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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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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徐平依然休假,与邕州来的旧部庆祝,接受同僚道贺,要到十一月才回三司视事。

    韩综的父亲韩亿此时以兵部郎中同判流内铨,也在京城为官,他早早便回了家里。韩家是官宦世家,亲朋故旧众多,登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比徐平这里热闹得多。

    雪下得一直不大,但却纷纷扬扬飘了三天三夜,直到十月二十四这一天才停下来了。

    徐家的小院里,从中午开始便排下了酒筵,招待来庆贺的在京同年。

    韩琦、赵概、吴育等几个人先到,在院子里坐着闲谈赏雪。

    这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今日雪停,城里城外,到处都是赏雪的人。今天又是双日不上朝,文人士大夫不知有多少群集结社,赞这一场雪。

    高大全录了功,李用和帮着找了关系,以小使臣左侍禁入了殿前司禁军。徐平家里现在只是由几个小厮招呼,没了得力的帮手。这就是骤贵之家,门楣升得太快,连堪用的下人也补充不上。

    小厮上了茶,徐平便与三人坐下闲谈。

    正在几人聊得热闹的时候,小厮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王尧臣看见韩琦和赵概等人,高声道:“你们几个好清闲,这么早便就到了。看看我和谁同来?”

    徐平和几人一起站起身来,对来人道:“公实,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前去迎接。”

    王尧臣身后的嵇颖道:“来得匆忙,怎么敢劳烦诸位?我与伯庸也是刚好遇上,才一起过来。”

    说完,急忙与王尧臣一起向徐平道贺。他们这一届进士,徐平此时官职已经高高在上,又封了开国侯,前途无量,已经是当然的领袖,大家也指望着徐平提携。

    爵位虽然可以循资晋升,但公侯和伯子男之间有一道鸿沟,侯爵实际极少除授,文臣之中更少,必须待制以上食邑到千户才封侯。

    道贺罢了,嵇颖向众人引见身后的少年:“这是在下家姐家的长子,张方平,来年应朝廷大科,随我一起到京城来。”

    张方平十七八岁的年纪,忙向众人行礼。

    制科与平常的进士科不同,要求博览强记。以张方平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敢有应制科的自信,必然记忆力惊人,徐平几人自然加倍鼓励。特别是吴育也是要应制科的,见了张方平格外亲近,毕竟这个年代制科并没有名额限制,考生之间没有竞争。

    嵇颖是真正的诗书世家,其父师从应天书院的创立者戚同文,应天书院又是此时的第一大书院,学生自范仲淹以下中进士的有数十人。嵇颖本人自天圣五年中进士之后,受知于前宰相王曾,一直都辟他为属僚。此次王曾由天雄军改判西京河南府,依然辟嵇颖相随,他这次入京便是来改换官告。

    众人行过了礼,分别落座,张方平则站在舅舅嵇颖身后侍立。

    说一会闲话,嵇颖对徐平笑道:“我这外甥常提起你,心下甚是钦佩,这次特意带他过来拜见,云行还要不吝赐教。”

    徐平奇道:“我也不过是这几天出了点风头,你们那时还在路上,怎么就能够知道我的名字?我一个边疆小官,名字还能传到中原来?”

    张方平恭声道:“晚辈前几年曾经游齐鲁之地,见石曼卿,常说起郡侯。”

    “原来如此,怪不得。”

    张方平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游历于齐鲁之间,与石延年为首的一帮朝野逸士多有接触,不过自从回应天府老家,便慢慢断了来往。那个时候徐平正在邕州行括丁法,闹得也很热闹,与石延年也有书信往来,听他说起倒不稀奇。

    此时石延年出知谅州,边关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那些郁郁不得志,终日啸傲山林间的逸士有不少相随,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搏出身的机会。

    此时满座同年,徐平也没法与张方平深谈,问了几句便就罢了。

    过不了多久,赵諴处理罢了三司中的差事,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见人已到齐,徐平吩咐开酒筵,取了陈封多年的老酒勾兑过的好酒上来,小厮一一倒满。此时冬天,也没什么新鲜果蔬,只是满桌的鱼肉。

    众人满饮三杯,祝贺徐平高升。

    酒过三巡,众人说些闲话,不过话里都有分寸,刻意避开了此时朝政。这种私下里的同年聚会本就惹人注目,如果再讨论政事,很容易就被扣上结党的帽子。

    朝里首相李迪与吕夷简不和,李迪虽然序位在前,但行事粗疏,基本没有牵制吕夷简的能力。而偏偏他脾气又大,经常与吕夷简争执,两相不和闹得朝野皆知。

    这种形势下,除了关系深的,别的官员都明哲保身,尽量不参与进去。

    正大家喝得热闹的时候,小厮要领了一个人进来,正是徐平的小老乡王拱辰。

    王拱辰虽然不是天圣五年的同年,但是徐平老乡,又是上届状元,众人急忙起身招呼,叙过礼,王拱辰在下首坐了下来。

    喝了一回酒,王尧臣问王拱辰道:“今日不上朝,君贶如何才来?”

    王拱辰道:“本是要提前来的,不过朝里出了点事情,我瞧了一会闲事。”

    徐平随口问道:“什么事?冰天雪地里能把你留住?”

    王拱辰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雪停,天气比前两天下雪的时候更加寒冷。这雪来得突然,又封了道路,京城里炭价暴涨,雪前炭价不过每称三十文,现如今到了每称六百文。平常小民,哪里买得起?京城里面冻死了人,我来的时候,有人敲了登闻鼓,鼓院前聚集了不少人正在闹呢。说起来,六百文一称的炭我家里都点不起了,一会还要从郡侯这里借些回去呢。”

    听了王拱辰的话,徐平怔在那里。一称十五斤,六百文一称,京城里还真没多少人买得起。王拱辰俸禄微薄,还有兄弟寡母要养,说是买不起也不夸张。但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却是因为徐平曾经因为提醒物价暴涨的奏章被中书斥责,报应来了。
………………………………

第53章 炭价风波

    王拱辰说了这番话后,酒筵上一时静了下来,没人说话。

    众人也没法说话。

    天气突然寒冷,大雪封路,外面的炭运不进来,京城炭价一下暴涨,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大中祥符五年,那次的雪比这次还严重,炭价一样暴涨,最后是真宗皇帝出宫里的炭四十万半价发卖,把事情平息了下去。

    这是天灾,没办法的,惟一的问题是这次炭价涨得太猛了一些,二十年前那次不过涨到每称二百文,这次却一下就到了六百文,如果没有合适措施,可能还会继续上涨。

    这种天灾**,大家本来要悲天悯人一番,可中间又牵扯到徐平。物价暴涨,正应了徐平在事前上的奏章,这次天灾倒成了他上进的机会。

    徐平见气氛沉闷,端起酒杯来道:“大雪天灾,人力难防,我们终究是平常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且饮了这杯酒,因此事牵扯到公事的,可以暂回,没有牵扯的,那我们便把酒喝完,明日上朝一起想办法救灾就是。”

    韩琦把酒喝干,起身道:“云行说得对,天灾面前,我们也只能尽人事。我监着左藏库,必须立即回去,防有关各司要提库里的物资,不能耽搁了。”

    其他人除了徐平和赵諴,都是馆阁清要职事,送别了韩琦,依然喝酒。

    这个年代说是四海升平,但远达不到共同富裕的程度,穷人从来不少,天寒地冻死人是每年都有的事,只要不是道路相继,也只能归于天灾。至于敲登闻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鼓设在那里就是让人敲的,一年到头也没几天闲着的时候,还是要看事情发展。

    不过几个人受了这话题的影响,气氛还是沉闷了下来。外面民不聊生,这里歌舞升平,在座的几位还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徐平虽然想到了物价上涨是自己的机会,但理智还清醒,知道天灾就是天灾,炭价暴涨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物价上涨。这样的机会,最好不要去搅和,他有自己的自信,过一段日子,真正的物价上涨必然会到来,那才是自己的机会。

    判登闻鼓院的聂冠卿面对着气热汹汹的近百民众,可没有这份从容。他是真正意义上有古典气息的文人,嗜学好古,手不释卷,善诗工词,一首《多丽》留传后世,开有宋一代慢词之风,时间还早于柳三变。

    可怜聂冠卿满口子曰诗云,愤怒的民众哪里能听得进去?纷纷攘攘,一定要见驾,大冷的天聂冠卿急得满脑袋都是汗。

    敲登闻鼓确实有可能见到皇上,但不可能敲了鼓就见皇上,那样的话皇上会分身术也忙不过来。只能由监鼓院的官员上报,层层上去最后到皇上那里,觉得有必要才接见。

    聂冠卿一口半文不白的言语,民众听得都费劲,此时北风又刮起来,卷着雪花扑落落地打到这些衣不蔽体的下层百姓身上,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人群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个狗官穿绸着锦,哪里知道我们百姓的苦?他拦着我们不许见驾,我们又何必赖在他这里?旁边不是还有一家!”

    听见这话,民众一哄而起,涌出鼓院,一起向前另一边的登闻检院去了。

    登闻鼓院如果对民众拦抑不报,则可以去登闻检院。两家在宣德门外一左一右,来来去去的甚是方便。

    聂冠卿看着民众呼啦啦地去了,目瞪口呆。这一去,可是要连他要一起告了。可自己本来是要告诉民众,已经着人去请长官范仲淹,要把事情报上去,怎么不听自己解释呢。

    鼓院隶司谏正言,检院隶谏议大夫,名字差不多,可两家不是一个部门啊。这只要闹到那边去了,自己这里怎么也会落个不是。

    开封府正厅里,知府张观肃容端坐,看着堂下站着的一众炭行的行头和主要行户,沉声道:“如今天气苦寒,你们一干行户,怎能乘此时哄抬炭价?炭价暴涨,小民哪里有钱买炭,挨不过去,或死或病,你们于心何安?”

    行头刘大官人行礼道:“府公明鉴,不是我们要赚这钱,而是炭行如今也没有多少余炭。官府又不许我们闭市不卖,价钱不涨就顷刻售空,我们怎么办?”

    张观道:“莫要强词狡辨,到了冬天,你们炭行不会存炭?怎么会一下售空!”

    “府公有所不知,我们本来是存了许多炭的,但盐钱司那里要铸什么新钱,征了无数的炭去,炭行着实是空了。新买的炭,还在外地没有运到城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申铸杂铁铜钱,征炭本来是经过开封府的,张观自然知道。不过那个时候只是历行公务,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天气一下冷下来,闹到这个局面。这些炭户有了这个借口,咬死自己也没有多少库存,要么闭市不卖,要么涨价,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开封府与皇城相距不远,登闻鼓院那里一闹起来,就有人报告了张观,他立即把炭行的主要商户传进府里。能够让这些商户降价最好,不能降价也得理好说词,今天天黑之前他必须进皇宫,解释炭价暴涨的事情。

    按以前惯例,此时必须开库官价发卖柴炭,以把炭价压下来。但现在库里有没有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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