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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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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指向陈午,疯狂惨呼:“我等道行不义,攻击南来晋仕,故而,乾降天龙,坤生旋龟也!天象在上,安敢再行肆掠乎?!”

“乾降天龙,坤生旋龟!”

岭上野民面色大变,纷纷随叫。

悲惨的呼声随风杳传,岭上岭下四野皆闻,一干慌乱逃窜的野民神情猝然一顿,继而眨着茫然的眼回想,眼前,仿若再次出现那纵横无敌的天龙,以及那昂首阔步的旋龟。

少倾,便见四野里之人,一排一排的跪在地上,朝着天空虔诚揖拜,嘴里则高呼:“乾降天龙,坤生旋龟!三官大帝也,我等仅为活命也!尚请三官大帝莫再震怒……”

“乾降天龙,坤生旋龟!”

郭璞眼底蓦然一闪,快走向刘浓,揖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大喜!”

刘浓剑眉微扬,抹着剑上的血渍,问道:“何喜之有?”

“郎君……”

郭璞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捉手于嘴,附耳一阵低语。

刘浓听罢,星目含光,剑眉时皱时放,将楚殇“唰”的一声归鞘,看着岭上簇拥的人群,冷声道:“此事,姑且不论可否成行。待至上蔡后,当向何人讨粮?”

郭璞抖了抖脏袖,嘴角一裂,笑道:“当向有粮者,讨粮!”说着,挽袖一揖,正色道:“郎君,此乃天赐,不可弃之!郭璞愿为郎君前驱行险,纳其而入!”言罢,亦不待刘浓点头,钻出盾阵,挥着宽袖,朝山岭度去。

与此同时,岭上。

陈午看着漫野中祈祷的人群,脸颊不停抽动,怒指薛恭,喝道:“天怒是死,无粟可食亦乃死,尔乱军心,当斩!”言罢,提刀欲斩薛恭。

“安敢!”

几名野民挺起短锄与柴刀拦住陈午,薛恭在人群外咬牙冷笑,匪民近万,乞活军本部却仅有数百,往日之所以聚在一起,乃是为抱团成活之理。而今,他们竟然敢打劫晋仕,惹得天降怒怨,为顺从天意之故,理当撕破脸皮。

此时,越来越多的野民聚上来,看着血泊中的尸体,十之八九皆乃野民而非乞活军,顿时勃然大怒,操起各什家伙,哗然而前。

陈午大惊,却不退,与其部下提刀对抗。暗思:“匪便是匪,民便是民,即便以少对多,乞活军有何惧之,当速速斩得此人,以免后乱!”

“混帐!”

眼见即将暴发一场内乱之时,薄盛一声怒吼,纵马而前,将陈午以枪杆拍翻,冲至两方人群正中,高声道:“天不容收,纵刀乞活,岂可内耗!若再敢拔刀向内,薄盛枪下不容!”

“军主!!!”

陈午从血水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反手指向背后山下,瞪突眼睛,嘶吼道:“若不劫山下之粮为种,我等必死!必死!!!”

“非也……”

淡淡的声音由背后传来,陈午回头一看,只见一人背负着手,慢慢行来。头戴高冠,身披宽袍大袖,虽说那冠略歪,衣袍也肮脏无比,但此人神情却悠哉游哉,嘴角带着冷冷的不屑。

穿行于血水中,横渡过刀枪林,好似闲亭胜步。

陈午扬刀,怒吼:“此乃敌人,速速斩之!”

“何人敢斩我?!”

第两百四十五章单骑入营

晨阳方起,洒遍山岗,映荡血水,辉照残肢。郭璞昂首挺立,右手缓缓的捋着须,意态从容,负于身后的左手却在轻轻颤抖。若非置身于乱军丛中,他定会反身呕吐。

薄盛拍马荡开陈午,眯着眼睛打量郭璞,而郭璞也将眼光撤离那血水狼迹,迎视马上之人,此人身材雄壮,三十有许,满脸密布麻坑,眼若饥鹰,嘴角有道刀疤,极其狰狞。

二人对视数息,薄盛以乌木枪挑着郭璞的宽袖,戏谑道:“当真不畏死乎?”

郭璞慢慢推开枪尖,淡然一揖:“螟蚁尚且眷生,何况人乎?郭璞自是畏死!”

薄盛冷笑道:“汝既畏死,何故身入刀笼?”

郭璞抖了抖手,笼袖抱臂,眯着眼睛环顾四野之人,冷声道:“郭璞畏死,然,若郭璞一人身死,可有千万人陪宿入葬,当为死得其所,死得壮哉!何乐而不为矣?!”

“放肆!”陈午挺刀便斩。

“锵!”

薄盛抬枪架过,睨视陈午,冷冷喝道:“容他讲完,再杀不迟!”

陈午悻悻而退。

郭璞眼底急缩,盯着陈午暗自盘算,嘴角抽起一丝冷笑:“郭璞若引刀成一快,倒也无妨。然若郭璞就此一死,尔等日后必亡。”说着,推开身前几柄柴刀,走到高处,指着岭下,高声道:“赤里百里,颗粒无存!往南,乃陈、张坞堡,往东,乃徐、胡坞堡,往西,乃大河,往北,乃郭、赵二堡。即便尔等守山猎野,可能度过百日?即便尔等度过百日,可能熬过凛冬?届时,想必郭璞再经此地,定是横尸连野,惨犹胜今!”

陈午吼道:“若劫尔等之粮为种,我等便可安度凛冬!军主,此贼所言在理,东南西北皆无去路,唯有拼死一劫!!”

挥刀狂吼,人群臊动。

“尔乃拙鸠,欲陷万众于死地乎?!!”

郭璞猛然一声大吼,挥袖踏前一步,岂容他再行挑拔,指着陈午的鼻子,叫道:“我家郎君乃晋室之仕,身具天赐洪福,为兴北伐胡而至!汝乃何人,敢行劫路?宁不见天龙与旋龟乎?!来来来,汝且纵军泄下,郭璞倒要观之,温盏之后,何人之颅挂于尖枪!”

语声锵锵,发指眦裂,逼得人群倒退,竟赫得陈午也随之后退一步,按刀的手亦在颤抖。方才的天龙旋龟,那是铁证如山!若要再行劫粮,不知将滚落多少人头!

趁威当顺势,郭璞朝着四面八方一揖,朗声道:“郭璞前来并非逞威,实乃尔等皆属我晋室之民,郭璞不忍见尔等惨死于野,故而求恳我家郎君。若是尔等心存良善,愿弃刀兵,尽携山中存野,随我家郎君入上蔡,或可得一地休养繁憩!至于粮种,待至上蔡后,我家郎君定为尔等讨之!”

“此话当真?”

薛恭排众而出,朝着郭璞深深一揖,抬起首来时,满眼具是希冀。

郭璞心中一定,朗声道:“自然作真!如若不然,郭璞为何来此,枉顾已身乎?”

薛恭看向薄盛,喜道:“薄军主,若可得粮种,我等再搜尽山中野物,杂以菜草,当可安度也!”

薄盛看着意动的人群,心乱如麻,深吸一口气,皱眉道:“我等依山讨食,兴许尚可多活几日,若入上蔡并无粮种,该当何如?!”

薛恭道:“这……”

郭璞大声道:“依山刨食,壮者或许可存,老弱必亡!尔等何不思之?我家郎君由南至此,所为何来?当在兴北也!故而,天亦眷之,方兴怒罚!而上蔡,民不存户,荒地百里,种粮若下,莫非尔等不会操持乎?乾坤复乱,当以何求?乞讨乃何,皆在一地安息而活也!言至与此,诸位,好自为之!”言罢,再不多言,挥袖而去。

“且慢!”

薛恭赶紧一个疾步,拉住郭璞的衣袖,不让走,回头看向薄盛,悲声道:“薄军主,至军主率军而来,多行义举,致使此地万民得存,薛恭感激不尽!然,民便是民,匪则乃匪!而今,若不从刘府君,待冬至,恐伏尸百里矣!”

陈午心犹不甘,挥刀叫道:“若要从,尔等从!军主,那刘浓不过区区一府君,我等岂可屈下从之?!莫若往投祖豫州,亦可杀敌驱胡!”

“呜,呜……”

便在此时,岭下响起一长一短号角声,郭璞面色一变,冷声道:“诸位,岭下拔营号角已起,郭璞人头在此,若要取,当来取!若不取,郭璞将往!”说着,拔开薛恭的手,甩着衣袖,大步下山。一路前行,无人敢拦!

“且慢!!”

郭璞慢慢回头,斜眼马背上的薄盛,心中怦怦乱跳。却见薄盛眉头倒竖,勒着马原地一阵打转,而后仰天眯眼观日,声音冷沉:“此事,滋事体大,可否容我等稍事稠虑?”

呼……

郭璞暗喘一口气,此事多半已成,嘴角一裂,朝着薄盛一揖:“不可过久,郭璞权代我家郎君通融一个时辰。届时,若军主与各位首领尚未思妥,我等不待!尚望各位,深思慎虑!”

言罢,挥袖而去。

沿着斜坡而下,山风吹来,脚下轻飘飘的,背心却阵阵发冷,不着痕迹的伸手一摸,早已湿透。将至盾阵时,顿步,正了正顶上之冠,整了整袍衫,阔步入内。

阵内,郎君按着楚殇,捉着酒杯迎来。

刘浓把酒杯一递,赞道:“参事孤身独往,浩然之气,具冠而勇,概莫能之,刘浓负诺在身,不可饮酒,不然,定陪参事谋醉!”

郭璞深深一揖,笑道:“郎君,但且稍待,想必定有佳音。”说着,接过酒杯,缓缓转身,望向山岭,刘浓亦眯着眼睛,随其展望。

一轮红日初升,烧灼满山金红。

半个时辰后,有一骑踏出山岭,沿着斜坡缓缓而下,来人止于营外百步,翻身下马,提着乌木枪,单人单枪行至三十步内,直视盾阵。

“薄盛,求见刘府君!”

“哗……”

伴随着薄盛高扬的呼声,盾墙从中裂开,走出一人,此人剑眉星目,身披乌墨甲,肩飞血红袍,腰挎四尺阔剑,步伐沉稳,不徐不急。

渐行渐近,薄盛眉眼一缩,万万未料到此人竟是这般年轻俊秀,其人,虽是面上犹染血渍,殊不知,血红衬玉白之下,更增辉色。

薄盛忍不住的双手捧枪,问道:“敢问,汝乃何人,何家美郎君当面也?”

刘浓神情一怔,继而剑眉一拔,拱手道:“刘浓,见过薄军主!”

“刘,刘浓……”

“然也!薄军主,请入内再续!”

刘浓走到薄盛身侧,将手一摆,阔步行于前,仿若丝毫也不在意身后跟着一员猛将。而薄盛则呆怔三息,随后望着刘浓的脖后,眼底一缩一紧,终究是拖枪而随。

刘胤眼神极好,见薄盛手背肌肉一松,自己心中也徐徐一松,放下了长弓。方才,若是薄盛之手再紧一分,敢有异动,当被一箭穿心!

薄盛穿行于阵中,越行越惊,经得半个时辰休憩,白袍体力已复大半,一眼看去,尽是凶戾之光。北宫有意将伤亡者置于敞开的牛车中,好让他看个明白,一番血战,伤亡却不及三十。

当经过一排虎噬卫时,薄盛瞥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甲胄,血渍渐干,碎肉犹挂,其上斑痕累累,却无一被洞穿!

刘浓侧首看向薄盛,淡然笑道:“薄军主,此乃全身重甲,军中此甲,也不过四百套!若无此甲与盾,刘浓不敢过岭!”

薄盛嘴角一抖,捧抢道:“悍卒矣,天下之强兵,薄盛见之亦多,姑且不论甲利,单以战阵而论,不在胡人石勒具装铁骑之下!”

果真事成……

一听此话,刘浓心知,薄盛定然已愿从附上蔡,暗喜不已。当下,二人行至中腹凸起地带,刘浓踞石而坐,摒退左右,请薄盛坐于对面之石。而后,揖手叹道:“乱世人难,军主为生计,不得不劫刘浓。刘浓为生计,不得不过岭,两相妄造杀孽,莫奈何哉!”

薄盛凝目刘浓,半晌,冷声道:“刘府君,所为何来?”

所为何来……

若言伐北,薄盛当投祖豫州,何需投我刘浓。即便祖豫州因四战故,收纳不得流民,但百战乞活军,祖豫州必然心喜而纳。

刘浓沉吟片刻,不答反问:“薄军主自冀州来,为何不携民渡淮水?淮南安矣!”

“安?”

少倾,薄盛摸索着丈二乌木枪,眼光亦陷入其中,沉声道:“此枪,原属并州,以并州之乔为身,以并州之铁为刃!昔日,浑身若雪,而今,尽染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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