,乃是庐山东林寺空相大师,有名的高僧。 

  两人行经处,惊动了草丛中觅食的几只白鹤,白鹤展翅而起,仓惶间掠到了他们的肩头之上,既而盘旋腾空,便钻进云雾不见了。 

  夏浔在庐山修身养性,已潜居多日了,五老峰等处奇秀山色俱已走遍,今天是头一回登上庐山最高峰:大汉阳峰。 

  登上峰顶,禹王台、汉阳石柱赫然在目,站在峰巅远眺,只见长江滚滚东流,稍一扭头,又可见鄱阳湖烟波浩渺,俯首看向脚下,却是群山连绵,苍翠一片。此时此地,心神会格的恬静空灵,不知怎地,夏浔突然就想起了一首在他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诗来: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笼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 

  云横九派扶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阿弥陀佛,好诗!好诗!” 

  空相和尚合掌赞道:“国公信口吟来,气势着实不凡!” 

  夏浔暗道一声惭愧,却是不便解说这诗不是自己所做,空相博览群书,若说并非自己作品,叫他问起出处,难免又费一番口舌。 

  空相禅师白眉微微一耸。双目似阖不阖,感受着那峰顶的天风浩荡,徐徐说道:“古往今来为世,上下四方为界,若有人看得透古往今来,看得穿上下四方,那该是我佛法眼了,怎说是一双冷眼呢?呵呵。国公发此感慨,似乎心中有事踌躇难决,又惑有所感慨。” 

  夏浔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师慧眼,不错,我心中,确有许多心事。大师。我很累呵,身在其位,我有许多事想做,每件事我都想把它做好,可我事事小心,处处周全,能想的法子都想到了。依旧不能尽如人愿,尽如人心呐。古往今来为世,上下四方为界,呵呵。不瞒大师,在下所思所虑,正与古往今来有关,与上下四方有关!” 

  空相合什道:“阿弥陀佛,依老衲看来,国公的烦恼,却是自寻烦恼了!” 

  夏浔道:“大师这话怎么讲?” 

  空相道:“国公何苦处处求全呢?这人间世,或人、或物。都是一半一半,何来圆满?天一半。地一半;男一半,女一半;善一半。恶一半;清净一半,浊秽一半……,用道家的话说,就是阴阳。国公只想要那你想要的一半,而不能接受这世间还有你不喜欢的另一半,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夏浔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万物分阴阳……,一半、一半!” 

  沉吟半晌,他又抬起头来,道:“大师,我虽已位极臣,荣华富贵,不知多少人穷其一生也难及我之万一,可是即便到了今时今日之地位,也从不曾目中无人,骄横自满呐。很多时候,我做事都是如临如渊,如履薄冰,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就做的很好了。” 

  夏浔笑笑,说道:“我一心想为大明谋划,替后世子孙谋划,可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到多少,我这一片苦心,后人又会怎样评价。” 

  空相禅师呵呵笑道:“如果今天就已清楚地知道了明天的事、后天的事,乃至一生的事,岂不是无趣的很?”所谓未来,旁人若为你决定了未来的一切,那还是你的未来么,你还有未来么?未来,变化无穷无尽,就算是佛祖,也无法演算、掌握未来一切变化,国公却想做到它,这是不是自寻烦恼呢?” 

  夏浔动容道:“大师……” 

  空相微笑道:“国公,如一斤米,在炊妇眼中它是几碗饭;在酒家眼中它是几两酒。每个人看它,都不相同,可米就是米,你就是你,只要问心无愧,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国公以为,人生是苦多于乐,还是乐多于苦呢?如果你执着于此,那便是深陷苦海而不能自拔,只要学会解脱,自然便是极乐世界!” 

  夏浔苦苦一笑,默默走到崖边,定定地看向京师的方向。 

  空相大师摇了摇头,双手合什,轻轻又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 

  由于满朝文武都在讨论迁都这件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大事,夏浔筹谋已久的计划被迫搁浅,他只好暂时停止了一切行动。如果仅仅如此的话,只能说是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他的部署,只消加以调整,完全可以在突发事件解决之后再次发动。 

  但是朱棣的反应太耐人寻味了,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南京这边发生的一切,却没有做出一点反应,与此同时,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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