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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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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瑄抿一口酒,淡淡的说:“酒能解愁,亦能添愁,以酒会友,情长谊久。暗香似酒,芬芳四溢,无酒自醉,何必闻酒?”曹颙微笑道:“唐先生随意说出的话就有深意,加上诗词哀婉动人,堪比柳七。”唐瑄深深叹气,蹙眉苦笑道:“柳永乃宋词婉约派四大旗帜之一,在四旗中号‘情长’。唐某情倒有,但却作不出像他那般哀婉的词,惭愧惭愧。”说完,哈哈大笑,和曹颙谈起元曲来。
我站在一边,除了远望天际,就是帮涵依为二人倒酒。唐瑄喜欢柳永的词,前几日教《蝶恋花》时,不断重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搞得本来欢心喜悦的我同他一起满面愁容。他也许是在怀念红颜知己,我却是在为未来迷茫的生活暗自担忧。
两人聊到正午时,雨琴,宁儿请唐瑄入宴。我跟在他们后面,怀着心事,踱步离开。 第三章—梦醒时分
康熙四十一年夏江苏江宁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原以为在某个清晨醒来,自己已经躺在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无奈每次睁眼,映入双眸的还是粉色幔帐。虽然失望惆怅,但不管身在何处,日子还是要过。
在古代已呆两年,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典型的深闺生活。除了写字临帖,研讨诗词,学习吹箫,还得从零开始学满文,偶尔同语薇一起研究女红。不过骑马这项运动一直没勇气去学,好在唐瑄溺我,见我坚持,也就作罢。
两年来,在“糖衣炮弹”外加乖巧孝顺的双击下,奶奶被彻底收服。我天天都会给她请安,为她捏腿捶背,有时还会给她讲笑话。她的牙不好,我就拿出唯一的烹饪本领,变着花样熬粥给她喝,她对我是越来越喜欢。不过李曼柔对我一直是淡淡的,有时候真怀疑悠璇不是她亲生的。好在曹寅一直很疼我,事事都很上心。
平时和曹颙见面的次数较少,他已经开始接管织造署一些公务,每天都在忙。偶尔见一两次面,会聊聊家常,谈论诗词。
两年来,和语薇相处得颇为融洽。她是个单纯简单的温婉女子,能诗词,还弹得一手好琴,是位才女。小妹乐蕊很好相处,模样甚是俏丽,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非常疼她。
唐瑄每年除八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其余时间都会来,不过最近几月却来得少。据我观察,今年开春后,他的心情还不错,眉宇间的哀伤慢慢减少,但是似乎老得更快,有时还会使劲咳嗽。每次要去请大夫,他都不让,说是老毛病,久医无效。我拗不过他,只好在他咳嗽时帮他揉胸捶背,端茶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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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居东北角有很多茶花,花海尽头挺立着一株老葡萄树。六月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大串紫珠从浓密的叶缝垂下,晶莹透明,煞是可爱。
上大学时,认识一位葡萄酒学院的高才生,她曾经给我细讲如何酿制简单的葡萄酒。这个时代,葡萄酒是很稀罕的东西,只有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才有资格享用。我准备采摘一些葡萄,自己酿制葡萄酒,让大家品尝个够。
今日艳阳高照,碧空无云。几个小厮采摘葡萄,忙得不亦乐乎。我无精打采的坐在凉椅上,直直盯着屋外被太阳晒得直不起腰的荷叶。
涵依端一盘冰镇西瓜进屋,笑说:“大小姐,今儿天热,吃几片西瓜解解渴。”我接过西瓜,柔声说:“你忙了一个晌午,坐下和我一块吃。”
两年来,我待她亲如姐妹,外人不在时,我们不分彼此。
涵依莞尔一笑,依言坐下。我看着新鲜的大瓜,食欲大增,张嘴轻咬,瓜肉下肚,丝丝凉爽从嘴里直透胃底,暑气瞬时消失,心情好不少。
我边吃边问:“你来曹家八年了吧?”涵依放下一口没咬的西瓜,幽幽的说:“涵依六岁时父母双亡,幸好老爷收留涵依,算算看,已经整整八年。”
说完这话,她脸色霎时变白,嘴角紧抿,双眸失去神采。我紧握她手,柔声说:“不要难过,我比你大半岁,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涵依眼泪汪汪,哽噎道:“涵依谢大小姐。八年来,大小姐对涵依亲如姐妹。涵依不求别的,只求能一直呆在大小姐身边。”我重重点头,“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用忧虑。”
一盘西瓜吃完,涵依收拾瓜皮,我看着她忙乎自得的样子,打趣说:“涵依容貌端庄,温顺勤快,以后定是个贤妻良母。”涵依双颊微红,淡淡的说:“小姐不要取笑涵依,涵依这等身份,谁愿意娶?涵依只愿呆在大小姐身边,直到大小姐厌烦涵依为止。”我莞尔笑说:“有你在身边,我舒适得很,怎么会厌烦?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那就是你的幸福。相信我,会有爱你的人伴你一生。”
涵依眨巴几下眼,笑着离开屋子。我轻叹口气,古时的女子,有几个人会收到你情我愿的爱情?高低门第和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是两座大山。我虽然是个独立的现代女性,但无意中被刮到这里,只能是入乡随俗。所以不求别的,只求能有相爱的人伴老,也便满足。
正是午时,太阳很毒,热气直冲全身。我静坐一会,操起檀香扇,刚扇两下,外面传来“不好了,二小姐摔下葡萄架了”的惊呼声。
语微摔下来了?天,葡萄架有两三米高!我猛地站起,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额角直冒冷汗,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跑出屋门。
语微从梯子顶端摔下,昏迷不醒。大夫说淤血压脑,会不会苏醒要看语微的造化。额娘听后当场晕厥,阿玛老泪纵横,悲恸得难以自持。我大脑嗡嗡作响,四肢无力,在涵依的搀扶下才没摔倒。
一大早,梳洗完毕,准备去看语薇。涵依拿出一把油纸伞,满脸愁容,“大小姐,今日还是别去,您最近也累,歇歇!夫人每次见您就把您当空气,您何苦来着?都一个月了,二小姐还没醒,恐怕……”
“别胡说,语薇一定会醒。”我没接涵依递来的伞,径直走出。
一路走走停停,满腹惆怅。一月来,额娘嘴上没说啥,但无血色的脸一直冰冰的,任凭百般安慰和讨好,她总是爱理不理。我知道,她在怨我没有照看好语微。我也很内疚,要不是想酿制葡萄酒,语微也不会在新鲜劲的趋势下去爬梯子摘葡萄,也不会失足跌落。
想着心事,脚步缓慢许多,几百尺的路走了一刻才到。凝神深吸口气,正准备推门,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事你别给我声张,璇儿是无辜的。”这是阿玛的低喝声。额娘带着哭腔,怒道:“你到现在还护着她?要不是因为她,我第一个孩子会保不住?以前你在外面胡混也罢,把她带回来我也认了,十四年来,你那般偏心,我也没说一句!可是……可是现在语薇被害成这样,我就不能不管。”
胡混?把她带回来?难道悠璇是私生女?我霎时呆住。
“冤孽,冤孽!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十四年来,母女关系淡如水,你对下人都比璇儿好。唉……你这样做我能理解,可璇儿是我的亲骨肉,你就忍忍吧。”阿玛的声音低沉无奈,辛酸又凄楚。
“不行,她呆在这里,语薇永远都醒不过来。昨天栖霞寺的高僧不是说了吗,她不属于大清,不属于大清不就是妖魔附身吗?难怪醒来性情大变。”
我听到这里,两手紧抠门上的木屑,连打几个冷战。真有能算出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世外高人?这些古人迷信得厉害,连我是妖魔都相信?不过穿越的事能瞬间发生,要说我是妖魔,也倒不奇。
“别胡说!她的身世只有三个人知道,这是秘密,永远不能拆穿。如果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们全家都要遭殃。”阿玛厉声喝,额娘顿时停住哭,屋里变得很安静。
过一会,阿玛叹气说:“皇上明年南巡,圣驾再次驾临织造府。我要忙接驾的事,你就不要让我分心,璇儿的生世绝对不许泄露半个字。”顿一下,叹气道:“璇儿要参加明年的选秀,以璇儿的才情,入选不是难事。到时她去京城,你就是想见也见不着,你就让她在我身边多呆半载吧。”
什么?选秀?我怔在当地,全身犹如跌入冰底,处处透寒意。我怎么忘了自己是旗人,要参加选秀的事?选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生禁锢在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意味着风华逝去青春不在,一辈子做株可怜的宫墙柳?
我想着宫廷电视剧里那些可怜的后宫女,捂着快要哭出声的嘴,颤抖着连连后退。
不知到底呆站多久,不知何时离开微微园。我跑出曹府大门,拐过一道弯,跌坐在地,双眼被火红的圆日灼得深疼。这条莫名其妙的人生路伸向何方,我不知道。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我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失落,起身跌跌撞撞跑出城外,一头扎进一个小树林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做曹悠璇,我不要当一个物品被人选来选去!我想做回自己!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双腿跪地,握紧拳头,朝天大吼,泪水迷失双眼。在现代,为情所困,为爱所绕。在古代,刚刚忘掉过去的不快,那块已经结痂的疤却再次被揭开,被深深刺痛。
呜呜咽咽乱哭一通,曲腿坐在草地上,静静看向密林顶部一隅高空沉思。
不知道现代的我还存在不?此时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希望他们是正常上下班,就像以前那般忙碌最好,这样就不会想起他们已经失去最爱的女儿。还有那个我爱过的男子,会想起在背后默默关注他四年的女孩吗?曾以为爱如天高,一切的阻止都不能成为前进的绊脚石。但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命运的安排,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现在我有点明白唐瑄为何反复强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以前的我,不也经历过情伤?
我深深叹气,也许经过两年多无忧无虑的深闺生活,已经变回十三四岁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的宝贝疙瘩,所以面对强劲的“选秀雷”,才会觉得犹如晴天霹雳,难以接受。我不管曹悠璇是谁的女儿,我只在乎可不可以不去选秀?
坐着瞎想,思绪纷飞,待蓝天变黑、脖子酸疼时,才起身朝唐瑄在郊外的住所走。
在婉婉居小院坐定,我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唐瑄既心疼又着急,为我倒杯水,关切的问:“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我没正面回答,直直盯着地板,幽幽的问:“为什么有选秀?”
一阵沉默,只有风吹玉兰枝的簌簌声。好半晌,唐瑄低声说:“这就是八旗女子的悲哀!”我抬头,唐瑄脸色复杂,愤怒和忧伤一起涌现。他拉着我的手,轻声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一入宫门深似海!师傅很痛恨这种制度,师傅也不希望你走进那重厚重的门。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曹家颇受皇上恩宠,即使不选秀,你也不能自由婚嫁。”
我苦笑一下,看向月明星稀的夜空,回想李曼柔的话,凄凄的问:“额娘为什么说阿玛胡混,说我是从外边带回来养的?”
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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