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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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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块牌子都吓不住叶旉的话,还有吴家投告按察使衙门,他怎么也要自保,这样就惹恼了管源忠。这时候再出面跟管源忠说合,叶旉这替罪羊就坐实了。”

段宏时向李肆这么解释着,这一整套动作,各个环节,李肆都觉缝隙太大,可能xìng太多,可在段宏时看来,却都合官场心态,该是十拿九稳。

果如他所料,安金枝又亲自上了门。

“将军府的马催领跟我说,那事该是他人假冒将军亲兵所为,管大人已经查过,嫌疑是……这般缘由。”

接着安金枝又说了一通叶旉和八阿哥的关系,以及八阿哥为十阿哥招管xiaoyù作侧福晋的事,最后作了总结。

“虽然没直接说明,可言中之意很清楚,这事是叶旉遣手下所为,他也是旗人嘛。马催领说,地方也问出来了,就在东北三里城隍庙外。还要我转告你,将军府愿意出一笔yao汤费,说这事毕竟跟管家有关,管大人心中也很歉疚。只是叶旉那边丢下的东西……”

听到了地点,李肆心中一黯,此事早有预料,可有了准信,还是让人不好受。

“哦,那就麻烦安爷子转告他们,范秀才说,那东西已经被人捡了,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将军大人何等尊贵,怎么可能干出这事?是叶旉的话就说得通了。”

李肆的话让安金枝愣住,还没转告范秀才呢,怎么就是一副事事代劳的态度?莫非……

一股寒意在脊椎游走,安金枝那被胖脸挤成两条缝的xiao眼睛瞪圆了,他脑子可好使,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前后的来由。

“真是将军府那边人干的?李肆啊,你……何苦呢,为一个穷酸秀才作主?”

不仅明白了事情背景,还清楚了李肆在其中的角色,安金枝除了chou凉气,就只能再bsp;“我这人顾旧情,就算讨不来公道,也要替范秀才弥补一二。”

李肆笑着这么说,安金枝先是呵呵低笑,然后是哈哈大笑。

“好好!我是放心了。”

安金枝走后没多久,范晋就到了广州,就在范家院子东北远处的城隍庙外,李肆带着司卫四处勘察挖掘,最后有了现。

“老天……”

司卫们丢下铲锄,捂着嘴鼻,纷纷躲开,有人转身就吐了起来。李肆是看惯了各种凶案现场,见到地里的情形,也是心中震颤不已。接着他看向范晋,生怕他受不了刺jī。

“阿莲……”

范晋果然有了崩溃的迹象,身体晃着,差点软倒在地,可接着他就稳住了。

“我带你回家……”

他并不jī动,甚至眼泪都没有,就静静地刨开泥土,将已经腐烂残缺的尸体抱出来。

“还要去叩阎吗?”

见他神智清醒,李肆问道。

“我已想明白了,他们主子的主子……就是皇上,我去叩阍有什么用?”

范晋一边将妹妹放进棺材里,一边平静地回答着。

哗啦一声,棺材板合上,范晋抬头看天。

“我要问的是,他们这些旗人为什么不怕老天报应,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深吸一口气,范晋摇头。

“书里的圣人回答不了,朝廷和皇上也回答不了……”

他看向李肆,一只独眼里,厚厚的冰层下,正有足以融铁化石的烈焰卷动。

“四哥儿,你能回答吗?”

李肆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能。”

康熙五十二年六月,广州知府叶旉因贪赃被革职,番禹县快班班头尚俊以及数名捕快因勒索民人被流遣琼州。广州将军管源忠收到番禹县生员范晋的感谢信,说自己得管源忠千两纹银,诊治伤残,不胜感jī。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管源忠看向自己那正瞅着天空呆呆出神的女儿,出了一口长气。

“好戏才刚刚开始。”

英德李庄,看着正聚精会神听着段宏时讲述的独眼秀才,李肆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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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信什么是因为怕什么

更新时间:2011101511:17:47本章字数:7145

第一百六十一章信什么是因为怕什么

戴上眼罩的范晋看起来不像个海盗,如果不是那秃瓢和金钱鼠尾,他那沉冷气质,外加独眼的摄人光芒,让李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xiao日本的某个独眼大名,叫伊达什么来着。

“其实……最早他们来恫吓几声,说不定我都不敢再抱什么心思。”

范晋淡淡说着。

“可显然他们觉得没那必要,我就像只蝼蚁,人被蝼蚁扰了,一脚踩死,怎么可能跟蝼蚁说话?”

范晋带着一股彻悟的释然,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也立了起来。

“但是这只蝼蚁没自觉自己是蝼蚁,还想着跟人说话,所以……”

接着他看向李肆。

“蝼蚁死了,蛊虫活了。”

李肆点头,妹妹还没下落的时候,范晋还揣着一丝侥幸,跟自己讨回公道的侥幸绑在了一起,而这希望破灭后,连带的,那条路也崩塌了。在跟段宏时谈过之后,范晋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只是这方向,跟李肆所想的还有偏差。

“我再不信什么,不管是圣人、皇帝,还是老天,我要的,是亲手给他们报应……”

整件事情的背景,以及李肆和段宏时的作为,范晋都知道了。他的释然带着一种出尘感,可这不是清爽的出尘,而是虚无的出尘。

“为什么不信老天了?”

“就像佛徒一样,他不信,老天就奈何他不得,因为他不怕。”

“是这样吗?”

“是的,要信什么,才怕什么。”

范晋说出这话,李肆陷入到沉思中,好半天后,他才抬头再看住范晋,眼里dang着一股浩然的舒展,似乎有一道巍峨巨门在心中敞开。

“你说反了,是怕什么,才信什么。”

招手示意范晋跟上,两人来到庄学另一栋楼。

“有些圣人言,流传千古,自然有他的道理,比如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也是万物之一。由此而论,天道流转,靠人的眼耳口鼻是不可能全然看透的。比如说报应,报应不是让你像旁观者那般坐看,你说要亲手给他们报应,难道就不是老天在推着?血亲复仇,这也是圣人言,可也是天道。”

李肆叹气。

“你也该知道,圣人之言也有大ao病,就是微言大义,所以代代才能削塑。圣人最初的本意,今人早已不知,我们不得不丢开。”

说话间,李肆找出了几件东西。

“你之所以不信老天,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真正的老天。”

一块圆圆的玻璃片,一张纸,李肆将这两件东西放在窗下。

李肆问范晋:“《淮南万毕术》说,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火生,你信不信?”

范晋皱眉:“这是淮南派的古怪杂述,怕是……不准的吧。”

他还是不信,虽说心xìng已然不再是穷酸秀才,可他就读过圣贤书,论到具体的事,看问题还是得从理儒的角度来看。但他也知道李肆hua样多,几乎是个神仙,神仙能干出什么怪事,谁知道?所以不敢坚决否定。

李肆点头,说你当然不会信,因为这事得到百多年后才有人应证,在这之前都是被人当作奇异怪事来看。【1】

“但是金燧以弧铜之镜取火,其实道理和冰镜一样,你信不信?”

李肆接着问,这金燧就是古时的阳燧,古人早现了光线折射聚焦的原理,但因为在光学玻璃上没有进展,所以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只成了一种经验。而金燧取火,效率极为低下,还得有足够强烈的日光才行,所以到这时代,基本没怎么见着,甚至这事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瞧着了。”

李肆将这块放大镜横在纸面上,定好焦距,两三秒钟,就见一个xiao黑点在纸上出现,然后渐渐扩大,最后在范晋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生起一圈火苗,直至将整张纸化为灰烬。

“这是……什么宝贝?”

范晋指指这放大镜,他真是吓着了。就算知道有金燧,也没见过这么快就生起火来的。

“这不是宝贝,宝贝的是道理,光线呢,是有能量的……”

李肆简单说了一圈光线折射聚焦反射的道理,范晋品了好半天,终于点头。如果就是这道理在起效的话,那就算冰镜,只要弧度合适,也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生火,在这段时间,冰肯定是来不及融化的。

“这……该只是格物之学吧?“

可范晋的思维还没扩散开。

“格了物,然后呢,就是致知?”

李肆一笑,开始胡掰。

“如果我将这道理研究下去,作出一面大镜,照人人化为齑粉,照楼楼塌成瓦砾,你不怕?”

范晋猛bsp;“段老夫子也讲过了,万物皆器,道在器中。可这些器,人只靠本来的耳目是看不全的,只能以器来窥得更多的器,你都没窥全老天的真正面目,就敢说不信它?圣人言里什么天人感应,其实都能归为格物之说。日蚀月蚀,chao涨chao落,风雷地震,都是上天自己在动弹,其中的天道,无穷无尽。而人之生死伤病,也自有天道轮转。你每走一步,每一呼吸,都受这天道约束,你不怕?”

李肆盯住了范晋那独眼,满意地从中看到了一连串的变化,从疑huo到略悟,最后到畏惧,原本这已在范晋身上难以显现。

“这么说……”

接着范晋想得更多。

“对的,不管他信不信,上天就在头上。”

李肆点头,他明白范晋的心思。

“差别只是在,信上天,懂天道,顺天道而行,我们就会更强。”

李肆沉声说着。

“人心也是器,其中也含天道。之前我说的三个相信,你也该有所耳闻。上天让金铁硬过石头,万灵要历生死盛衰,而这三个相信,也是上天赋人,经世不移的。若天道普世,我们身边,自会有越来越多的同道,到那时……”

眼对眼,李肆的心志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范晋。

“他们那些不信上天的人,就由我们代天裁决!”

范晋呆呆地受着这目光,感受着力量在体内流转,将自己那沉寂心潭渐渐搅起,最后汇成猛烈的涡旋巨龙。

“你不是神仙,你是上天遣下的圣贤,我想……悟这天道!”

范晋终于清晰地道出了心志。

“好!好!天道无穷,眼见才能畏惧,畏天才能信天,这人心就跟上天连起来了,好!”

段宏时的欢畅叫声响起。

“道家有言,一气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万物。可那衍化之法,却是各说各的,没有定论,就在不能眼见亲证,谁都有理。老道我炼丹多年,种种异象都疑huo不明,原来没进格物之道。却不曾想,格物才是天道所在,其他尽然都是虚的。”

接着是翼鸣老道的念叨。

接着两人就转了进来,看来已是偷听了多时。

“你这就错了,所谓的格物之道,是腐儒故意将那真正的天道推到一边,以便行他那满口圆溜的道理。实则他话里所含的什么逻辑、归纳等等推理之法,那也是天道。”

段宏时卖nong着从李肆那nong来的二手货,驳斥了翼鸣老道。

“是是,我知道,可亲见、可亲证、可重演、可推而广之的,就是天道之鳞角。”

翼鸣老道赶紧抓来他的二手货抵挡。

“有这一条,这门学问的颈椎就接上了,剩下的就是梳理筋络,填充血rou,已经可以正名了。”

段宏时说着,范晋连连点头,这意思是要取名字。在那一瞬间,李肆几乎要将“科学”二字吐出口了,却又咬住了。他是觉得,这套东西,其实比科学还涵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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