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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5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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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最少我现在还是开心的。”秀秀擦擦眼角,对着徐平笑了笑。

    在离开的前一天,林素娘找到了秀秀,几经犹豫,几经挣扎,还是问秀秀,愿不愿意随着徐平到洛阳去。这次不能更是做婢女了,秀秀过了那样的年纪,这次进徐家做妾室。

    秀秀从来没有想到林素娘会来问自己这样的话,她感觉得出来,林素娘一直巴不得立即把自己从家里送出去。然而到了徐平必须要出京城外任,她自己又不能随在徐平身边的时候,林素娘还是选择了秀秀。而且跟秀秀明讲,她不需要到徐家伏低做小,原来在京城内的那处小院就是她以后的住所,相当于外室。

    现在秀秀都记不清那一夜两个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鸡毛蒜皮,前因后果,生前身后,几乎涉及到了这一辈子的一切。秀秀甚至有一种错觉,两人就像亲姐妹一样,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直到第二天她随着徐平出了门,林素娘告诉她,以后这徐府的门秀秀就不能再踏进来了,她有自己的家,而这里,是林素娘的家。秀秀才明白,林素娘用了一晚上,是把徐平分成了两个人,自己一小块,林素娘一大块。

    能分到一小块就不错了,林素娘是一个多么要强的人,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若是换了别人,可能恨不得丈夫的姬妾都在自己面前使唤,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丈夫那里的受的气全都发泄在姬妾身上。林素娘不是这样的人,若不是实在放心不下徐平,担心他身体再出意外,而自己又没有办法随在身边,是万万不会接受秀秀的。但是无奈接受了,那就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最好从此老死不相见。

    秀秀抽出自己的手,抱住膝盖,暗暗叹了口气。小时候刚进徐家的时候,林素娘就是未来的女主人,自己只是个小婢女,这脾气,都现在还没有变。

    一边骑马的谭虎弯腰到马车旁轻声道:“官人,到管城驿了,前面郑州官员出迎。”

    徐平起身,对秀秀道:“可算是离了开封府界!秀秀,前面是郑州,属于京西路,从此一路下去都是官人的管下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开口!”

    秀秀微笑道:“我不要什么,官人只要少饮酒就好。”

    徐平听了哈哈大笑,起身掀开马车的帘布。

    到了驿馆门前,马车停住,徐平跳下车来,整了整官袍。

    郑州的州幕僚佐及一些重要职位的公吏早早迎在门前,见了徐平,当先一位三十多岁的官员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郑州通判卢革,率一众僚佐,恭迎都漕!”

    徐平回礼,一众官员纷纷上来相见。

    郑州的知州是陈尧佐,赵祯亲政后罢宰执出任地方,以他的身份自然没有出来迎接徐平的道理。真正管理州政的通判卢革,少举童子,天禧三年中进士时也只有十六岁,别看他年纪不大,资历却已经很深。

    众人行礼如仪,一起进了驿馆。上了茶,卢革道:“知州陈相公在州衙备了薄酒,为都漕接风。还请都漕不以小州鄙陋,轻移尊步。”

    徐平道:“陈相公如此客气,我如何敢当?候日落时分,必登门拜访。”

    卢革谢过,又说了一会闲话,便就带着一众官员告辞。让徐平在驿馆里安顿下自己的随从,到了晚上再赴接风筵。

    从郑州开始,再过去都是京西路治下,属于徐平管的地方。在这些地方,徐平不只是路过,还要初步履行自己的职责,从录司簿尉起,所有的官员都要见一遍。

    转运使是简称,正式的称呼是转运按察使,兼本路劝农使。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最主要的职责有两项,转运负责钱粮,按察负责监察本路治下官吏。劝农使是景德三年丁谓当政时,要求各路转运使和州县主官带上的,相对不那么重要。差遣与官职最大的不同之处,便就是名字直接显示权责,多一项就多一部分权力,同时也多一项考核。除了常规的转运按察劝农外,徐平同时还带提举本路常平、河渠、桥道、营田及坑冶诸杂事,是实际上实权最大的路一级长官。宋朝的路不是行政区划,没有行政职能,转运使路最重要的是负责财政,对下边州县的威慑来自于监察权。而徐平的差遣,实际带了一部分行政权。

    凡两制或者大两省以上的官员为转运使,加一个都字,以示尊崇。所以徐平真正称起来是都转运按察使,虽然与职权与转运使是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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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子贵且显

    帮徐平整好官袍,秀秀叹了口气:“突然之间,官人一出去,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rane?n? ???.?r?a?n??en‘唉,一个人坐在房里,有些心烦。”

    徐平拍拍秀秀的手:“那便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做,我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秀秀笑道:“这一年来,我习惯了家里做些杂事,闲时做做女红,现在却都做不了了。”

    “读书,写字,书中有大千世界,有你想都想不到的故事,你会喜欢的。”

    说完,徐平转身出了房门。唉,现在的秀秀,还不如当年去邕州时候的那个小女孩好哄呢,那时候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秀秀便就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用人操心。

    带着谭虎和几个随从,徐平出了驿馆。不想驿丞带了几个驿卒一路跟出来,端着笔砚眼巴巴地徐平道:“都漕,小的这处驿馆正处两京驿路,极是热闹,门前白壁不知留了多少名臣文士的墨宝。都漕有缘,何不留下两行佳句以示后人。”

    徐平看看驿丞,又转身看了看门前的白壁,一时有些犹豫。少年进士出使地方,这种事情以后少不了。徐平自然可以不理驿丞只管离去,不过那样传出去名声不好,自己本来就常被讥笑没有诗文之才了。虽然如冯拯般不学无术也能成一时名相,可自己总不能好的不学专门去学那些坏榜样吧?

    招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郑州城上空,正有几只雄鹰飞过。现在已是秋天,田野里的野兔田鼠都活跃起来,这都是鹰隼们的猎物,它们也自然跟着不时翱翔蓝天。

    心中若有所思,徐平拿了驿丞手里的笔,到了白壁前,随手题了四句七绝。

    “汴河烟柳初憔悴,城畔苍鹰自在飞。

    人道洛阳秋正好,暗思此去几时归?”

    陪在一边的通判卢革看见,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宠臣果然是不一样,这才刚刚离开开封府界,就想着什么时候回京了。像自己这些人,哪里会想什么归不归,下一任游宦何方心里都没有个底,能到个富裕地方不用吃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一边的驿丞连连道谢,陪伴的官员交口称赞,徐平淡淡一笑,把笔放回,当先向着郑州城走去。官场上的奉承,谁能够当真?如果真有一日自己随便题一首诗词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被广为传唱,自己的诗文才是真有长进了。

    转运使的差遣里带了个使字,从严格意义上讲,就不是地方官,是朝廷派下来巡视地方的,所以仪仗简单。徐平此次出来,除了秀秀,只带了谭虎和十几个兵士随从。家里的人,包括徐昌等都要待来年与林素娘一起来找自己,父母可能也会来。

    不过转运使到底是一路各司之首,在本路的仪仗过于寒酸也不像话,经过的州县都会派人作为仪仗,沿路送行,到州县界交接。所以此时刘都监已经带了人来,一部分留在驿馆,另有几个重要的则与谭虎带的人一起,随着徐平到州衙去。

    此时已近中秋佳节,到了州衙,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树梢。

    卢革引着徐平一路到了后衙,今夜举行接风筵的地方。

    七十二岁的陈尧佐已经须发皆白,身体倒是依然健硕,快步迎上来高声道:“老朽年纪老迈,走不动路了,未曾城外相迎,徐龙图不要见怪!”

    徐平急忙拱手行礼:“相公如此说,岂不是愧煞在下?本该一到州城,就来拜会相公才是。只是舟车劳顿,满身风尘,来见长者不敬,这才在驿馆略作收拾。”

    两人一边客套着,陈尧佐拉了徐平的手,让到了客位上,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众人落座,上了酒来,陈尧佐领着喝罢三巡。

    此时明月初升,月华似水,后衙里亮如白昼。卢革吩咐歌舞上来,几个小娘子在那里调琴弄琵琶,吚吚呀呀唱个不停。

    陈尧佐看得直皱眉头,对卢革道:“我一个老人家,你叫一群小娘子上来,唱得什么又听不清楚,有什么意思?徐龙图虽然少年,不过新娶一房小妾,近日圣上正因为女色的事情烦恼,正戒着这些呢,快快撤了去!”

    卢革领诺,让人把那群歌舞的官妓打发走,又叫了一个倡优上来。

    一个一身短打精明伶俐的艺人,颔下一缕山羊须,一看就是个戏谑人物,到了席前拱手道:“相公,诸位官人,小的最近学人习了写字,甚得章法。乘今夜月明,便就写个字给官人们看,让人知道我们虽是贱流,也是知书的。”

    陈尧佐点头:“若是写得好时,我这里有赏!”

    那人得了令,就在上铺开一张斗大的纸,手里拿了一枝巨笔,把那纸涂得满满黑漆漆一团。然后站起身来,左看右看,摇头晃脑,极是得意。最后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枝粉笔出来,在那黑漆漆一团上点了四个点。

    把粉笔一丢,这人到席前交令:“相公书艺天下闻名,是公认的大家,看小的这字如何?”

    陈尧佐站起身来,伸着脖子却看不清楚,从袍子里取了个小盒出来,打开取出老花眼镜戴上,对徐平道:“三司里的铺子买的,诸般都好,就是贵了些!”

    说完,戴着眼镜看地上的纸,还是没看出什么字来,问那老儿:“这是什么字?”

    那老儿拱手答道:“禀相公,这是个‘田’字,小的新学的堆墨书!”

    听了这话,众人哄堂大笑。陈侥佐连连摆手:“你费了许多墨,还要什么赏赐!快快下去!以后记着,堆墨书不是乱用墨,不要出去乱说!”

    那老儿嘻嘻哈哈,拱手退下去了。

    陈尧佐自创堆墨书,书法上算是自成一家。只是因为就他一家,常被拿来取笑。以前在中书的时候,石中立也曾经说学他的堆墨书,结果也是跟他开玩笑,让他好生失望。

    闹过一阵,酒到半酣,歌舞杂戏全都退下,阿尧佐吩咐取了新鲜水果来下酒。

    指着一篮红石榴,陈尧佐对徐平道:“这是河阴石榴,为一地名产,甚是甜脆。龙图曾在河阴县待过不少日子,可惜当时不是季节,错过了这美味。”

    徐平知道要说正事了,拿了一个石榴起来,笑着道:“既是土产,年年都有,什么时候吃不是一样?多谢相公有心,了了我这桩心事。”

    慢慢剥开石榴,陈尧佐问徐平:“这次龙图任京西路漕宪,不知何事为先?”

    徐平想了想,答道:“说起了河阴县,那便就知道我几个月前曾经探查过引洛入汴的河道。这次到京西路来,自然只等秋后,便就动工开渠。”

    陈尧佐抚着胡须,抬起头道:“若说是治河开渠,京西路何人可用?”

    “治理河道,相公天下第一,满朝文武哪个比得上?不过,相公年事已高,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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