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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8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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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贵冷笑:“混水才能摸鱼,要的就是乱!越乱,咱们这种人才越有机会。”

想到二十多年前,他们这对居于台湾一隅的乱贼本可以成就一番功业,却被崛起的英华消融了,杜君英的心口又呼呼烧起热意。朱一贵说的乱自然再非兵荒马乱。而是棋局之乱。可乱局的道理都一样,那就是破开旧势,另起新势。

杜君英还有些担心:“可一时难挖到证据啊……”

朱一贵嗤笑:“要个屁的证据,那个曹沾带来的账本上,劳力公司的背后东家不仅有国内的工商,甚至还有海军!鲜人日人卖到国中和南洋,没有北洋舰队遮护,能过得了海?北洋舰队的白延鼎没插手这买卖?他既买卖鲜人日人,能忍着不卖一个汉人?宁古塔的燕国公掌着满清大半流遣罪人呢!”

他斩钉截铁地道:“事情既是真的,又何必一定要找到真的证据?咱们造出来的证据,那也是真的!这事本也不是论法,没立起法文,这事他们也只是伤天害理,还不是罪,咱们要的就是造起能把他们打成罪人的势头!”

杜君英品了片刻,觉得是这个道理,能造起这势,得一国民意,就能指谁打谁。由这条路走下去,英华新世的权柄格局由此一变,再非东西抗衡,而是东院独大。东院独大了,朱一贵和他又在东院独大,那不就握住了权柄,直逼宰相甚至皇帝之前么?到时就算是皇帝,怕也不敢与一国民意相悖吧。

前程虽好,他却看到了再明显不过的威胁:“可汪瞎子那边……”

朱一贵冷冷道:“你就装作跟我走不到一路,去投那汪瞎子。不止是看住他的一举一动,必要时径直坏了他的事!”

杜君英一个哆嗦,没立时回应,朱一贵目光如刀子,话语如无声的枪子:“咱们的富贵路已走到生死关头,要继续走下去,就得有大决心!”

未央宫,李肆久久沉吟,直到李香玉低唤,才悠悠道:“这朱一贵,也不知怀着什么大决心呢。”

话说得轻松,李肆心头却颇为恼怒,既是对那朱一贵,也是对自己。果然,现在国中格局稳了,可凝住这国势格局的权柄格局却还不太稳。刚跟汪士慎起了个头。推动人心波澜,就有朱一贵这种人跳出来想要借势取利了。

原本谋划的是将国人之心引向满清,把贩奴事先扣到满清身上,以此来拖时间。可朱一贵这么一闹。这人心波澜就转到国内,要去找工商的麻烦,要先内斗了。

李香玉急道:“陛下,我是担心表哥,这般波澜,还不知他要沉沦多深呢!”

李肆皱眉:“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大讼师都没把他拦下来?他不守本职,生生被人当了枪使。还要朕怎么帮他啊?朕施恩于他已经够多了,不是为你小香玉,朕才懒得理会他。”

李肆这话百分之百口是心非,他是觉得曹雪芹再写不出《石头记》,觉得有愧历史,才下意识地要补偿曹沾。

李香玉自是不知,听得李肆这话,苦的酸的涩的一并发作。呆滞片刻,泪水凄然而下。

李肆纳闷了,上前拍拍姑娘削肩。柔声道:“六车一个,你一个,在朕身边当小文书的,都不得安生货色。好了好了,朕帮他,别哭了。”

听得李肆温言细语,往日只在三尺外的气息浓浓裹住自己,李香玉像是找到了港湾,多年压郁的愁怀有了泄洪之地,不由自主地拽住了李肆的袍袖。臻首靠在肩头,放声大哭。

佳人入怀,李肆一怔,只觉此时的小香玉才跟那书中的林黛玉气质身影相融,怜意大起,低叹一声。环住佳人,轻拍着脊背。

许久后,哭声渐止,怀中人身躯忽然发僵,李肆才意识到,似乎自己把人抱得太紧了,接着再有感应,以前的小丫头真长大了……

气氛顿时暧昧,老男人和小姑娘的呼吸都有些混浊。好在李肆掌国二十多年,脸皮厚度随一国疆域之增而增,不着形迹地放开了李香玉,还扮着风轻云淡的模样,给已不敢抬头的李香玉递过去手绢。

李香玉捏着手绢,费了半天劲,才以蚊呐之声道:“有陛下此言,奴婢就安心了……”

丢下这话,她转身就跑,似乎要逃离一只正张口而噬的猛虎,已红得发紫的俏脸上,泪水再度无声淌下。

李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难道是自己搅散了曹沾和李香玉的姻缘?那自己又该……嗯嗨,自己对李香玉只有欣赏,并无**,冤枉啊。

天人交战不过一瞬间,接着李肆骤然失笑,并无**?刚才搂住小香玉时,回过神来那一刻,自己很是享受呢。

若只是为**,洛参娘那一类人已足矣,前日趁着三娘她们未回,再去大观园宠幸了马千悦,为的也只是**,无一丝让后园再开新园的想法。

罢了,有时候缺憾也是美吧,自己还是得有些节制,别真成了昏淫无道之君,就是……啧啧,该多抱一下的。

花了老大功夫才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李肆将注意力转到眼下这股将起的人心波澜中。细细看了报纸和秘书监整理的文报,冷冷一笑:“也好,既有人愿当扫帚,就容他们先把这一国打扫打扫,有些味道确实太臭了。”

当于汉翼被招来,接下了新的任务时,他都有些吃惊,看住汪士慎和朱一贵?

于汉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官家,臣想问一声,臣有所猜测,不知是不是官家的心意?”

李肆皱眉:“你对我还需什么猜测?我对你又何须打禅机?”

于汉翼似乎明白了,沉沉点头,语气也分外郑重:“臣明白了。”

待他退下时,李肆眼皮直跳,这个在自己身边守了二十多年的心腹子弟,到底明白了什么?他可不是很明白。

琉球,北洋舰队总部后堂宅院,须发皆白,人也发了福的北洋舰队总领,海军中将,辅国侯白延鼎放下报纸,身体沉在摇椅里,嘎吱嘎吱摇着,脸色虽沉静,目光却随着身体的摇摆而变幻不定。

“这声潮真看不明白,我会不会是第二个周宁呢?”

他低低自语着,再闭上眼,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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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汪瞎子该死

更新时间:2012121022:25:23本章字数: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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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椅摇得越来越缓,最后停了下来,白延鼎看似已睡了,一人急急步入园子,正是之前在平然跟周昆来和左大人共处一席的白姓胖子。

见他如此,此人赶紧驻足,转身要退,却听白延鼎道:“何事?”

此人恭谨地道:“二叔,安排妥当了,家中的船队停在釜山。另外,马德拉斯平定,大少爷传讯说要来琉球休假。”

白延鼎嗯了一声,挥手示意退下。那人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小意地再道:“二叔,这一停要多久?左大人和周昆来那边都办好了首尾,就等着咱们收人呢,耽搁得太久,怕他们那边……”

白延鼎烦躁地呵斥道:“事关我白家前程的要紧关头,还去关心什么生意!?别说左未生和周昆来,年羹尧要敢咋呼,我立马断了他的海路!”

对这帮自己办事的族侄毫不客气,白延鼎怒喝道:“满脑子就只记得那点小恩小惠,不争气的家伙,滚!”

族侄掩面要退,白延鼎心念一转,再招手道:“回来!”

“松江府那边是你儿子在经办这事吧,让他支使三合会的人去盯住汪瞎子……”

白延鼎说这话时,语气份外虚弱,像是huā了绝大的心气才能做出这决定。

那族侄愣愣地问:“盯住汪瞎子?要做什么?”

白延鼎冷声道:“先看住,能做什么到时再说。”

族侄此时脑子却好用了,颤声道:“若是禁卫署的人察觉,这事就大了,二叔!”

白延鼎冷哼道:“你别想歪了,汪瞎子要出了事,我更倒霉!这事你亲自带着你儿子去办,自己别露面,让三合会的人顶在前面。”

族侄还嘟嚷道:“眼下大家都瞧着安国丈家呢,也没见皇上出面遮护。竟然容南京律司给国丈家发官告,还轮不到咱们白家顶在前面吧。”

白延鼎没说话,就怒视这族侄,对方不敢再多嘴。领命离去。待他身影不见,白延鼎才低声自语:“我区区白燕子,能跟安国丈比?”

此时将近九月下旬,南北贩奴案已波及一国,舆论喧嚣不止。最初还只是三正这些二流墨儒报纸在上蹿下跳,现在连《士林》和《英华民报》这一类大报也开始发力,纷纷揭露在工坊和种植园、农庄里作工奴的北人遭遇是如何凄惨。矛头直指国中工商。

只是如此还不值得白延鼎焦躁,可这一波声潮的背景是边防查获的交易账本,三合会已露在外面,官府和报界循着三合会的线头再摸下去,摸到海军的痕迹,乃至他间接控制的劳力公司,他白延鼎就危险了。

这些年来,北洋公司向南洋和西洋转卖过无数鲜人和日人。北洋舰队不仅充当保镖,也分润一些零碎生意。借此机会,白延鼎以职权招来族人设立劳力公司。不仅买卖鲜人和日人,还转手过好几万山东和直隶的工奴。

生意作到如今这地步,白延鼎都是麻着胆子一寸寸挪出来的界限,皇帝似有所知,可并未关心,这生意毕竟是间接倒手,不涉国人,还因为他白延鼎有所节制,之前不敢搞得太大,也不敢直接动用海军舰船。而只是借他名头方便行事。

从去年开始,本土和南洋所需工奴大增,白延鼎的手脚也渐渐放开,不仅上了规模,还跟年羹尧直接作起了生意,周昆来则是他用来跟年羹尧对缝的梯子。之前他族侄白俊兴代表他去了平壤。跟年羹尧的代表左未生和周昆来会晤,就是为三方合作以来最大的一桩生意。

白延鼎心中还存着一分理智,想着干了这一把,就好好收敛,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眼见就要栽在这一把上了。

旁人看来,白延鼎似乎有些杞人忧天,贩北人为工奴本就算不上罪,只是不仁而已。就如白俊兴刚才所说那般,国丈安家也有涉此事,南京律司正立案调查,皇帝却没出手遮护的意思,容律司按部就班地查着。要栽也是产业都在海外,控南洋和西洋两家公司不少股份,工商界号称“两洋王”的安国丈。

白延鼎却另有想法,首先,皇帝心软护短,掌国二十多年来,不管是青田白城嫡系,还是军政从龙老人,尽管惹出了一些事,皇帝却未如历代开国皇帝那般兴过大案,严办过谁。工商、官场和军界对皇帝还有“太仁”二字评语,这不是讽语,而是形容皇帝在对待臣下这一面,就像是宋太祖和宋仁宗,格外优容。

基于这一点,白延鼎绝不相信皇帝会坐视安国丈遭国法发落,一定会遮护的,只是现在还没出手而已。

其次,皇帝心狠手辣。一旦形势需要,必须丢出牺牲品,他绝不留情。这二十多年来,老臣们之所以没有遭大过,也是一国格局分化,闹不出太大乱子。如今这场声潮隐隐在动摇格局,白延鼎似乎已看到英初三大案的影子。皇帝在三大案里可是高举屠刀的,持着修罗心的。

在此认识之下,白延鼎相信皇帝正稳居幕后,寻找着稳定格局,平定人心的替罪羊。

第三点,他白延鼎清楚自己的份量,跟安国丈比起来,他不值一提,但在国人眼中却还算个角色。皇帝要遮护安国丈,要稳格局,就需要一头有相当份量的替罪羊。于私于公,他白延鼎就是最佳选择,谁让他这一年来动静太大呢。

周宁就是前例,周宁恶了太子,被拘在白城“静修”就此销声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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