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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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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王黼还没在朝中拿到边事司独掌州县城寨堡的特权,只是靠人事运作来间接掌握地方,转运司和安抚司一闹,边事司还怎么把控兴文寨?

    就此事来说,宗颖承认自己不谙实务,不过再看过兴文寨诸事后,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王冲就是个贪敛之徒,只是手法比自己原本所想的高明许多。

    兴文寨已是王冲的兴文寨,而不是朝廷的兴文寨。王冲拉着僰人族老,伙同林继盛以及其他宗颖不知道的幕后角色,将兴文寨之利瓜分殆尽。

    王冲本人名下在兴文寨没有一亩田地,没有一座私宅,可他父亲王彦中,以及他的四个小妾。在兴文寨有近十顷田,若干处果园,若干座宅院。兴文寨的若干商行,包括获利丰厚得足以代兴文寨官府偿还粮款,由此换得大片田地的果行,竟是由王冲的僰人小妾占着最多份子。

    跟兴文商行比起来,果行又不值一提了。兴文商行几乎垄断了兴文寨的粮食外购和特产外销生意,而这家商行的份子由僰人族老以及王冲的僰人小妾分占。兴文寨本地各行各业,绝大多数都是兴文商行的下家。

    这些事在兴文寨几乎是公开的。宗颖不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由此可见王冲是多么肆无忌惮。但别说宗颖,就是他父亲宗泽都找不到什么话说。毕竟这是官场通例,而且王冲家人所得的这些产业也都作得来历清白。

    可是通例之外,宗颖和父亲又发现了特例。那就是兴蔺商行。这家商行主业为铜器制贩,面上是蔺州巡检,罗氏夷人旁甘的产业,不过据父亲宗泽在蔺州所闻,其中不仅有王冲的份子,还有泸州都监种友直之子,纯州监押种骞。泸南安抚司勾当公事、滋州巡检江崇等人的份子,当然都是通过族亲或者干人掌着,并没直接在各人名下。

    这水就浑了,种友直在泸州掌兵十余年。根基牢固,又是种家旁支,而江崇则是国戚贵胄,之前本任泸州廉访使。再算上旁甘这个罗国旁支权贵。这几方人马通过兴蔺商行绑在了一起,王冲所献西南策。背后可不止是他一人的私心。

    兴蔺商行从旁甘那里得铜,再铸为铜器,这生意可不是一年几千贯的概念。每两个月就有一个满载粗铜的大商队抵达兴文寨,四五百匹骡马驮运,粗略算下来,一趟就有六七万斤铜,按一斤铜二百文的时价算,一年就是近十万贯……

    兴蔺商行不止作铜器生意,还在作铜钱铁钱兑换生意。由旁甘把控的罗氏鬼国商路都是用大宋的铜钱,在川峡四路只能用铁钱,罗国商人必须把铜钱兑换成铁钱,这生意也是兴蔺商行把控。

    宗颖曾经以为罗国的铜钱是从广南过来的,可细看过实物后才否定了这个猜测。那铜钱制造还算jīng良,但能分辨出差别,并非大宋钱监所造,只可能是罗国,甚至是旁甘个人在他罗国领地内所造。父亲宗泽确信,旁甘向兴文寨所贩粗铜仅仅只是遮掩,兴蔺商行不过是与旁甘共利,融这种假铜钱谋利。

    宗颖想不通其中关节,王冲等人为何这么做,宗泽也是琢磨了许久才略有所得。他认为,这是王冲等人借朝廷尚未在此事上立下规制,先钻空子谋利。毕竟这钱不是大宋所造,而此事也未有先例,有宋百年以来,都是自己所造铜钱外流,未有藩属它国仿造回流之事。

    这事从程序上说,也就王冲和宗泽两位地方官接触到了,王冲本就是当事人,宗泽就成了需要考虑是不是上报的唯一一人。但宗泽还没想明白,此事对朝廷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而且即便上报,朝廷会怎么看又是另一回事,总之这个空子要堵住,起码得再等个一年半载。而且此事与边事司所担第一桩要务紧密相关,他还得在上报之前,先想明白,以及跟王冲沟通好,该怎么让此事为边事司所用。

    不过父亲宗泽确信,不管朝廷怎么想,最终的决定都对兴蔺商行不利。坏事自然要禁,好事么,也轮不到兴蔺商行继续得利。只是即便朝廷揽下好处,兴蔺商行依旧有利可图,积年经营铜铁钱兑换的商誉摆在那里,又熟悉行情,依旧是商人兑钱的首选之地。

    “这就明白了,王冲所献西南策,就是为他们的钱路着想……”

    当时宗颖这么对父亲说,难怪王冲所上的那份札子如此有力,背后是泸州本地人、朝中国戚以及罗国权贵几路人马。法文未立时先钻空子谋利,但这空子继续钻下去就要捅出大篓子,不如让朝廷瞩目于此,立定法文,而他们也可借此势预作准备,即便朝廷揽走大利,他们依旧能把持住剩下的小利。

    “如果西南策只是立足于铜事,倒可以这么看,可看王冲此子。所图却非铜事这么简单。”

    那时王冲正去了播州、遵义军一带,宗泽对此另有感受。

    宗颖不以为然,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嘛,以私利撼国家大策,新党不就是这类小人么?

    兴蔺商行之事还只是大面上的认识,王冲在兴文寨的治政细务,才是宗颖坚信王冲是新党小人的关键。

    看看王冲在兴文寨干了什么……

    青苗法,虽然是另设青苗仓,虽然是自愿。虽然是发青苗票借粮还粮,但这终究是青苗法。听说过推行青苗法的官员不是新党中人的么?没有,所以,王冲肯定是新党。

    保甲法,兴文寨的保甲尤为严苛。寨中大招铺丁义勇,甚至妇人都在征召之列,日日盘查清道。寨中望楼铺房广布,不管是走水还是盗情,铺丁顷刻就到,直若暴秦,甚至近于军营。不过宗颖也不得不承认。兴文寨这座小城还真是干净,不管是地面,还是民风,都充盈着一股清爽之气。

    再加上大办弓箭社。推行养马法,兴蒙学却不从论语等经义教起等治政细节,宗颖自认这辈子从没将一个人看得这么透。为人也是一面,王冲年方弱冠。就耽迷声sè,这也是新党小人的特质。他那四个小妾……

    想到那四个梅兰各绽的豆蔻少女。宗颖就深深长叹,君子多苦,小人多福。

    宗颖的这个论断本以为稳若磐石,却因王冲对父亲的态度而一次次动摇。

    宗颖不是一叶障目的愚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王冲对父亲的尊重发自肺腑,但凡父亲有交代,王冲绝不皱一丝眉头。父亲差遣他去荒僻的播州和遵义军打通关节,他二话不说就出发。甚至在他纳妾时,父亲刻意小小刁难,遣他外出,他也是说走就走。

    宗颖曾经想过,王冲此人是不是大jiān似忠,当年蔡京也是这般勇于任事,可父亲宗泽却说,王冲真有此心,何必对着自己?只要对王黼有一半用心,王冲就不止是按勾了,自己现在这个按判的位置都会是他的,他图什么?

    是啊,王冲对父亲这么尊崇,对边事司之事这么尽职,图什么?

    就是这一点,让宗颖对自己之前的论断渐渐开始动摇,今天他来兴文寨时,还作好了被王冲冷脸相待的心理准备。父亲对王冲越发严苛,王冲刚从矩州回来,这才第三天,又催着办事,即便宗颖都觉得有些过分,可王冲却欣然应允,毫无抱怨。

    王冲这个人,真是看不清啊……

    再一口僰王chūn下腹,已有些晕乎乎的宗颖忽然觉得,抛开政见的话,王冲这小子其实还算不错。每次他来兴文寨,都是白吃白喝白住,甚至看中一些小玩意,商贩都直接奉送,口称“官人说了,宗衙内的帐都记在官人身上。”

    已是黄昏,今天是不可能回蔺州了,索xìng喝个够,就是举杯独斟,有些无趣啊。

    宗颖正在抱怨,就听一个汴梁腔在酒楼外嚷嚷:“哟,宗衙内又在这白吃白喝啊,别着急走,待咱跟按勾谈完事,咱们哥俩好好对饮一番!”

    宗颖一滞,额头青筋暴起,浪荡子王伦……那张嘴真是臭,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舌绽莲花,帮着王冲把播州和遵义军的杨氏两族拉上边事司这条船的。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沉稳嗓音催促道:“别让按勾等急了。”

    另一个年轻的粗阔嗓音却朝宗颖打招呼道:“又劳衙内奔走了,按判可好?”

    宗颖赶紧起身回应,边事司准备差使,泸州房蕃部弓手同提点公事吴近是个好教头,父亲颇为看重,但还不必让他如此执礼,相同职位的王世义是王冲义兄,他不能太失礼。

    待三人离开,宗颖落座,心生一丝欣喜,王伦来时,应该会招来一班歌姬,自己也能沾沾光了。

    PS:  唔……回来了,工作的事还没搞定,一颗心还悬着呢,不过还是压了下来,保住命根要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用心西南似迷茫

    “老头知了内情,会不会挥起铁骨朵,直接给按勾头上来一下?”

    书房里,王冲一番交代后,王伦率先开口,腔调一如既往,就是个汴梁痞子。

    王世义和吴近微微皱眉,王冲是早就习惯了,老实说,没有他的纵容,王伦也不会如现在这般xìng毕露,而且私底下把宗泽称呼为“老头”的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

    严厉,尽职,公事上无一丝私心,加之事务上的老辣之能 ,对宗泽这位上司的种种印象叠加起来,就汇总为“老头”这个昵称。

    要命的是,近半年共事里,王冲所领的边事司泸州房四人团队,对宗泽隐瞒了太多事情,现在大事将举,王冲必须跟宗泽摊牌,王伦的话不全是笑话。

    王冲也有些忐忑:“这个弯不好拐啊……”

    王世义道:“要不要从安抚司那边入手,让秀山跟孙安抚说说,给老头……嗯咳!宗按判一些擎肘?”

    王冲摇头,此时宇柏和鲜于萌等人已经回了海棠渡主持海棠书院,范小石忙着建藏书楼,管理兴寨的实际工作丢给了安抚司勾当公事,同知兴寨的唐玮。不管是宇鲜于、范小石还是唐玮,他都没拉进边事司里,原因是不想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王黼这条路前途未卜,他不能让海棠社那些要以科举出仕的士子们受到边事司所牵扯的党争格局影响。既然不让他们沾边事司,索xìng就彻底一些。

    王冲定下心神道:“是巴掌还是骨朵,总得挨上一记,反正也是我挨,你们就别担心了,照我的话去做就好。接下来就是大干一番的时候。”

    吴近小心翼翼地道:“按判是进士,按勾所谋,会不会触了他的忌讳?”

    来蜀地大半年,吴近过得很充实,原他还作好了在荒蛮之地打拼的心理准备,置身兴寨,却觉如世外桃源。

    好吃好喝,还住得舒心,职事也很合他的意。就是教授夷人弓弩战阵之术。最初是地僰人,因差使办得不错,宗泽也很满意,很快就得了边事司准备差使,泸州房蕃部弓手同提点公事的职位。还没叙功就转了一官。

    在地训练僰人土兵只是开始,之后是思州黔州夷人,接着跟随王冲接连去了溱州、纯州、滋州、南平军,再到播州、遵义军和矩州,以大宋禁军教头的身份,校阅夷人土兵。那些土兵跟内地州县土兵可不同,是顶着某某州刺史、检校某部尚书、这使那使身份的夷酋的手下jīng兵。

    跟着王冲在上述夷地所办的事。跟宗泽的交代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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